第25章偏院風雨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336·2026/5/18

# 第25章偏院風雨 王府私邸   偏院的黃昏,光線透過菱花格窗,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窗外一株老石榴樹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枯黃的在風裡打著旋兒。屋裡燒著炭盆,銀霜炭燃得正旺,偶爾爆出細微的噼啪聲,驅散了初冬的寒意。   蘇蔓笙坐在羊毛地毯上,身上一件藕荷色軟緞旗袍,外罩米白色開司米針織衫。   她膝邊散落著幾十片彩漆木塊,那是王媽上回趕集時捎回來的西洋拼圖,畫著只憨態可掬的狸花貓。   時昀趴在她腿邊,胖乎乎的小手捏著一片拼圖,眉頭皺得緊緊的,黑葡萄似的眼睛在圖紙和木塊間來回逡巡。   「媽媽,你看!」   時昀忽然舉起一片木塊,奶聲奶氣地喊,   「貓貓的耳朵在這裡!」   說著便往圖紙上某個空位塞去,「咔噠」一聲,嚴絲合縫。   蘇蔓笙眉眼彎起來,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額發:   「時昀真聰明。」   她聲音柔得像春日溪水,「這塊最難找的,倒被你尋著了。」   王媽坐在靠窗的繡墩上,手裡納著鞋底,聞言抬頭,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   「小少爺隨太太,心思細,眼神也好。昨兒個還自己把老爺賞的那套九連環解開了呢。」   時昀得了誇獎,更起勁了,小腦袋幾乎要埋進那堆木塊裡。   蘇蔓笙靜靜看著,孩子專注時微微抿起的唇,長睫毛在粉嫩臉頰上投下的扇形陰影,還有那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的耳垂——   每一個細節都像用刻刀鑿在她心上,又甜又澀。   偏院的門就在這時被敲響。   王媽手裡的針線一停,與蘇蔓笙對視一眼。   蘇蔓笙輕輕按了按時昀的小手,示意他上樓,孩子雖小,卻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同,乖乖的上了木樓梯。   而自己則站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擺。王媽已快步走到門邊,拉開一道縫。   門外站著大太太劉箐。她今日穿了身絳紫色團花織錦緞旗袍,外罩玄狐皮坎肩,髮髻梳得一絲不亂,插著支赤金點翠鳳頭簪。   身後跟著個穿靛藍棉襖的丫鬟,手裡捧著個紅漆食盒。   「四太太,大太太來了。」   王媽側身讓開,聲音不高,卻足夠屋裡人聽清。   蘇蔓笙已牽著時昀迎到門邊,微微欠身:   「大太太。」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劉箐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抬步走進來,目光先在屋內掃了一圈。   這偏院陳設簡單,靠牆一張花梨木架子床,掛著半舊的素色帳子;   窗前一張書桌,堆著幾本書;   再就是他們方才坐的這塊地毯和幾張舊椅子。   炭盆燒得旺,倒也不顯寒酸,只是處處透著股小心翼翼的簡樸。   「今日閒來無事,過來瞧瞧你們。」   劉箐在唯一一張鋪著錦墊的扶手椅上坐下,丫鬟將食盒放在小几上,垂手退到門邊。   「生活上可有短缺什麼?儘管開口,一家人不必見外。」   蘇蔓笙才走到茶几旁,拎起白瓷茶壺,倒了杯熱茶,雙手捧到劉箐面前。   「蔓笙這裡什麼都不缺,多謝大太太安排得如此周全。」   她聲音依舊平和,「一切都很妥當。」   劉箐接過茶杯,卻不喝,只捧在手裡暖著。指尖上套著的翡翠戒指在昏黃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笑了笑,眼角細紋堆起:   「你確實是個懂事的。   當年老太爺一力要將你留在王家,掛在老爺名下,我起初還不甚明白。如今瞧來,倒是老太爺有遠見。」   她頓了頓。   「這幾年,你也算是應了當初的諾言,安分守己。」   蘇蔓笙垂著眼,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幅即將完成的拼圖上。   狸花貓已初見雛形,只剩尾巴和幾塊背景。孩子稚嫩的手筆,拼得有些歪斜,卻透著一股執拗的認真。   「時昀這孩子,」   劉箐忽然話鋒一轉,放下茶杯,傾身拈起地毯上一塊散落的拼圖木塊,在指尖轉了轉,   「眼瞧著快三歲了吧?伶俐可愛,討人喜歡。」她抬眼,看向蘇蔓笙,   「你可有什麼打算?」   蘇蔓笙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出,落在她手背上,很快洇開一小片紅痕。   她沒去擦,只將茶杯輕輕放回茶几,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向劉箐:   「大太太的意思是?」   劉箐將那木塊丟回地毯上,發出輕微的「嗒」一聲。   她靠回椅背,臉上笑容淡了些:   「蔓笙,你是個聰明人,有些話本不該我來說。只是如今老爺在奉順的處境……。」   她嘆了口氣,像是極為難,   「新來的高官處處都要立威。   老爺雖仍是政務委員,可這位置坐得燙手啊。   劉督軍走時留下的爛攤子,如今都得老爺他們這些人頂著。」   她停了停,觀察著蘇蔓笙的神色,見她只是靜靜聽著,才繼續道:   「王家雖有些家底,可這亂世裡,哪樣不要打點?   家裡開銷大,各處都要縮減些。老太爺那邊的醫護……原是兩個老媽子並一個丫頭伺候著,如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話留了半截。   蘇蔓笙的手指在旗袍側縫輕輕蜷縮了一下。   她聽懂了。   不是商量,是告知。   不是縮減開銷,是敲打。   用老太爺的醫護,用「王家不想養一個沒有血緣的孩子」,用她這「四太太」有名無實的尷尬位置。   「大太太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   「明日開始,蔓笙便多去老太爺那邊,伺候他老人家起居。」   劉箐臉上立刻漾開真切些的笑意,連語氣都軟和下來:   「我就說,蔓笙總是最懂規矩的。」   她側頭對門邊的丫鬟道,   「瞧見沒?這才是識大體的人。   佔著王家四太太的名分,卻沒伺候過我和老爺一天,如今去伺候老太爺,也是分內應當,不為難吧?」   最後那句「不為難吧」,目光卻是落在蘇蔓笙臉上,帶著不容錯辨的審視與壓迫。   蘇蔓笙搖了搖頭,唇角甚至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不為難。大太太吩咐就是。」   「好,好。」   劉箐滿意地點頭,放下茶杯,扶著丫鬟的手站起身。她走到門邊,又似想起什麼,   回頭皺了皺鼻子,拿絹帕掩了掩,   「這偏院……氣味總是不大好。沒事多通通風,也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子……」   她頓了頓,沒說完,只意味深長地看了蘇蔓笙一眼,轉身扶著丫鬟的手,款款離去。玄狐皮坎肩的毛尖在門邊一閃,消失在漸暗的天光裡。   腳步聲遠去,偏院重歸寂靜。炭盆裡的火「噼啪」輕響。   樓梯上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時昀像顆小炮彈般衝下來,一頭扎進蘇蔓笙懷裡,小胳膊緊緊抱住她的腿:   「媽媽!」   蘇蔓笙蹲下身,將孩子摟住,摸著他柔軟的發頂:   「你這小淘氣,怎麼跑下來了?王婆婆呢?」   「王婆婆在樓上抹眼淚。」   時昀仰起小臉,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寫滿了擔憂和一絲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早慧倔強   「時昀想保護媽媽,不讓人欺負媽媽。」   蘇蔓笙心尖像被最細的針輕輕扎了一下,又酸又脹。   她捧起兒子的小臉,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親了親,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傻孩子,有時昀在,誰敢欺負媽媽呀?」   她替他理了理弄亂的衣襟,   「大太太是想讓媽媽帶時昀多去看看太爺爺,時昀願意去嗎?」   「去!」   時昀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時昀陪媽媽去看太爺爺!   時昀給太爺爺捶背捶腿,太爺爺就高興了,高興了就不讓媽媽做難做的事情!」   童言稚語,卻像暖流注入心底。   蘇蔓笙鼻尖微酸,將他更緊地摟了摟:   「好,那今晚時昀要早點睡覺,明天我們就去。」   「嗯!」孩子響亮地應著,依戀地蹭了蹭她的頸窩。   夜色漸濃,偏院點起了燈。   蘇蔓笙哄著時昀睡下,孩子玩了一天,很快便呼吸均勻地沉入夢鄉。   她坐在床邊,就著床頭一盞小油燈昏黃的光,靜靜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   燈光柔和了他醒時的活潑,睡顏恬靜得像個小天使。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挺翹的小鼻子,紅潤的嘴唇微微嘟著。   蘇蔓笙伸出手,指尖懸空,隔著一寸距離,虛虛描摹著他的眉眼輪廓。   那眉毛的走勢,那鼻梁的弧度,那睡著時微微抿起的唇角……   與記憶深處另一張冷峻的、帶著少年銳氣的臉,漸漸重疊。   分明有八分相似。只是那人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冰霜與銳利,而她的時昀,眉梢眼角還滿是稚嫩的柔軟。   她看得入了神,直到孩子忽然在夢中不安地動了動,小腳丫踢開了被角,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不許……欺負我媽媽……」   蘇蔓笙猛然回神,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她俯身,輕輕拍著孩子的背,聲音低得像嘆息,又像誓言:   「時昀乖,沒有人欺負媽媽……沒有人。」   窗外,月色朦朧,將偏院孤零零的屋簷勾勒出清冷的輪廓。   更遠處,王府主樓的方向,隱約傳來留聲機咿咿呀呀的唱腔,混合著模糊的談笑聲。   炭盆裡的火漸漸弱了,只剩一點暗紅的餘燼,在夜色裡明明滅

# 第25章偏院風雨

王府私邸

  偏院的黃昏,光線透過菱花格窗,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窗外一株老石榴樹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枯黃的在風裡打著旋兒。屋裡燒著炭盆,銀霜炭燃得正旺,偶爾爆出細微的噼啪聲,驅散了初冬的寒意。

  蘇蔓笙坐在羊毛地毯上,身上一件藕荷色軟緞旗袍,外罩米白色開司米針織衫。

  她膝邊散落著幾十片彩漆木塊,那是王媽上回趕集時捎回來的西洋拼圖,畫著只憨態可掬的狸花貓。

  時昀趴在她腿邊,胖乎乎的小手捏著一片拼圖,眉頭皺得緊緊的,黑葡萄似的眼睛在圖紙和木塊間來回逡巡。

  「媽媽,你看!」

  時昀忽然舉起一片木塊,奶聲奶氣地喊,

  「貓貓的耳朵在這裡!」

  說著便往圖紙上某個空位塞去,「咔噠」一聲,嚴絲合縫。

  蘇蔓笙眉眼彎起來,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額發:

  「時昀真聰明。」

  她聲音柔得像春日溪水,「這塊最難找的,倒被你尋著了。」

  王媽坐在靠窗的繡墩上,手裡納著鞋底,聞言抬頭,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

  「小少爺隨太太,心思細,眼神也好。昨兒個還自己把老爺賞的那套九連環解開了呢。」

  時昀得了誇獎,更起勁了,小腦袋幾乎要埋進那堆木塊裡。

  蘇蔓笙靜靜看著,孩子專注時微微抿起的唇,長睫毛在粉嫩臉頰上投下的扇形陰影,還有那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的耳垂——

  每一個細節都像用刻刀鑿在她心上,又甜又澀。

  偏院的門就在這時被敲響。

  王媽手裡的針線一停,與蘇蔓笙對視一眼。

  蘇蔓笙輕輕按了按時昀的小手,示意他上樓,孩子雖小,卻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同,乖乖的上了木樓梯。

  而自己則站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擺。王媽已快步走到門邊,拉開一道縫。

  門外站著大太太劉箐。她今日穿了身絳紫色團花織錦緞旗袍,外罩玄狐皮坎肩,髮髻梳得一絲不亂,插著支赤金點翠鳳頭簪。

  身後跟著個穿靛藍棉襖的丫鬟,手裡捧著個紅漆食盒。

  「四太太,大太太來了。」

  王媽側身讓開,聲音不高,卻足夠屋裡人聽清。

  蘇蔓笙已牽著時昀迎到門邊,微微欠身:

  「大太太。」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劉箐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抬步走進來,目光先在屋內掃了一圈。

  這偏院陳設簡單,靠牆一張花梨木架子床,掛著半舊的素色帳子;

  窗前一張書桌,堆著幾本書;

  再就是他們方才坐的這塊地毯和幾張舊椅子。

  炭盆燒得旺,倒也不顯寒酸,只是處處透著股小心翼翼的簡樸。

  「今日閒來無事,過來瞧瞧你們。」

  劉箐在唯一一張鋪著錦墊的扶手椅上坐下,丫鬟將食盒放在小几上,垂手退到門邊。

  「生活上可有短缺什麼?儘管開口,一家人不必見外。」

  蘇蔓笙才走到茶几旁,拎起白瓷茶壺,倒了杯熱茶,雙手捧到劉箐面前。

  「蔓笙這裡什麼都不缺,多謝大太太安排得如此周全。」

  她聲音依舊平和,「一切都很妥當。」

  劉箐接過茶杯,卻不喝,只捧在手裡暖著。指尖上套著的翡翠戒指在昏黃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笑了笑,眼角細紋堆起:

  「你確實是個懂事的。

  當年老太爺一力要將你留在王家,掛在老爺名下,我起初還不甚明白。如今瞧來,倒是老太爺有遠見。」

  她頓了頓。

  「這幾年,你也算是應了當初的諾言,安分守己。」

  蘇蔓笙垂著眼,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幅即將完成的拼圖上。

  狸花貓已初見雛形,只剩尾巴和幾塊背景。孩子稚嫩的手筆,拼得有些歪斜,卻透著一股執拗的認真。

  「時昀這孩子,」

  劉箐忽然話鋒一轉,放下茶杯,傾身拈起地毯上一塊散落的拼圖木塊,在指尖轉了轉,

  「眼瞧著快三歲了吧?伶俐可愛,討人喜歡。」她抬眼,看向蘇蔓笙,

  「你可有什麼打算?」

  蘇蔓笙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出,落在她手背上,很快洇開一小片紅痕。

  她沒去擦,只將茶杯輕輕放回茶几,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向劉箐:

  「大太太的意思是?」

  劉箐將那木塊丟回地毯上,發出輕微的「嗒」一聲。

  她靠回椅背,臉上笑容淡了些:

  「蔓笙,你是個聰明人,有些話本不該我來說。只是如今老爺在奉順的處境……。」

  她嘆了口氣,像是極為難,

  「新來的高官處處都要立威。

  老爺雖仍是政務委員,可這位置坐得燙手啊。

  劉督軍走時留下的爛攤子,如今都得老爺他們這些人頂著。」

  她停了停,觀察著蘇蔓笙的神色,見她只是靜靜聽著,才繼續道:

  「王家雖有些家底,可這亂世裡,哪樣不要打點?

  家裡開銷大,各處都要縮減些。老太爺那邊的醫護……原是兩個老媽子並一個丫頭伺候著,如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話留了半截。

  蘇蔓笙的手指在旗袍側縫輕輕蜷縮了一下。

  她聽懂了。

  不是商量,是告知。

  不是縮減開銷,是敲打。

  用老太爺的醫護,用「王家不想養一個沒有血緣的孩子」,用她這「四太太」有名無實的尷尬位置。

  「大太太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

  「明日開始,蔓笙便多去老太爺那邊,伺候他老人家起居。」

  劉箐臉上立刻漾開真切些的笑意,連語氣都軟和下來:

  「我就說,蔓笙總是最懂規矩的。」

  她側頭對門邊的丫鬟道,

  「瞧見沒?這才是識大體的人。

  佔著王家四太太的名分,卻沒伺候過我和老爺一天,如今去伺候老太爺,也是分內應當,不為難吧?」

  最後那句「不為難吧」,目光卻是落在蘇蔓笙臉上,帶著不容錯辨的審視與壓迫。

  蘇蔓笙搖了搖頭,唇角甚至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不為難。大太太吩咐就是。」

  「好,好。」

  劉箐滿意地點頭,放下茶杯,扶著丫鬟的手站起身。她走到門邊,又似想起什麼,

  回頭皺了皺鼻子,拿絹帕掩了掩,

  「這偏院……氣味總是不大好。沒事多通通風,也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子……」

  她頓了頓,沒說完,只意味深長地看了蘇蔓笙一眼,轉身扶著丫鬟的手,款款離去。玄狐皮坎肩的毛尖在門邊一閃,消失在漸暗的天光裡。

  腳步聲遠去,偏院重歸寂靜。炭盆裡的火「噼啪」輕響。

  樓梯上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時昀像顆小炮彈般衝下來,一頭扎進蘇蔓笙懷裡,小胳膊緊緊抱住她的腿:

  「媽媽!」

  蘇蔓笙蹲下身,將孩子摟住,摸著他柔軟的發頂:

  「你這小淘氣,怎麼跑下來了?王婆婆呢?」

  「王婆婆在樓上抹眼淚。」

  時昀仰起小臉,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寫滿了擔憂和一絲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早慧倔強

  「時昀想保護媽媽,不讓人欺負媽媽。」

  蘇蔓笙心尖像被最細的針輕輕扎了一下,又酸又脹。

  她捧起兒子的小臉,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親了親,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傻孩子,有時昀在,誰敢欺負媽媽呀?」

  她替他理了理弄亂的衣襟,

  「大太太是想讓媽媽帶時昀多去看看太爺爺,時昀願意去嗎?」

  「去!」

  時昀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時昀陪媽媽去看太爺爺!

  時昀給太爺爺捶背捶腿,太爺爺就高興了,高興了就不讓媽媽做難做的事情!」

  童言稚語,卻像暖流注入心底。

  蘇蔓笙鼻尖微酸,將他更緊地摟了摟:

  「好,那今晚時昀要早點睡覺,明天我們就去。」

  「嗯!」孩子響亮地應著,依戀地蹭了蹭她的頸窩。

  夜色漸濃,偏院點起了燈。

  蘇蔓笙哄著時昀睡下,孩子玩了一天,很快便呼吸均勻地沉入夢鄉。

  她坐在床邊,就著床頭一盞小油燈昏黃的光,靜靜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

  燈光柔和了他醒時的活潑,睡顏恬靜得像個小天使。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挺翹的小鼻子,紅潤的嘴唇微微嘟著。

  蘇蔓笙伸出手,指尖懸空,隔著一寸距離,虛虛描摹著他的眉眼輪廓。

  那眉毛的走勢,那鼻梁的弧度,那睡著時微微抿起的唇角……

  與記憶深處另一張冷峻的、帶著少年銳氣的臉,漸漸重疊。

  分明有八分相似。只是那人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冰霜與銳利,而她的時昀,眉梢眼角還滿是稚嫩的柔軟。

  她看得入了神,直到孩子忽然在夢中不安地動了動,小腳丫踢開了被角,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不許……欺負我媽媽……」

  蘇蔓笙猛然回神,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她俯身,輕輕拍著孩子的背,聲音低得像嘆息,又像誓言:

  「時昀乖,沒有人欺負媽媽……沒有人。」

  窗外,月色朦朧,將偏院孤零零的屋簷勾勒出清冷的輪廓。

  更遠處,王府主樓的方向,隱約傳來留聲機咿咿呀呀的唱腔,混合著模糊的談笑聲。

  炭盆裡的火漸漸弱了,只剩一點暗紅的餘燼,在夜色裡明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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