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晨露別時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612·2026/5/18

# 第292章晨露別時 晨光熹微,透過法租界小樓二樓臥室那層薄薄的西洋紗簾,在室內投下朦朧柔和的光暈。   一夜未曾熄滅的床頭小燈,在這逐漸明亮的天光裡,顯得黯淡了。   蘇蔓笙一夜未眠。   即便後來被他擁在懷中,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真實的體溫,那根緊繃了八十多個日夜的弦,依舊無法完全鬆弛。   她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抓住浮木,緊緊環著顧硯崢的腰身,臉頰貼在他頸窩,連睡夢中指尖都無意識地揪著他裡衣的布料,仿佛稍一鬆手,眼前這失而復得的溫暖與安穩便會如晨霧般散去,醒來依舊是空寂冰冷的房間和望不到盡頭的擔憂。   顧硯崢感覺到懷中人細微的顫抖和不安的夢囈,感受到她即便在睡夢中也不曾放鬆的依戀與恐懼。   天光漸亮時,他先醒了,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臂彎裡的蘇蔓笙。   她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長睫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小扇般的陰影,睡得並不安穩,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仿佛夢裡也有解不開的愁緒。   他的心尖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颳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惜。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聲音帶著剛醒時的低沉沙啞,刻意放得輕柔:   「笙笙……天快亮了,再睡會兒?嗯?」   蘇蔓笙其實在他吻下來時便已半醒,只是貪戀這懷抱的溫暖,不願閉眼。   她搖了搖頭,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些,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依戀:   「不睡了……你一會兒……就要走了,對不對?」   她記得他昨夜模糊提過,清平雖勝,但後續軍務繁雜,柳承敏及其殘部、與日軍交涉、戰後防務、傷亡撫恤……樁樁件件,都需他親自回去主持收尾。   短暫的溫存,不過是暴風雨間隙偷來的一線天光。   顧硯崢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心底那處柔軟被她的依賴和不舍狠狠撞擊。   他抬手,用指腹輕柔地將她頰邊散落的幾縷烏髮捋到耳後,露出她小巧的耳朵和細膩的側臉線條,動作帶著無盡的憐愛。   「我就回去處理些收尾的事情,很快。聽話,你再睡一會兒,養足精神。」   他頓了頓,看著她依舊睜得大大的、盛滿不安的眼睛,耐心解釋,   「一會兒陳副官會過來,他負責護送你和婉清,去找林教授匯合,你們一起先回奉順。   那裡更安全,也有人照應。江姨她們,也要先回北洋那邊。」   蘇蔓笙聽到要先與他分開,眸色瞬間黯淡下去,下意識搖頭,帶著一絲倔強和懇求:   「我……我不能在這裡等你嗎?或者,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保證不添亂……」   聲音越來越低,自己也知這想法天真。   「傻瓜,」顧硯崢的指尖撫過她微涼的臉頰,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卻也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清平那邊還在收拾殘局,亂得很,不安全。江姨她們一走,這裡就只剩你們兩人,我也不放心。   聽話,回九號公館等我。   我答應你,處理完那邊的事情,立刻就回去。到時候……」   他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她的影子,許下承諾,   「我好好陪你,哪兒也不去,好不好?」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蘇蔓笙知道他說的是實情,也是最好的安排。   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的不舍與失落又是另一回事。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但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和周身縈繞的低落氣息,卻洩露了她的心事。   顧硯崢如何看不出她的失落,心中微軟,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耳垂細膩的皮膚,狀似隨意地問道:   「我聽說……她把那隻傳家的翡翠鐲子,想給你?」   蘇蔓笙抬眸,有些訝異他忽然問起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   「嗯,……可是,我不敢,也不能收。」   她沒有說下去,但顧硯崢卻從她閃爍的眼神和細微的表情裡,讀懂了她未盡的言語。   「為什麼不敢收?」   「我不想讓你為難。」   在漢口醫院那些日子,蘇婉君對他的照料,細緻入微,並非流於表面的客氣,他能感受到那份發自內心的關懷。   而他自己,對這位並非生母、卻盡心盡力照顧父親多年的庶母,感情複雜,親近不足,態度總是不自覺地帶著幾分疏離的禮數。   蘇蔓笙心細如髮,又那般在意他的感受,怕是早已看在眼裡,心中有了猜測。   她是不想讓他為難,不願在尚未明確的關係中,輕易接受如此具有象徵意義的饋贈,怕給他帶來不必要的壓力或尷尬。   這個認知,讓顧硯崢心頭泛起一陣又酸又軟的情緒。她總是這樣,乖巧懂事得讓人心疼,處處為他著想,哪怕委屈自己。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含著無奈,更多的是化不開的憐愛。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動作親暱自然:   「小傻子。下次她再給,你就收下。」   蘇蔓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望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為何這樣說。   顧硯崢收斂了笑意,眸光沉靜而鄭重地回視著她,指尖流連在她臉頰,帶著安撫的力度。   「那是她對你的認可和心意。」   他低下頭,額頭與她相抵,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呼吸交融,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字字清晰,仿佛要烙進她心裡,   「笙笙,信我。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她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的認真與承諾,如此清晰。她重重點頭,眼眶微微發熱,聲音有些哽咽,卻異常堅定:   「我信你。」一直都信。   ------   上午十點鐘光景,春日暖陽已灑滿小院,紫藤架上嫩葉舒展,投下細碎的光斑。小樓客廳裡,氣氛卻帶著離別的淡淡感傷。   陳副官早已等候在樓下。   他穿著筆挺的墨綠色軍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站在門廳處,身姿挺拔。見到顧硯崢牽著蘇蔓笙下樓,他立刻並腿敬禮,聲音洪亮:   「少將!蘇小姐!」   顧硯崢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戎裝,外套搭在臂彎,眉宇間的疲憊被刻意收斂,恢復了往常的冷峻沉穩,只是眼底殘留的血絲洩露了連日辛勞。   蘇蔓笙也換了一身外出的衣裳,淺碧色軟緞旗袍,外罩米白色針織開衫,長發柔順地綰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珍珠發卡固定,脂粉未施,卻因昨夜未曾安眠和方才的情緒波動,眼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   她的手被顧硯崢牢牢握在掌心。   沈廷和李婉清也已在客廳。   沈廷換穿著淺灰色西裝,外面隨意套了件駝色風衣,臉上挨打的紅痕已不明顯,只是神色間還有些宿醉未醒般的恍惚與滿足交織的慵懶。   李婉清站在他身邊,穿著鵝黃色毛衣和深藍格紋呢裙,眼睛有些紅腫,顯然是哭過,但精神尚可,緊緊挨著沈廷,手也悄悄挽著他的手臂。   江夫人和蘇婉君坐在客廳的西洋沙發上,看著兩對璧人,眼中都流露出欣慰與慈愛,但更多的是即將分別的不舍與牽掛。   江夫人今日是一身深紫色繡金絲如意紋的旗袍,外罩同色滾邊開司米長衫,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戴著整套的珍珠首飾,端莊雍容。   蘇婉君則是藕荷色織錦旗袍,披著淺灰色羊絨披肩,腕上戴著那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溫婉嫻靜。   「陳副官,辛苦你了。這一路,務必確保她們安全抵達奉順。」   顧硯崢對陳副官微微頷首,語氣是慣常的命令式,卻比平日多了幾分鄭重的託付。   「是!少將放心!卑職定當竭盡全力,安全護送兩位小姐及林教授他們返回奉順!」   陳副官再次挺直腰板,聲音鏗鏘。   顧硯崢最後深深看了蘇蔓笙一眼,那目光複雜,有關切,有不舍,也有無聲的安撫與承諾。   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然後緩緩鬆開,對沈廷道:   「走吧。」   沈廷應了一聲,拍了拍李婉清挽著他的手,低聲說了句「等我回來」,又對江夫人和蘇婉君行了個禮,便拿起隨身的醫箱,跟上了顧硯崢的腳步。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出小樓,陽光在他們挺直的背影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院門外,一輛黑色的雪佛蘭轎車已經發動,靜靜等候。   蘇蔓笙和李婉清不約而同地向前跟了幾步,站在廊簷下,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兩個身影。   她們沒有出聲,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看著顧硯崢和沈廷彎腰上車,看著車門關閉,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啟動,駛出小院的門,拐過爬滿青藤的牆角,最終消失在梧桐樹蔭掩映的街道盡頭。   直到再也看不見車影,兩人依舊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街道,仿佛魂也隨著那車去了。   江夫人和蘇婉君走到她們身邊,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蘇婉君柔聲叮囑:   「蔓笙,婉清,回到奉順,要好生照顧自己。   如今外頭時局還不算太平,沒什麼事,儘量少出門,知道嗎?」   江夫人也道:   「是啊,安全第一。硯崢和沈廷處理完事情,很快就會回去的。你們要好好的,別讓他們在前頭擔心。」   蘇蔓笙和李婉清這才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的空落與酸楚,轉身對兩位長輩恭敬地點頭:   「是,蘇姨,江阿姨,我們記住了。您二位也多保重身體。」   「誒,好孩子,去吧,路上小心。」   蘇婉君眼圈也紅了,拉著兩人的手,輕輕拍了拍。   陳副官已恭敬地拉開了另一輛轎車的後座車門。   蘇蔓笙最後看了一眼這棟給予她們短暫庇護的小樓,看了一眼慈祥的江夫人和蘇婉君,挽著李婉清的手,深吸一口氣,彎腰坐進了車裡。   轎車緩緩駛離愛博路,駛出法租界,朝著城東方向而去。按照計劃,他們將在東十裡外的約定地點,與林教授他們會合,然後一同北上,返回奉順。   車廂內,李婉清靠坐著,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不語。   蘇蔓笙亦是無言,只是輕輕握住了好友微涼的

# 第292章晨露別時

晨光熹微,透過法租界小樓二樓臥室那層薄薄的西洋紗簾,在室內投下朦朧柔和的光暈。

  一夜未曾熄滅的床頭小燈,在這逐漸明亮的天光裡,顯得黯淡了。

  蘇蔓笙一夜未眠。

  即便後來被他擁在懷中,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真實的體溫,那根緊繃了八十多個日夜的弦,依舊無法完全鬆弛。

  她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抓住浮木,緊緊環著顧硯崢的腰身,臉頰貼在他頸窩,連睡夢中指尖都無意識地揪著他裡衣的布料,仿佛稍一鬆手,眼前這失而復得的溫暖與安穩便會如晨霧般散去,醒來依舊是空寂冰冷的房間和望不到盡頭的擔憂。

  顧硯崢感覺到懷中人細微的顫抖和不安的夢囈,感受到她即便在睡夢中也不曾放鬆的依戀與恐懼。

  天光漸亮時,他先醒了,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臂彎裡的蘇蔓笙。

  她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長睫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小扇般的陰影,睡得並不安穩,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仿佛夢裡也有解不開的愁緒。

  他的心尖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颳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惜。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聲音帶著剛醒時的低沉沙啞,刻意放得輕柔:

  「笙笙……天快亮了,再睡會兒?嗯?」

  蘇蔓笙其實在他吻下來時便已半醒,只是貪戀這懷抱的溫暖,不願閉眼。

  她搖了搖頭,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些,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依戀:

  「不睡了……你一會兒……就要走了,對不對?」

  她記得他昨夜模糊提過,清平雖勝,但後續軍務繁雜,柳承敏及其殘部、與日軍交涉、戰後防務、傷亡撫恤……樁樁件件,都需他親自回去主持收尾。

  短暫的溫存,不過是暴風雨間隙偷來的一線天光。

  顧硯崢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心底那處柔軟被她的依賴和不舍狠狠撞擊。

  他抬手,用指腹輕柔地將她頰邊散落的幾縷烏髮捋到耳後,露出她小巧的耳朵和細膩的側臉線條,動作帶著無盡的憐愛。

  「我就回去處理些收尾的事情,很快。聽話,你再睡一會兒,養足精神。」

  他頓了頓,看著她依舊睜得大大的、盛滿不安的眼睛,耐心解釋,

  「一會兒陳副官會過來,他負責護送你和婉清,去找林教授匯合,你們一起先回奉順。

  那裡更安全,也有人照應。江姨她們,也要先回北洋那邊。」

  蘇蔓笙聽到要先與他分開,眸色瞬間黯淡下去,下意識搖頭,帶著一絲倔強和懇求:

  「我……我不能在這裡等你嗎?或者,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保證不添亂……」

  聲音越來越低,自己也知這想法天真。

  「傻瓜,」顧硯崢的指尖撫過她微涼的臉頰,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卻也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清平那邊還在收拾殘局,亂得很,不安全。江姨她們一走,這裡就只剩你們兩人,我也不放心。

  聽話,回九號公館等我。

  我答應你,處理完那邊的事情,立刻就回去。到時候……」

  他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她的影子,許下承諾,

  「我好好陪你,哪兒也不去,好不好?」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蘇蔓笙知道他說的是實情,也是最好的安排。

  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的不舍與失落又是另一回事。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但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和周身縈繞的低落氣息,卻洩露了她的心事。

  顧硯崢如何看不出她的失落,心中微軟,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耳垂細膩的皮膚,狀似隨意地問道:

  「我聽說……她把那隻傳家的翡翠鐲子,想給你?」

  蘇蔓笙抬眸,有些訝異他忽然問起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

  「嗯,……可是,我不敢,也不能收。」

  她沒有說下去,但顧硯崢卻從她閃爍的眼神和細微的表情裡,讀懂了她未盡的言語。

  「為什麼不敢收?」

  「我不想讓你為難。」

  在漢口醫院那些日子,蘇婉君對他的照料,細緻入微,並非流於表面的客氣,他能感受到那份發自內心的關懷。

  而他自己,對這位並非生母、卻盡心盡力照顧父親多年的庶母,感情複雜,親近不足,態度總是不自覺地帶著幾分疏離的禮數。

  蘇蔓笙心細如髮,又那般在意他的感受,怕是早已看在眼裡,心中有了猜測。

  她是不想讓他為難,不願在尚未明確的關係中,輕易接受如此具有象徵意義的饋贈,怕給他帶來不必要的壓力或尷尬。

  這個認知,讓顧硯崢心頭泛起一陣又酸又軟的情緒。她總是這樣,乖巧懂事得讓人心疼,處處為他著想,哪怕委屈自己。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含著無奈,更多的是化不開的憐愛。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動作親暱自然:

  「小傻子。下次她再給,你就收下。」

  蘇蔓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望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為何這樣說。

  顧硯崢收斂了笑意,眸光沉靜而鄭重地回視著她,指尖流連在她臉頰,帶著安撫的力度。

  「那是她對你的認可和心意。」

  他低下頭,額頭與她相抵,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呼吸交融,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字字清晰,仿佛要烙進她心裡,

  「笙笙,信我。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她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的認真與承諾,如此清晰。她重重點頭,眼眶微微發熱,聲音有些哽咽,卻異常堅定:

  「我信你。」一直都信。

  ------

  上午十點鐘光景,春日暖陽已灑滿小院,紫藤架上嫩葉舒展,投下細碎的光斑。小樓客廳裡,氣氛卻帶著離別的淡淡感傷。

  陳副官早已等候在樓下。

  他穿著筆挺的墨綠色軍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站在門廳處,身姿挺拔。見到顧硯崢牽著蘇蔓笙下樓,他立刻並腿敬禮,聲音洪亮:

  「少將!蘇小姐!」

  顧硯崢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戎裝,外套搭在臂彎,眉宇間的疲憊被刻意收斂,恢復了往常的冷峻沉穩,只是眼底殘留的血絲洩露了連日辛勞。

  蘇蔓笙也換了一身外出的衣裳,淺碧色軟緞旗袍,外罩米白色針織開衫,長發柔順地綰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珍珠發卡固定,脂粉未施,卻因昨夜未曾安眠和方才的情緒波動,眼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

  她的手被顧硯崢牢牢握在掌心。

  沈廷和李婉清也已在客廳。

  沈廷換穿著淺灰色西裝,外面隨意套了件駝色風衣,臉上挨打的紅痕已不明顯,只是神色間還有些宿醉未醒般的恍惚與滿足交織的慵懶。

  李婉清站在他身邊,穿著鵝黃色毛衣和深藍格紋呢裙,眼睛有些紅腫,顯然是哭過,但精神尚可,緊緊挨著沈廷,手也悄悄挽著他的手臂。

  江夫人和蘇婉君坐在客廳的西洋沙發上,看著兩對璧人,眼中都流露出欣慰與慈愛,但更多的是即將分別的不舍與牽掛。

  江夫人今日是一身深紫色繡金絲如意紋的旗袍,外罩同色滾邊開司米長衫,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戴著整套的珍珠首飾,端莊雍容。

  蘇婉君則是藕荷色織錦旗袍,披著淺灰色羊絨披肩,腕上戴著那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溫婉嫻靜。

  「陳副官,辛苦你了。這一路,務必確保她們安全抵達奉順。」

  顧硯崢對陳副官微微頷首,語氣是慣常的命令式,卻比平日多了幾分鄭重的託付。

  「是!少將放心!卑職定當竭盡全力,安全護送兩位小姐及林教授他們返回奉順!」

  陳副官再次挺直腰板,聲音鏗鏘。

  顧硯崢最後深深看了蘇蔓笙一眼,那目光複雜,有關切,有不舍,也有無聲的安撫與承諾。

  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然後緩緩鬆開,對沈廷道:

  「走吧。」

  沈廷應了一聲,拍了拍李婉清挽著他的手,低聲說了句「等我回來」,又對江夫人和蘇婉君行了個禮,便拿起隨身的醫箱,跟上了顧硯崢的腳步。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出小樓,陽光在他們挺直的背影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院門外,一輛黑色的雪佛蘭轎車已經發動,靜靜等候。

  蘇蔓笙和李婉清不約而同地向前跟了幾步,站在廊簷下,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兩個身影。

  她們沒有出聲,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看著顧硯崢和沈廷彎腰上車,看著車門關閉,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啟動,駛出小院的門,拐過爬滿青藤的牆角,最終消失在梧桐樹蔭掩映的街道盡頭。

  直到再也看不見車影,兩人依舊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街道,仿佛魂也隨著那車去了。

  江夫人和蘇婉君走到她們身邊,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蘇婉君柔聲叮囑:

  「蔓笙,婉清,回到奉順,要好生照顧自己。

  如今外頭時局還不算太平,沒什麼事,儘量少出門,知道嗎?」

  江夫人也道:

  「是啊,安全第一。硯崢和沈廷處理完事情,很快就會回去的。你們要好好的,別讓他們在前頭擔心。」

  蘇蔓笙和李婉清這才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的空落與酸楚,轉身對兩位長輩恭敬地點頭:

  「是,蘇姨,江阿姨,我們記住了。您二位也多保重身體。」

  「誒,好孩子,去吧,路上小心。」

  蘇婉君眼圈也紅了,拉著兩人的手,輕輕拍了拍。

  陳副官已恭敬地拉開了另一輛轎車的後座車門。

  蘇蔓笙最後看了一眼這棟給予她們短暫庇護的小樓,看了一眼慈祥的江夫人和蘇婉君,挽著李婉清的手,深吸一口氣,彎腰坐進了車裡。

  轎車緩緩駛離愛博路,駛出法租界,朝著城東方向而去。按照計劃,他們將在東十裡外的約定地點,與林教授他們會合,然後一同北上,返回奉順。

  車廂內,李婉清靠坐著,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不語。

  蘇蔓笙亦是無言,只是輕輕握住了好友微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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