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廊深影亂
# 第296章廊深影亂
奉順大學醫學院的階梯教室內,瀰漫著消毒水與舊書卷特有的混合氣息。陽光透過高而長的玻璃窗,在深棕色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林長青教授一身藏青色長衫,站在講臺前,就著黑板上用粉筆勾勒出的人體解剖簡圖,正講解此次清平前線救治中幾個典型的戰傷處理案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帶著醫者特有的嚴謹與悲憫。
蘇蔓笙與李婉清並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聽得格外專注。
當林教授提及一例複雜的胸部貫通傷清創縫合術,並詳細分析其中動脈吻合的關鍵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難以言喻的觸動與一絲小小的驕傲。
那臺手術,是她們在條件極其簡陋的前線救護所裡,親手參與並完成的。
此刻聽著教授將之作為範例講解,那些緊張、專注、汗水混合著血水、以及最後看到傷者脈搏恢復跳動時的狂喜,仿佛又歷歷在目。
她們相視,輕輕一笑,那笑容裡,有屬於醫學生的專注,更有經歷過真實硝煙洗禮後沉澱下的、超越年齡的穩重。
悠長的下課鐘聲敲響,驚起了窗外銀杏樹上幾隻麻雀。
學生們收拾書本的窸窣聲、交談聲瞬間充滿了講堂。蘇蔓笙與李婉清也收拾好東西,隨著人流走出教室,沿著鋪著暗紅色水磨石的寬闊樓梯緩步而下。
「笙笙,在喬阿姨那兒做了有半個來月了,還習慣嗎?那些洋客人沒為難你吧?」
李婉清挽著蘇蔓笙的手臂,關切地問。她今日穿了身鵝黃色毛衣配深藍色背帶裙,顯得俏麗活潑。
蘇蔓笙今日是一身藍色的小洋裙,外罩米白色開司米對襟衫,烏黑的秀髮披在腦後,鬢邊用一根簡單的珍珠發卡別住,通身素淨雅致。
她點點頭,眉眼彎起溫柔的弧度:
「習慣的,喬阿姨待人很和善,徐姐她們也照顧我。昨晚來了幾位英國商行的客人,我幫著翻譯點單,介紹菜品,喬阿姨高興,還額外多加了我兩塊銀元呢。」
她聲音裡帶著小小的雀躍,並非完全為了那多出的兩塊銀元,更是因為自己的能力得到了認可。
李婉清聞言,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
「可以啊你!這麼說,很快就能攢夠那份『心意』的錢啦?」她湊近蘇蔓笙耳邊,壓低聲音打趣。
蘇蔓笙臉頰微紅,但眼眸亮晶晶的,也壓低聲音回道:
「嗯……已經攢了二十二塊了。」那款價值三十五元的小牛皮錢包,仿佛已在向她招手。
兩人正竊竊私語,帶著分享秘密的欣喜,樓梯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沓的腳步聲和興奮的喧譁。
一群顯然是低年級的學生,不知聽到了什麼消息,正迫不及待地向下衝來,嘴裡還嚷嚷著:
「快點!聽說顧少將和沈醫官來學校了!就在辦公樓那邊!」
「真的假的?快去瞧瞧!」
人流驟然變得擁擠混亂。
蘇蔓笙與李婉清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衝力分開,蘇蔓笙更是被擠得一個踉蹌,腳下高跟鞋一崴,低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側後方倒去!
預期的疼痛並未到來,一條結實有力的手臂猛地從斜刺裡伸出,攬住她的腰肢,將她往後一帶。
天旋地轉間,她已被帶入樓梯轉角處一個堆放清潔工具的狹小隔間內。
光線驟然昏暗,灰塵混合著舊氣味湧入鼻端。
她嚇得心臟狂跳,未及驚呼出聲,人已被一個溫熱堅實的胸膛從背後緊緊擁住,熟悉而清冽的男性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放開——」她驚慌失措,下意識地掙扎扭動。
「是我,笙笙。」
低沉而略帶沙啞的嗓音,貼著耳廓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更多的、濃得化不開的思念。
這聲音……蘇蔓笙所有掙扎的動作瞬間僵住,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又驟然鬆開,狂喜伴隨著難以置信湧上心頭。
她艱難地在那緊密的懷抱中轉過半邊身子,仰起臉,在隔間門縫透進的、被切割成細條的微弱光線下,努力辨認著近在咫尺的容顏。
挺直的鼻梁,稜角分明的下頜,還有那雙即使在昏暗中也亮得驚人的深邃眼眸。
「硯崢?你……你回來了?」
她聲音微微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清平的善後那般繁雜,她以為至少還要等上十天半月。
「嗯,是我。」
顧硯崢低低應著,手臂又收緊了幾分,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骨血裡。他低頭,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肌膚,
「有沒有想我,嗯?」
那嗓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磁性,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帶著小鉤子,輕輕搔刮著她的心尖。
蘇蔓笙只覺得耳根發燙,心跳如擂鼓,多日的思念與擔憂在見到他安然無恙的這一刻決堤,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哽咽後的軟糯:
「想……清平的事,都處理好了嗎?我以為……還要好一陣子。」
她仰著臉,在昏暗光線裡努力描摹他的輪廓,委屈巴巴的模樣,像只終於等到主人歸家的小貓。
顧硯崢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還有些瑣碎,留給沈軍長了。」
他言簡意賅,不欲多談公務,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不肯錯過一絲一毫。
蘇蔓笙卻忽然想起什麼,急急問道:
「你沒受傷吧?」
這是她最深的恐懼,每一次分離後重逢,這句話幾乎成了本能。
「沒有。」
顧硯崢答得乾脆,為了證明,他甚至鬆開一隻手,在她面前短暫地攤開,示意完好,隨即又牢牢將她圈回懷裡。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鼻尖相觸,呼吸交融,目光鎖住她因緊張和羞澀而微微顫動的睫毛,再也忍不住,薄唇落下,精準地捕捉到那片他思念已久的柔軟。
蘇蔓笙猝不及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吻驚得渾身一顫。
這可是在學校!
樓梯間!
雖然是在這小隔間裡,但門外就是人來人往的走廊!
她慌亂地推拒著他堅實的胸膛,身體向後縮,卻被他鐵箍般的手臂牢牢禁錮在懷中與牆壁之間,動彈不得。
顧硯崢卻仿佛毫無所覺,或是根本不在意。他一手緊緊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捧住她的臉,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和這些時日分離積蓄的濃烈思念,急切地撬開她的齒關,攻城掠地,攫取著她的氣息與甜美。
天知道,在清平那些瀰漫著血腥與焦土氣息的日日夜夜,他是如何靠著回憶她的笑容與溫度,才撐過一個個緊繃的瞬間。
此刻她真真切切在懷裡,溫軟,馨香,帶著令他心安的熟悉氣息,他只想將她緊緊擁住,確認她的存在,填補這些時日的空缺。
蘇蔓笙又羞又急,眼角的餘光能瞥見隔間木門下端縫隙外,一雙雙穿著各式皮鞋、布鞋的腳匆匆走過,偶爾還有年輕學子交談嬉笑的聲音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那些晃動的人影,如同細密的鼓點,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她怕極了被人發現,萬一有誰無意間推開門……她簡直不敢想像那場景。
可他的力氣那麼大,吻得那麼急,那麼深,讓她幾乎透不過氣,推在他胸膛上的手軟綿綿的,毫無作用,反而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撩撥。
就在蘇蔓笙急得快要哭出來時,隔間外傳來了李婉清清脆的嗓音,似乎在跟人說話:
「……沒事沒事,快去吧。以後走路多看著點。」
原來是方才那幾個衝下樓的學生,差點撞到被擠到一邊的李婉清,幸好被及時出現的沈廷扶住了。
學生們忙不迭地道歉:
「抱歉抱歉!同學,沒撞到你吧?我們聽說顧少將和沈醫官來了,急著想去瞧瞧……」
沈廷帶笑的聲音響起,帶著慣有的玩世不恭:
「喲,這是去看顧少將和沈醫官啊啊?行,去吧去吧,跑慢點,別又撞著人。」
學生們道了謝,腳步聲再次雜亂地遠去。
李婉清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顯然是對沈廷說的:
「聽見沒?沈大醫官,你這下可出名了,都有小女生追著看了。
我瞧著剛才跑過去那幾個,長得還挺水靈?」
沈廷立刻喊冤:
「說什麼呢?我眼裡除了某個走路不看路、差點被人撞飛的小糊塗蛋,還能瞧見誰?」
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大概是沈廷在替李婉清拍打裙子上可能沾染的灰塵,
「瞧,裙子都蹭髒了,明天帶你去『瑞蚨祥』,給你買條新的賠罪。」
李婉清被他逗笑,忽然「咦」了一聲:
「等等,笙笙呢?剛剛還跟我在一起呢?」
她的腳步聲似乎朝著小隔間這邊靠近,聲音也提高了些,
「笙笙?蘇蔓笙?你被撞到哪兒去了?」
隔間內,蘇蔓笙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嚇得渾身僵硬,連掙扎都忘了,只是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顧硯崢,用眼神拼命示意他「快放開!婉清來了!」
顧硯崢卻仿佛沒看見她的驚慌,甚至在她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唇瓣上又輕啄了一下,才稍稍退開些許,但手臂依然牢牢環著她。
他看著她急得眼眶發紅、泫然欲泣的模樣,非但不放開,眼底反而漾開一絲惡劣的笑意,壓低聲音,用氣聲問:
「那麼怕婉清看見?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頸側,酥麻微癢,蘇蔓笙又急又羞,簡直要暈過去,小手無力地拍打著他的胸膛,卻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就在李婉清的腳步聲幾乎停在隔間門外,疑惑地準備再次開口時,外頭傳來沈廷瞭然又帶著調侃的聲音:
「你管人家小兩口呢?
走走走,我讓人從『起士林』帶了新出的慄子蛋糕,再不去奶油該化了。」
接著,似乎是沈廷半拉半摟地將李婉清帶走了,李婉清「哎哎」的抗議聲逐漸遠去。
隔間內外重新恢復了相對的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下課喧譁。
蘇蔓笙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腿一軟,差點滑下去,被顧硯崢穩穩託住。
她靠在他懷裡,心有餘悸地大口喘氣,臉頰燙得嚇人,眼角還掛著方才急出來的生理性淚花。
顧硯崢看著她這副劫後餘生、羞憤交加的模樣,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膛震動。
他低下頭,將臉埋在她溫軟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皂角與書卷氣的清香,滿足地喟嘆一聲,聲音悶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思念與依戀:
「笙笙,我好想你……」
他將大半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炙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細膩敏感的脖頸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蘇蔓笙被他蹭得發癢,又怕再有人來,一邊縮著脖子躲閃,一邊小聲急道:
「別……別這樣……我、我還要去上課呢,今天下午林教授有重要的解剖理論課……」
顧硯崢卻不依不饒,手臂收緊,不讓她躲開,甚至抬起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語氣裡帶上了罕見的、近乎耍賴的委屈:
「你都不想我?你都沒好好看看我。」
他執起她一隻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讓她感受那份真實的存在感。
昏暗光線下,他深邃的眼眸專注地凝望著她,褪去了平日裡的冷冽鋒芒,竟流露出幾分孩子氣的執拗與渴盼,像極了討要糖果卻不得的稚童。
蘇蔓笙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心尖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又是好笑又是心軟,方才那點羞惱也散了。
她放軟了聲音,像哄孩子般:
「想想想,怎麼會不想?可是……我真的要走了,再不去就遲到了……」
她試圖講道理。
「什麼課那麼重要?比我重要?」
顧硯崢卻不吃這套,低頭,溼熱的吻細細密密地落在她的頸側,甚至輕輕啃齧了一下那小巧的耳垂,聲音含糊卻霸道,
「我教你,我什麼課不會?嗯?」
那掌心滾燙的溫度隔著單薄的春衫清晰地傳遞過來。
蘇蔓笙渾身一顫,自清平指揮所那意亂情迷的一夜後,在法租界小樓重逢那晚,他也是這般……雖然他都極盡溫柔體貼,從未真正強迫過她,可她對男女之事仍保有骨子裡的羞怯與保守。
此刻在這隨時可能被人發現的狹窄空間裡,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慾和炙熱的呼吸,讓她心慌意亂,又隱隱有種陌生的悸動在深處湧動。
「我、我……你、你……」
她結巴得厲害,臉上紅得幾乎要滴血,眼眶又急出了淚花,推拒的手都失了力氣,只剩本能的慌亂。
感受到懷中身軀的輕顫和那泫然欲泣的模樣,顧硯崢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深深望進她溼漉漉、盛滿驚慌與無措的眼眸,心底那簇灼熱的火苗仿佛被澆了一瓢冷水,滋啦一聲,騰起一片心疼的霧氣。
他了解她,在親密關係上,她羞澀而保守,更怕極了被人窺見。
此刻她這急紅了眼的模樣,像只受驚的小鹿,撞得他心頭髮軟,也澆熄了他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
他閉了閉眼,將翻騰的欲望強行壓下,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部分清明,只是手臂依舊緊緊環著她,不捨得放開。
天知道,他處理好清平的爛攤子,連臺灣之行都推遲了兩日,馬不停蹄地趕回來,為的就是能早點見到她,將她擁入懷中,好好疼惜,確認她的存在。
可眼下……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輕柔一吻,聲音沙啞卻帶著妥協:
「那……今天下課,早點回來,嗯?我給你做糖醋排骨,等你吃飯,好不好?」
蘇蔓笙聞言,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輕輕籲出一口氣,乖巧點頭。
可旋即又想起晚上「露西亞」的兼職,喬阿姨特意說了今晚有幾桌重要的外國客人,需她當翻譯。她遲疑了一下,小聲開口:
「晚上……晚上還有一個藥理實驗的小組報告要整理,我、我儘量早點回來,好不好?」
她不敢說兼職,怕他不同意,更怕他追問。
顧硯崢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現在不過下午四點多,離她通常下課的時間還有近兩個小時,若再加上所謂的「實驗報告」……他眸色微深,看著她閃爍的眼神,心中瞭然,卻未點破,只是道:
「實驗報告?我教你,保管比林教授講得透徹。
儘量是多早?我去接你。」
蘇蔓笙連忙搖頭,像是受驚的兔子:
「不、不用接!我……我儘快,八半點,不,之前一定回來!」
她急急保證,甚至主動提出要求,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你不是要做糖醋排骨等我嗎?我還想吃油燜大蝦,還有……清燉獅子頭。
你……你在家等我,好不好?我做完實驗就馬上回來。」
八點半。
顧硯崢在心中默默計算,離現在還有將近五個小時,離他能真正擁她入懷,至少還有七個小時。
一股燥意夾雜著無奈湧上心頭,可看著她那雙滿是懇求、還帶著未褪紅暈的清澈眼眸,所有的不滿與不耐都化作了無聲的嘆息。
他能怎麼辦?
他的笙笙,看似柔弱,實則有自己的堅持和小心思。
他終是無奈地低笑一聲,伸手捏了捏她小巧挺翹的鼻尖,語氣帶著寵溺的縱容:
「行,我這都成你專屬的大廚了。說好了,九點前回來,說話算話嗯?」
蘇蔓笙如蒙大赦,用力點頭,生怕他反悔。
顧硯崢這才緩緩鬆開環住她的手臂,重獲自由的蘇蔓笙立刻退開一小步,手忙腳亂地整理有些凌亂的前襟和散落鬢邊的髮絲。
剛要轉身拉開門逃出去,手腕卻再次被他溫熱的手掌捉住。
「利息,先付了。」
他低沉帶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等她反應,一個短暫卻灼熱的吻再次印上她的唇瓣,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又隱含著一絲纏綿的不舍。
蘇蔓笙哭笑不得,心裡那點羞惱被他這孩子氣的舉動攪散,只剩下一片溫軟的漣漪。她紅著臉,飛快地在他唇上輕啄一下作為回應,聲如蚊蚋:
「知道了……答應你,早點回來。」
得到她的回應和保證,顧硯崢才終於滿意,鬆開了手。
蘇蔓笙立刻像只受驚的兔子,拉開門,頭也不回地小跑著衝了出去,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生怕再被他捉回去。
那倉皇逃離的背影,透著十足的羞澀與可愛。
顧硯崢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身影,直到那細碎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才緩緩勾起唇角。
那笑容越來越大,驅散了連日徵塵的疲憊,也柔和了他慣常冷峻的眉眼,像個終於得到心愛糖果的孩子,純粹而愉悅。
只是這笑意未曾抵達眼底最深處,那裡,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實驗報告」的疑慮,如輕煙般掠過,很快又被更深的思念與期待覆蓋。
他整了整因方才動作而微皺的西裝外套,又恢復了慣常的冷峻神色,這才從容地走出那昏暗的小隔間,朝著與蘇蔓笙相反的方向,邁步離開。
走廊盡頭,夕陽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