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my friends 愛麗絲
To my friends 愛麗絲
夏夜如夢,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有些不真實。
將雙手放在背後,優雅地背過身去。不急不慢地移動著的這腳步,輕快得彷彿刻在夜空之下的舞步,令人聯想到妙齡少女的身姿。
身材自是無需多言,考究的夏季薄衣忠實地襯托著優美而玲瓏的身體曲線,在幽暗而微光的夜晚尤為明媚而耀眼的雪白肌膚配上嫻雅非凡的美貌。縱然說不上遙望的距離,也披滿了幻想般的光輝,足以使見者為之心蕩神馳。
毋庸置疑,她擁有著作為女子而言超越凡俗的容貌。或許在白天比女兒稍遜那麼一些,然而當夜晚降臨時,她卻絕對不會比女兒遜色分毫。
甚至在氣質上,大概還要勝過一分。
這不僅僅是因為相比起還帶著青澀的女兒她顯得更為成熟,而是存在於更深層次上。在幽明的夜晚,哪怕只是平凡無奇的動作,都會使她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並不顯得高傲不凡,卻也不流於世俗。與其說是她在夜晚中顯得美麗,不如說夜晚才是為了她而存在於此的――她就是足以讓人產生這種錯覺的女子。只要是在夜晚,她就是與眾不同的。
不過,也有著麻煩的一面。
“有的時候我也在想,偶爾是不是也穿回一次學校制服比較有趣呢?”
她舉止可愛地問道,可卻讓提問的對象表情僵硬。
“別,雖然我很難否認應該還是蠻適合的,不過好歹考慮一下我的心情。”
她的丈夫一臉的尷尬。
就像她的外表一樣,明明早就已經身為人母的她卻依然保有著少女特有的俏皮。雖然說不上不諳世事,有時也算是一些別有味道的小情調,不過未免有些不看氣氛和場合。
這也難怪,她始終是與世無爭,心胸泰然的。既沒有什麼值得憎恨的人,也沒有什麼會被抱怨的事。自然,也就不會在意氣氛與場合。
尤其是在夜晚,不僅僅外表顯得容光煥發,就連情緒也一個勁的高漲起來。不,倒不如說正如在她自己所言,大概只有夜晚才能承受她的所有情緒。
“有什麼關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乖乖聽話。”
男人摸摸她的頭,用一種半是命令的口吻說,於是她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無論何時,只要是他的意思,她就遵從。一直都是如此。
“那裡有什麼變化嗎?”
挽住丈夫的手臂,將頭靠在丈夫的身上,她和丈夫一起走向高地的最高處;
。她那個樣子,與其說是妻子,不如說更像是來路不明的青春少女。既看不出一路走來的人生軌跡,如果仔細觀察,甚至會讓人懷疑她究竟從何而來。
“怎麼會呢?一直以來都有請人照料,不可能荒廢。我們每年都來,又有哪一次不是如此?”
男人在她耳邊親暱地說。
“說的也是。”
畢竟是寂寥無聲的夜晚,連風都安靜得不可思議。雖然兩人的聲音很輕,輕得有如**之間的親密耳語,但這對話還是飄了過來,聽得子女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不要跟上去呢?海原兄妹都感到有些為難。
按理來說,父母要是打算重溫舊夢,子女自然是迴避比較好。不過問題是,這次是母親把他們叫來的。而到目前為止,他們都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只不過,要是就這樣站在原地,似乎也同樣不太好。
“喵~~”
從兄妹二人的身後,傳來貓的叫聲。因為此時太過安靜的緣故,他們都被這唯一的異響吸引了注意力。轉身望去,第一眼所見,是一雙瑩瑩發光,遊動著光帶的小小寶石似的眼睛。
那是一隻潔白如雪的貓。通體一塵不染,在夜色中如同皎潔月光的剪影。當注視著它時,它竟然像是在微笑般眯起了眼睛。
明明只是只貓,卻露出比起動物,更像是人類的表情。
“是你?是和父親大人一起來的?”
穹乃笑著對它說,不過貓當然不會回答她。
她很熟悉這隻貓,甚至幾乎每天都能看到它的身影。她稍稍彎下腰去,試圖用雙手將這隻貓抱起來。只不過,平日裡都不會拒絕她的小貓這次卻向旁跳開一步,從她的雙手之間跳出。這隻貓踏著優雅的步伐從兄妹二人身邊走過,在海原夫人的身邊站定。
並非是這隻貓跑得有多麼迅速,而是他們的父母此時也停下了腳步,回望著他們兄妹。
這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指示了。海原兄妹對視了一眼,一同跟隨上去。
雖然這塊高地並不是太廣闊,可只有站在高地的頂端,才能夠看到另一邊的景象。
背對這學園都市最繁華的夜景,在無數電氣之星的照耀之下,被高地隱藏起來的風景如一副畫卷漸漸地展開。
兄妹二人看著在眼前展開的畫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雖然只有這一個斜坡,但靛藍如海的原野,一眼望去令人目眩神迷。
“那是……”
穹乃不禁喃喃自語。雖然她並未詢問任何人,她的父親卻回答了她。
“是愛麗絲(‘iris’);
。”
今天似乎已經聽得太多的名字再一次出現在夜色中。
那是一片充盈著靛藍,在夜晚的靜謐中隨著微風輕輕起伏的花田。夜的幽明微光溫柔地揮灑其上,連原始而雜亂的輕響也變奏為高雅的小夜曲。
雖然海原兄妹對此並不瞭解,卻也知道他們的父親所言並無分毫錯誤。
那確實是“愛麗絲”。無論是英語,法語,德語,甚至是日語中,那都是“愛麗絲”(注:iris,鳶尾花。雖然是拉丁文,根源卻是希臘語。不過重點是,這個名字全世界通用。包括中文的‘愛麗絲花’,同樣是指鳶尾花)。
似偏偏起舞的蝴蝶般美麗,明明已經可說是過了季節,卻依然絢麗地綻放著。
海原光貴彎下腰去,輕輕摘下一片花瓣。
“原來如此……”
雖然觸感與真實的花瓣幾乎無異,通過念動力卻感受到些微的不同。這看似精緻而脆弱的花朵,並不如它的外表般柔弱。
不是偽物,這的確是真正的鳶尾花。只不過,並非活物。
能夠抗拒季節的束縛,只因它早已死去。
在綻放時失去生命的花朵,在經過人為的處置固化了時間之後,以這種方式獲得了永恆。
知道了這是雙親的回憶之地,倒也不會為這片花田而感到意外。只不過……
“為什麼不種些真正的花呢?”
以家中的財力而言,經營一塊真正的花田絕非什麼難事。可奇怪的是,雙親卻選擇了這種方式。
“因為生命只能夠擁有一次,也只能失去一次。就算再一次種上全新的花,也已然不再是同樣的生命。而且……”他的父親停了半響,才接著說道,“無論什麼樣的信使(注:依然是讀‘iris’的音,希臘語‘信使’的指代)都無法越過那條界限,死者只能以沉默拒絕生者。”
無論怎麼聽,這都不像是一個回答。可凝視著鳶尾花的父親,眼中搖曳著難以形容的哀愁。
“是吧?愛麗絲……”
他期待著什麼似地,輕輕說道。
海原兄妹同時一怔。剎那間,他們明白了一切。
今天真是充滿了迷題的一天,一直到現在,這最後的迷題才呈現在他們面前。
而這些迷題,全都擁有著一個相同的答案。
鳶尾花沉默著,這死去的美景本就無法回答任何人的問題。
不過,他們卻彷彿聽到了一個聲音,在這片鳶尾花之下悄然低語。如同從遙遠的彼方傳來的消息,正在他們的腦海中迴響著;
雖然鳶尾花只是保持著沉默,沒有回答。
這片美景,是他們的雙親親手佈置的回憶之所。
並且,也是一位被忘卻的少女的……墓碑。
這位少女就這夜空之下,在學園都市的電氣星空的背面,在鳶尾花的簇擁中長眠。
今天聽到的所有的故事,都終結於此。
什麼都沒說。不論是穹乃還是光貴,都還沒有成熟到能夠體會雙親此時的心情的程度。就連他們自己,也非常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們無法開口,什麼話都說不出。
想要走得更近一些,他們的父親卻抬手阻止了他們。
其實,他們的父親本也想上前,可卻止住了腳步。
或許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比他更瞭解自己的妻子。哪怕在他的眼中,妻子同樣是難以捉摸的,他也依然能夠覺察到妻子的打算。
如果要說理由……作為丈夫,瞭解妻子難道需要理由嗎?
在子女的注視下,海原夫人緩步而行。目光所及之處,如同飄浮鳶尾花海之上。是如此的透明,彷彿要融化在夜色中似的。
站在波光瑩瑩的花海之中,夜美人慢慢跪了下去。
這瞬間,海原兄妹不由自主地一起向後退去。
(這……這是……)
兄妹二人面面相覷。
那是幻覺嗎?那一瞬間,夜色彷彿在燃燒,整個夜晚近似被點燃般灼熱。這種灼熱的感覺,就僅僅只有一瞬間。而且,似乎並不存在於現實之中。
可如果那是幻覺,也未免……太過真實了。
他們的母親――夜美人跪在花海的中心,雙手輕輕觸摸著這片土地,露出鳶尾花海都為之失色的嫣然笑意。
就像是在回憶中,與摯友交談。
“謝謝。還有……”
她向著安息於此的人柔聲低語。
“……對不起。”
就僅僅,只是如此而已。
也僅僅,只需要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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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有點遲,主要是因為有一些總結要寫。下章恐怕也會略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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