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中)

事象的宏圖·ddt藥劑·8,123·2026/3/24

夜色中(中) 如果夜幕追隨著她,那麼連黑暗也會投身於她的麾下。即使是那些暗夜的眷屬,也無法避免地感覺到異樣的氣息。 “無需如此。我既非真正的火之子,也不曾攪動水流,自然也就與你們無甚牽連。”(注1) 對於並不相識的人來說,女子的語氣已可說是親切。只不過,在柔軟的話語背後,也有著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彈性。 夜美人俏立於黑暗的街道上,如天啟降臨。哪怕一言不發,都足以令夜晚的住人畏懼。 “走吧,過路的旅人。如果你繼續在此駐足,前來迎接你們的就將不再是我,而將會是‘我們’(注2)。” 她輕聲宣告。 於是無言地,暗影退了下去。之後,夜美人悄然轉身,向著暗影到來時截然相反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鍊金術的歷史上有許多人能夠被提及,這其中有些重要有些不重要。不過在研究歷史的人來看,有一個人是無法迴避的。很讓人意外的是,那個人名氣雖大,卻並非一個鍊金術士,他就是亞里士多德。嚴格來說,“鍊金”這一概念就來自於他。雖然將卑金屬煉成黃金的念頭肯定由來已久,但他是第一個提出鍊金的具體步驟的人:他認為要將水銀變成黃金,就必須將水銀中具有“流動性”的物質排除出去,用別的物質來代替。雖然這基本可以說是胡說八道,然而縱觀後來的鍊金術師們,始終沒有一個人能夠擺脫他留下陰影。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就連教會也沒有能夠倖免——據說在中世紀,教廷的學者在辯論時只要列舉出“亞里士多德曾經說過……”就等於已經獲得了辯論的勝利。這一現象甚至一直持續到14世紀,才由奧卡姆的威廉以“奧卡姆剃刀”斬斷——歷史有的時候就是什麼有意思,同樣的困境在互相敵視的陣營中共同存在。 “鍊金術士啊,你也終究被迷住了雙眼嗎?像你這樣的人,本該在瞭解金色大衍術的繁瑣的同時就立刻發現的。金色大衍術的繁瑣不僅僅只是它的弱點,也是它的極限。這是你無論如何取巧都無法克服的,因繁瑣正是它的本質——鍊金術本是口述傳承的密文,它是誕生於口語思維時代的產物,必然不包含推論,因而它也就只能描述已知。不包含在你理解範圍之內的事物終究不能成為你的願望,因它本就非‘王者之法’(注3),而僅僅只是‘僭主之法’罷了。” 說不清是遺憾還是感慨,她輕輕地嘆息著。 追尋過去者,必然被過去束縛。這從未改變過的定律,至今依然在發揮著它的作用。 留下了這樣的言語,夜美人消失在朦朧的夜色之中。 雖說是消失,實則也不盡然。因為,她就自身並未有任何的行動,甚至連指尖都沒有活動過一下。客觀來看,發生變化的並不是她自身,而是除了她以外的環境。 大概只有在虛擬實景的切換中才能夠有類似的經歷。不同的是,這並不是虛構的。 “我回來了!” 雖然只是換了一個所處之地,女子卻立刻顯出她調皮和孩子氣的一面。和片刻之前,那神秘與高貴的夜女士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不過當她看向丈夫的時候,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歡迎回來。” 她的丈夫依然半裸著靠躺在床上,卻將筆記本電腦放在膝頭,不知在看著什麼。 “說好的今天是休息日。” 她抱怨著。 “有的時候,合理利用一些時間比較好。畢竟對於凡人來說,時間總是有限的。” “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不過不是說了這次交給我來處理嗎?” “不是這樣。我只是試著重新回憶一些東西而已。” 男人以左手敲擊著鍵盤,並緩緩舉起右手。在他的手掌之上,如全息投影般若隱若現地浮現出三角柱的影子。 如果說他們的好友愛麗絲留下過什麼,那這無疑便是。愛麗絲既不是學園都市著名的學者,也沒有創造出什麼特別不得了的東西,但她確實做出了一件影響超出想象的事。 就連愛麗絲本人,也不可能料想到僅僅只是出於心愛之人的請求而進行的嘗試會有這種結果。就像歷史上成就最被人低估的科學家之一的尼爾斯·古斯塔夫·達倫,一開始僅僅只是為了解決一個具體問題的方法,後來卻發現這一方法竟能夠改變世界。只不過達倫的發明如今已是現代社會的根基,而愛麗絲所做的,僅僅只有極少數的人才明白其意義。 他們夫妻二人,正是那極少人的人之中的兩個。 “從歷史傳說的記載來看,所羅門王大概曾經發現過這個吧?” “是的。所謂的所羅門王的寶藏,大體上就是這個。從某些方面來說,傳說確有其事。話說,難道你想像他一樣娶七百個妻子三百個妾室嗎?” “在意嗎?” “不會哦,我可是個心胸寬闊的青梅竹馬。就算丈夫在和我相處時還在想別的女人,我也不會在意的。” 女子聳聳肩,語帶諷刺地說。 “如果是以前的你,那肯定是胡說。不過既然是現在的你,那也許真是實話。” 男人淡淡地說。他的話讓女子一時語塞。 “真正在意的人其實是你吧?” 許久之後,女子才開口說道,她的神情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些別的內容。 男人沉默了很久,左手從枕頭下取出一件明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場合的東西——一把老式的左輪手槍。 男人以持槍的食指推動的方式推動手槍轉輪,使轉輪飛快地旋轉直至根本看不清彈巢。接著他用拇指頂住轉輪,使轉輪停止。 然後他做了一件令人瞠目結舌的事。 他將左輪手槍抵住自己的太陽穴,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然後立刻調轉槍口,指向自己妻子的額頭再一次扣下扳機。如此重複兩次之後,他迅速將槍口指向鋼化玻璃的牆幕,第四次扣下扳機。 連續四發空響的手槍偏偏就在這一發中被擊發。鋼化玻璃的牆體本身抵擋了手槍子彈的衝擊,卻擊破了牆幕內側的玻璃薄層。從房間內看去,整個世界都像是被擊碎了一般。 這個在旁人看來無比瘋狂的舉動全過程僅僅只持續了不到十秒。僅僅只在十秒的時間中,這個世界夢見了她(愛麗絲)的夢。 Jonbar_Point(注4)究竟是在哪個時間,哪個地點出現的?如今,世界究竟是在步入Jonbar,又或是Gyronchi? 做完這一切的男人將手槍隨手拋了出去。 “我可以否認。不過如果我說不是,那一定是在說謊。你知道的,我討厭結果論……” 聲音中有著微微的顫抖,視線卻是如此地肯定。嘴角也有著些許的彎曲,似乎是在笑,但那絕不是笑容。 女子不再說話。她若無其事地用雙手握住男人的手掌,將那枚虛無的三角柱隱藏在兩人的手掌之間。緊接著,她俯下身去,用自己柔軟的雙唇封住了丈夫的話語。 “我只需要你一個就夠了。” 大概是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分,男人的語氣從未有過如此的柔和。 “確實只要我一個就夠了。我不僅僅是‘我’,也同樣是‘我們’(注5)。只要有我一個,就不會遜色於七百個妻子和三百個妾室吧。”女子笑了笑,她伸出手去撫摸著男人的臉龐,溫柔地說。“這是我的真心話。我一直想要向你和愛麗絲道謝,是你們讓我真正成為了‘人類’。” 此時,整個房間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不,正在劇烈地震顫著的,並非是這間房間,這棟大樓。 支撐著這棟大樓的整片大地,都在夜色中顫抖。 這是一場地震,卻沒有被任何與地震研究有關的儀器設備探知到。 世界僅僅只沉睡了那不足十秒的時間。或者說,僅僅只清醒了那不足十秒的時間。 _ “唉?” 從穹乃的小嘴中,流出困惑的聲音。 在本質上,她是那種喜歡清靜的人。雖然不至於到討厭熱鬧的程度,但如果能夠儘可能地待在安靜的場所,她的心情自然而然就會變好起來。這或許是因為她喜歡獨自思考,而不喜歡被人打擾思路的緣故。況且,進行計算的時候,如果在安靜的環節下也能夠輕鬆許多。 不過很奇怪,今天明明已經身處自己家中,她卻平靜不下來。 並非是因為家中不夠安靜。要知道今天不但父母打著“重溫舊夢”的名號跑去“度第二個蜜月”,就連平日在這裡打工的繚亂的學生今天也休息。換句話說,整個家中就只有他們兄妹二人。很顯然,對她相當瞭解而又體貼的哥哥是不會沒事主動來打擾她的。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自己的心緒就是平靜不下來呢? 她不但無法說清是為什麼,就連那種心情究竟是什麼,她都說不清楚。 伸出手指,在眼前搖晃著的模仿δ的形狀製作的精巧玻璃擺飾上輕輕一彈,力量傳至擺飾內部薄金屬片的彈簧,發出“叮”的聲響。 這些擺飾總共有24個,正是24個希臘字母,不過卻沒什麼意義。這些玻璃製品只是她的哥哥當初打工期間作為練手的方式製作的,因為看起來很漂亮,她就將這些已經沒有什麼用的玻璃製品要來當做擺件放在了自己的房間裡。 今天的哥哥,很明顯與平時不太相同。自己並不明白是為什麼,不過母親大人好像多少知道一些。 當然,她是沒有和母親比較誰更瞭解哥哥的意思,那樣就純粹只是自討苦吃了。只不過多少,還是有些在意。至於原因,她也說不上來。不過,感覺哥哥並不想讓自己更多地瞭解,這倒是相當清晰。 不是自誇,她覺得自己還是很聰慧的。只不過,在方向上有一些問題。因而在很多方面,她都顯得有些愚鈍。 她的哥哥,卻是另一個極端。 多多少少,人需要適當的愚鈍,但這種愚鈍在哥哥身上並不存在。從這點上來說,哥哥反而比自己還要愚鈍…… 話說,現在哥哥在做什麼呢? 這麼想著的同時,不知是被什麼樣的動力驅動,她站起了身體。 _ 哥哥並不在自己的房間,對這一點穹乃這多少也有心理準備。 為了練習而時常在自己的身體上施加能力的自己已經可說是十足的擅長利用每一分鐘的時間了。可與自己相比,哥哥甚至更加會利用時間,他甚至不太喜歡讓自己處於無所事事的狀態裡。 於是,穹乃轉向健身房。果然在那裡,她找到了海原光貴的身影。 海原光貴站在練習用的沙包前,顯然是在進行日常的訓練。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那是一種讓自己的身體不至於太過懶散的方法。 他的左耳上帶著一個通話用的無線耳機,似乎是正在和人通電話。顯然他是用這種方式將訓練和與人通電話同時進行了。 這些都非常正常,不正常的地方只有一點。 如果安靜一些,就能聽到“沙沙”的聲響。那是沙子在健身房的地板上流淌的聲音。 海原光貴練習用的沙包上,破損了一個洞。裡面的沙子就像是沙漏中的沙一般順著重力的指引流淌下來。 看起來,就像是海原光貴的拳頭打破了沙包,但實際上這應該是不可能的。這個沙包的製作材料,至少不應該是拳腳能夠打穿的。當然,如果使用能力的話,要做到這一點輕而易舉。不過海原光貴顯然沒有任何理由使用能力破壞自家的物品。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穹乃感到了一些不解。 海原光貴也發現了她的到來,他隨意地聳聳肩,很明顯帶著開玩笑的目的問了穹乃一個問題。 “‘Latent_Essential_Garbled_Information_Of_Nod’,這個詞會讓你第一個聯想到什麼玩意?” 雖然不知道哥哥為什麼忽然問這麼一個問題,可既然被問了,還是回答比較好吧。 穹乃稍稍歪歪頭,想了片刻,然後說出了一個單詞。 “Theory_of_Groups?” 不知為什麼,聽她說出這個單詞的瞬間,海原光貴的表情沒有變化,瞳孔卻猛地一縮。 突然間,大地劇烈地震動起來。 ================================================ 注1:關於吸血鬼為什麼不能渡過流動的水一事,解釋頗多,靠譜的不多。比較早的解釋經常喜歡援引《約翰福音》第五章中醫治殘疾者的故事。這個故事中,有一個殘疾人在池子旁待了三十八年,耶穌詢問他是否想要痊癒,他的回答非常有意思:因為沒有人把他放到水中,所以每次水流動的時候,總有人比他先下去。現存的比較古老的《約翰福音》抄本中,沒有對這人的話作出解釋。後來有的抄本中就對此解釋為:“有天使按時下池攪動水流,當水流動之後,誰先下去,他的患病就痊癒了。”(《約翰福音》5:4,這裡用的是我自己的翻譯) 引用此事的解釋,吸血鬼本身是“患病的”(有趣的是,吸血鬼的傳說確實很可能來源於對於一種極其罕見的疾病——卟啉症的誤解),因而無法渡過流動的水。 這個解釋的確是個不錯的註解,但需要注意的是,原本的《約翰福音》中並不存在“流動的水由天使攪動”此節,這完全是後人人為添加的。至於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人為的添加,以後會有提及。 注2:這裡的“我們”讀作“Legion”。字面含義,為羅馬軍隊編制的“軍團”。但實質上,它這裡應該指“群”的意思。聖經中曾用這個詞形容過兩個截然相反的事物,兩者都與“神子”耶穌有關。比較著名的是在福音書中位列最前的《馬可福音》,第五章中有一個耶穌驅逐惡魔的故事(中文翻譯為“鬼”,但其實西方“鬼”與“惡魔”概念不同),這其中惡魔自稱“我名為群(軍團),因我們為數眾多”(《馬可福音》5:9)。但有意思的是,耶穌本人就曾經以Legion來描述過另一個截然相反的概念,而且這一段落大名鼎鼎,就出現在“最後的晚餐”故事中。耶穌說:“你以為我不能求我父,為我派遣多於十二群(軍團)的天使麼?”(《馬太福音》26:53)按比較常見的理解,新約成型時羅馬統治時期,故而使用羅馬軍隊的數量單位。但如果有人對於未被收入進新約的幾部福音書,比如《彼得福音》、《腓力福音》有所瞭解的話,人們將很容易對耶穌的這一行為作出別樣的解讀——這正是歷年來基督教,或者說十字教系統不惜篡改聖經也想避免的。 這類的段落非常多,因為和魔禁的世界觀設定有關,所以在這裡多說幾句。如果沒有興趣的,可以直接跳過。 我只舉一例,因為這例實在太著名,以至於一個就夠了:在《彼得福音》的耶穌之死中,有類似於《馬可福音》的段落(《馬可福音》的成書是四部福音中最早的。但對於基督徒而言麻煩的是,它之中有許多令人頭大的段落並不與其餘三部福音相似,而與那些沒有被選入《新約》的福音相似)。但它的記錄中,耶穌最後的話語頗有微妙的不同。並非“主啊,主啊,為何棄我於不顧”(即“Eli_Eli,lema_Sabachthani”),而是“我的力量,我的力量,你離開了我”。《腓力福音》在這一點上還走得更遠,在後面還有一句“這正是他在十字架上說的話,因為此時,神(力量)就與他分離了”。(此節曾經被無數研究基督教的學者提及) 在這裡的記載中,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個問題:到底耶穌的上帝與舊約的上帝是否相同?更進一步地說,到底上帝和天使是什麼?“神子”又是什麼?對於教會來說,這可真是要了人老命的記載。教會修訂新約的時候,只把早期福音中相對描述較為**的《馬可福音》選入其中並不是沒有原因的。但就連《馬可福音》本身,也是四部福音中被加改最多的一部,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它的結尾。我們熟知的結尾,以耶穌復活顯現作為結束。但在《西奈山抄本》為代表的早期抄本中,並無此段落存在——《馬可福音》的結尾停留在婦女見一少年人對她們說耶穌已經先行前往加利利,婦女們感到害怕於是逃出了墳墓,沒有對任何人說起此事。想想這意味著什麼?在被新約收入的最古老的福音書的原本中,並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見證了耶穌的復活! 只有瞭解這一事實後,才能夠理解為什麼教會的學者會熱衷於爭論“一個針尖上能夠站多少個天使”這種在我們看來毫無價值的話題——事實上,這個問題也只是以上提到過的這些問題的衍生產物。它們牽涉到的都是基督教的根本,也就是在基督教原本的歷史上,神、神子和天使究竟是被如何定義的。 我要強調的是,我對於基督徒本身並無任何敵意或者不滿。相反,我在這些註釋中提到的所有內容都是被基督教學者自己提及過無數次的,而且有確實的古本聖經作為證據。事實上,在著名的三大聖經抄本之一,保存在梵蒂岡圖書館的《梵蒂岡抄本》(另兩大抄本是《西奈山抄本》和《亞歷山大抄本》)之中,教廷負責校驗文本的抄寫員就曾經無比憤怒地在抄本的欄間標註下在抄錄中被改動的部分內容,並怒斥那些改動者為“愚蠢的騙子”。 我這裡展示的,僅僅只是這樣一個事實:現在我們所看到的那些公眾版本的聖經,沒有一本是真正的原作。而歷史上,對聖經的理解與現今的那些“公論”是截然不同的。聖經,至少是我們現在所看到的聖經絕非上帝的永恆之言,它是人為的創造。 注3:王者之法,Ars_Magna的另一種稱謂。一般認為是從“人”昇華為“神”的方法。和馬雖然在第二卷後記中說將其理解為鍊金術的極致這一點是他硬掰的,但縱觀歷史事實來看,他倒真不是胡扯。就我所知,至少有4個不同的鍊金術流派有過與之非常類似的思路。為什麼會是如此?見注3中提到耶穌之死的部分。事實上,在持諾斯替主義觀點的基督徒中,是作為神的基督暫居於耶穌的體內(具體說,是在受洗前)從而使他擁有了行使神蹟的能力。而在耶穌死前,基督背離了他。在耶穌死後,他才真正接觸到更高的層次,成為真正的“神”。這個觀點也深深地影響了歷代的鍊金術士(和許多人想的不一樣,鍊金術士中其實基督徒是相當主流的一部分)。按此觀點,也就必然有著與耶穌同樣的,從“人”成為“神”的方法,這就是鍊金術最高的追求。 可以看到,在這個觀點裡,Ars_Magna的確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被稱為是鍊金術的極致,因為它就是這部分鍊金術士們的追求。不過和馬是否真的知道這個歷史史實,我持相對保留的意見。 注4:Jonbar_Point,SF用語,世界的分歧點。出自著名SF小說《時間軍團》(日本稱為《時航軍團》)。小說中主角面對兩種未來世界的選擇,一是代表光明的Jonbar,一是代表黑暗的Gyronchi。未來的分歧點在於主角能否將一塊磁鐵在那個時間點上扔到一個孩子的面前。如果他能夠做到,這個孩子就將被磁鐵的磁力吸引而成為一名科學家,從而進入Jonbar路線。如果他沒有做到,這個孩子就只會撿起一塊小石頭,成為一名流浪工人,世界便進入Gyronchi路線。 注5:依然是“Legion”。 上傳者的注:作者最近看來果然很煩躁,瞧本章那註釋內容,大概是本書所有後注裡最長的一次了。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妨多說一些。 我這裡特別列舉一個在本章中提到過的名字:1912年諾貝爾獎得主尼爾斯?古斯塔夫?達倫,這位在網上的愛迪生-特斯拉之爭中無辜躺槍,實則對於現代工業化進程有極為重要貢獻的科學家。 我無意評價愛迪生或者特斯拉的貢獻。不過既然有人認為達倫配不上諾貝爾獎,還編出了愛迪生和特斯拉不肯與對方分享諾貝爾獎才讓達倫撿了便宜的故事,我倒是想要幫達倫說句話。 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獲獎者可以分為好幾類。一種是搞理論的,不論是提出理論還是證實理論的,我們通常比較熟知的是這類科學家。但其實最容易得到諾貝爾獎的成就並非理論層面,而是更為現實的。以達倫為例,他沒有提出了不起的理論,在物理學中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但在歷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中,如果要評選出對現代社會的直接影響最大的,達倫的那次恐怕能夠排進前十。 達倫究竟做出了什麼貢獻?其實很簡單,他發明了一種通過不同顏色的金屬吸收熱輻射的能力不同來自動調節開度的調節器,實際上就是發明了一種自動控制閥門。這種閥門被應用在燈塔之上,因而達倫也被稱為“燈塔守護者”,“海員的恩人”。 這很不起眼,不是嗎?確實。所以有人甚至憤憤不平地表示雷達和噴氣馬達都沒有能夠獲獎,憑什麼達倫能夠獲獎? 是這樣嗎?那麼,我們就將目光移到現代,來看看事實到底是什麼樣的。 現在請抬起頭來,看著你的電腦顯示器。它的主要材料是塑料,來自於石油化工的產物。通過裂解石腦油等油品產生乙烯與丙烯等產品,通過聚合反應稱為聚乙烯與聚丙烯。這個過程相信許多人都知道。 如果你們前往生產這些的工廠,可以看到大量的塔、罐、爐,那幾乎是一座鋼鐵的森林。無數管道在其中穿行,可說是相當壯觀。那麼,這一切的基礎是什麼? 是在這些塔、罐、爐等等設備的管線之上,那一個個或藍或紅,或大或小的調節閥。它們控制著整個生產過程。溫度、壓力、流量,所有需要控制的工藝指標,都必須通過這些不起眼自動控制閥門來實現。 然後請繼續看著你的電腦顯示器,它工作需要的能源是電力。有人想過,發電過程是如何進行的嗎?其實同樣很簡單,不論是火力還是核能,其原理都是同樣,通過加熱水產生蒸汽推動汽輪機產生電力。那麼,如何控制蒸汽的溫度與壓力?同樣是通過那些自動調節閥。 類似的例子還有許多,從液壓動力系統到飛行控制系統,方方面面各個角落的例子甚至可以一直列舉到令人無法忍受。我無意貶低雷達和噴氣馬達的價值,但當你看到這樣的例子時,是否還會認為雷達與噴氣馬達比達倫的發明“不知重大多少倍”? 達倫本人,自然並非什麼突破性的科學家。然而他的發明開啟了一個時代——工業自動化的時代(自動控制的概念倒是比達倫早)。雖然如今使用的自動控制閥門已經與達倫發明的太陽閥大為不同,然而它們卻出現在現代工業的每一個環節中。大到空間站,小到我們天天接觸的手機,無不是工業自動化時代的產物。這位被人低估的發明家的一個連他本人也從來不曾理解其深遠意義的發明,如今早已成為了整個人類工業的基石,整個世界都沐浴在這位“燈塔守護者”點亮的光芒之下。

夜色中(中)

如果夜幕追隨著她,那麼連黑暗也會投身於她的麾下。即使是那些暗夜的眷屬,也無法避免地感覺到異樣的氣息。

“無需如此。我既非真正的火之子,也不曾攪動水流,自然也就與你們無甚牽連。”(注1)

對於並不相識的人來說,女子的語氣已可說是親切。只不過,在柔軟的話語背後,也有著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彈性。

夜美人俏立於黑暗的街道上,如天啟降臨。哪怕一言不發,都足以令夜晚的住人畏懼。

“走吧,過路的旅人。如果你繼續在此駐足,前來迎接你們的就將不再是我,而將會是‘我們’(注2)。”

她輕聲宣告。

於是無言地,暗影退了下去。之後,夜美人悄然轉身,向著暗影到來時截然相反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鍊金術的歷史上有許多人能夠被提及,這其中有些重要有些不重要。不過在研究歷史的人來看,有一個人是無法迴避的。很讓人意外的是,那個人名氣雖大,卻並非一個鍊金術士,他就是亞里士多德。嚴格來說,“鍊金”這一概念就來自於他。雖然將卑金屬煉成黃金的念頭肯定由來已久,但他是第一個提出鍊金的具體步驟的人:他認為要將水銀變成黃金,就必須將水銀中具有“流動性”的物質排除出去,用別的物質來代替。雖然這基本可以說是胡說八道,然而縱觀後來的鍊金術師們,始終沒有一個人能夠擺脫他留下陰影。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就連教會也沒有能夠倖免——據說在中世紀,教廷的學者在辯論時只要列舉出“亞里士多德曾經說過……”就等於已經獲得了辯論的勝利。這一現象甚至一直持續到14世紀,才由奧卡姆的威廉以“奧卡姆剃刀”斬斷——歷史有的時候就是什麼有意思,同樣的困境在互相敵視的陣營中共同存在。

“鍊金術士啊,你也終究被迷住了雙眼嗎?像你這樣的人,本該在瞭解金色大衍術的繁瑣的同時就立刻發現的。金色大衍術的繁瑣不僅僅只是它的弱點,也是它的極限。這是你無論如何取巧都無法克服的,因繁瑣正是它的本質——鍊金術本是口述傳承的密文,它是誕生於口語思維時代的產物,必然不包含推論,因而它也就只能描述已知。不包含在你理解範圍之內的事物終究不能成為你的願望,因它本就非‘王者之法’(注3),而僅僅只是‘僭主之法’罷了。”

說不清是遺憾還是感慨,她輕輕地嘆息著。

追尋過去者,必然被過去束縛。這從未改變過的定律,至今依然在發揮著它的作用。

留下了這樣的言語,夜美人消失在朦朧的夜色之中。

雖說是消失,實則也不盡然。因為,她就自身並未有任何的行動,甚至連指尖都沒有活動過一下。客觀來看,發生變化的並不是她自身,而是除了她以外的環境。

大概只有在虛擬實景的切換中才能夠有類似的經歷。不同的是,這並不是虛構的。

“我回來了!”

雖然只是換了一個所處之地,女子卻立刻顯出她調皮和孩子氣的一面。和片刻之前,那神秘與高貴的夜女士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不過當她看向丈夫的時候,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歡迎回來。”

她的丈夫依然半裸著靠躺在床上,卻將筆記本電腦放在膝頭,不知在看著什麼。

“說好的今天是休息日。”

她抱怨著。

“有的時候,合理利用一些時間比較好。畢竟對於凡人來說,時間總是有限的。”

“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不過不是說了這次交給我來處理嗎?”

“不是這樣。我只是試著重新回憶一些東西而已。”

男人以左手敲擊著鍵盤,並緩緩舉起右手。在他的手掌之上,如全息投影般若隱若現地浮現出三角柱的影子。

如果說他們的好友愛麗絲留下過什麼,那這無疑便是。愛麗絲既不是學園都市著名的學者,也沒有創造出什麼特別不得了的東西,但她確實做出了一件影響超出想象的事。

就連愛麗絲本人,也不可能料想到僅僅只是出於心愛之人的請求而進行的嘗試會有這種結果。就像歷史上成就最被人低估的科學家之一的尼爾斯·古斯塔夫·達倫,一開始僅僅只是為了解決一個具體問題的方法,後來卻發現這一方法竟能夠改變世界。只不過達倫的發明如今已是現代社會的根基,而愛麗絲所做的,僅僅只有極少數的人才明白其意義。

他們夫妻二人,正是那極少人的人之中的兩個。

“從歷史傳說的記載來看,所羅門王大概曾經發現過這個吧?”

“是的。所謂的所羅門王的寶藏,大體上就是這個。從某些方面來說,傳說確有其事。話說,難道你想像他一樣娶七百個妻子三百個妾室嗎?”

“在意嗎?”

“不會哦,我可是個心胸寬闊的青梅竹馬。就算丈夫在和我相處時還在想別的女人,我也不會在意的。”

女子聳聳肩,語帶諷刺地說。

“如果是以前的你,那肯定是胡說。不過既然是現在的你,那也許真是實話。”

男人淡淡地說。他的話讓女子一時語塞。

“真正在意的人其實是你吧?”

許久之後,女子才開口說道,她的神情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些別的內容。

男人沉默了很久,左手從枕頭下取出一件明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場合的東西——一把老式的左輪手槍。

男人以持槍的食指推動的方式推動手槍轉輪,使轉輪飛快地旋轉直至根本看不清彈巢。接著他用拇指頂住轉輪,使轉輪停止。

然後他做了一件令人瞠目結舌的事。

他將左輪手槍抵住自己的太陽穴,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然後立刻調轉槍口,指向自己妻子的額頭再一次扣下扳機。如此重複兩次之後,他迅速將槍口指向鋼化玻璃的牆幕,第四次扣下扳機。

連續四發空響的手槍偏偏就在這一發中被擊發。鋼化玻璃的牆體本身抵擋了手槍子彈的衝擊,卻擊破了牆幕內側的玻璃薄層。從房間內看去,整個世界都像是被擊碎了一般。

這個在旁人看來無比瘋狂的舉動全過程僅僅只持續了不到十秒。僅僅只在十秒的時間中,這個世界夢見了她(愛麗絲)的夢。

Jonbar_Point(注4)究竟是在哪個時間,哪個地點出現的?如今,世界究竟是在步入Jonbar,又或是Gyronchi?

做完這一切的男人將手槍隨手拋了出去。

“我可以否認。不過如果我說不是,那一定是在說謊。你知道的,我討厭結果論……”

聲音中有著微微的顫抖,視線卻是如此地肯定。嘴角也有著些許的彎曲,似乎是在笑,但那絕不是笑容。

女子不再說話。她若無其事地用雙手握住男人的手掌,將那枚虛無的三角柱隱藏在兩人的手掌之間。緊接著,她俯下身去,用自己柔軟的雙唇封住了丈夫的話語。

“我只需要你一個就夠了。”

大概是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分,男人的語氣從未有過如此的柔和。

“確實只要我一個就夠了。我不僅僅是‘我’,也同樣是‘我們’(注5)。只要有我一個,就不會遜色於七百個妻子和三百個妾室吧。”女子笑了笑,她伸出手去撫摸著男人的臉龐,溫柔地說。“這是我的真心話。我一直想要向你和愛麗絲道謝,是你們讓我真正成為了‘人類’。”

此時,整個房間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不,正在劇烈地震顫著的,並非是這間房間,這棟大樓。

支撐著這棟大樓的整片大地,都在夜色中顫抖。

這是一場地震,卻沒有被任何與地震研究有關的儀器設備探知到。

世界僅僅只沉睡了那不足十秒的時間。或者說,僅僅只清醒了那不足十秒的時間。

_

“唉?”

從穹乃的小嘴中,流出困惑的聲音。

在本質上,她是那種喜歡清靜的人。雖然不至於到討厭熱鬧的程度,但如果能夠儘可能地待在安靜的場所,她的心情自然而然就會變好起來。這或許是因為她喜歡獨自思考,而不喜歡被人打擾思路的緣故。況且,進行計算的時候,如果在安靜的環節下也能夠輕鬆許多。

不過很奇怪,今天明明已經身處自己家中,她卻平靜不下來。

並非是因為家中不夠安靜。要知道今天不但父母打著“重溫舊夢”的名號跑去“度第二個蜜月”,就連平日在這裡打工的繚亂的學生今天也休息。換句話說,整個家中就只有他們兄妹二人。很顯然,對她相當瞭解而又體貼的哥哥是不會沒事主動來打擾她的。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自己的心緒就是平靜不下來呢?

她不但無法說清是為什麼,就連那種心情究竟是什麼,她都說不清楚。

伸出手指,在眼前搖晃著的模仿δ的形狀製作的精巧玻璃擺飾上輕輕一彈,力量傳至擺飾內部薄金屬片的彈簧,發出“叮”的聲響。

這些擺飾總共有24個,正是24個希臘字母,不過卻沒什麼意義。這些玻璃製品只是她的哥哥當初打工期間作為練手的方式製作的,因為看起來很漂亮,她就將這些已經沒有什麼用的玻璃製品要來當做擺件放在了自己的房間裡。

今天的哥哥,很明顯與平時不太相同。自己並不明白是為什麼,不過母親大人好像多少知道一些。

當然,她是沒有和母親比較誰更瞭解哥哥的意思,那樣就純粹只是自討苦吃了。只不過多少,還是有些在意。至於原因,她也說不上來。不過,感覺哥哥並不想讓自己更多地瞭解,這倒是相當清晰。

不是自誇,她覺得自己還是很聰慧的。只不過,在方向上有一些問題。因而在很多方面,她都顯得有些愚鈍。

她的哥哥,卻是另一個極端。

多多少少,人需要適當的愚鈍,但這種愚鈍在哥哥身上並不存在。從這點上來說,哥哥反而比自己還要愚鈍……

話說,現在哥哥在做什麼呢?

這麼想著的同時,不知是被什麼樣的動力驅動,她站起了身體。

_

哥哥並不在自己的房間,對這一點穹乃這多少也有心理準備。

為了練習而時常在自己的身體上施加能力的自己已經可說是十足的擅長利用每一分鐘的時間了。可與自己相比,哥哥甚至更加會利用時間,他甚至不太喜歡讓自己處於無所事事的狀態裡。

於是,穹乃轉向健身房。果然在那裡,她找到了海原光貴的身影。

海原光貴站在練習用的沙包前,顯然是在進行日常的訓練。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那是一種讓自己的身體不至於太過懶散的方法。

他的左耳上帶著一個通話用的無線耳機,似乎是正在和人通電話。顯然他是用這種方式將訓練和與人通電話同時進行了。

這些都非常正常,不正常的地方只有一點。

如果安靜一些,就能聽到“沙沙”的聲響。那是沙子在健身房的地板上流淌的聲音。

海原光貴練習用的沙包上,破損了一個洞。裡面的沙子就像是沙漏中的沙一般順著重力的指引流淌下來。

看起來,就像是海原光貴的拳頭打破了沙包,但實際上這應該是不可能的。這個沙包的製作材料,至少不應該是拳腳能夠打穿的。當然,如果使用能力的話,要做到這一點輕而易舉。不過海原光貴顯然沒有任何理由使用能力破壞自家的物品。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穹乃感到了一些不解。

海原光貴也發現了她的到來,他隨意地聳聳肩,很明顯帶著開玩笑的目的問了穹乃一個問題。

“‘Latent_Essential_Garbled_Information_Of_Nod’,這個詞會讓你第一個聯想到什麼玩意?”

雖然不知道哥哥為什麼忽然問這麼一個問題,可既然被問了,還是回答比較好吧。

穹乃稍稍歪歪頭,想了片刻,然後說出了一個單詞。

“Theory_of_Groups?”

不知為什麼,聽她說出這個單詞的瞬間,海原光貴的表情沒有變化,瞳孔卻猛地一縮。

突然間,大地劇烈地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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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關於吸血鬼為什麼不能渡過流動的水一事,解釋頗多,靠譜的不多。比較早的解釋經常喜歡援引《約翰福音》第五章中醫治殘疾者的故事。這個故事中,有一個殘疾人在池子旁待了三十八年,耶穌詢問他是否想要痊癒,他的回答非常有意思:因為沒有人把他放到水中,所以每次水流動的時候,總有人比他先下去。現存的比較古老的《約翰福音》抄本中,沒有對這人的話作出解釋。後來有的抄本中就對此解釋為:“有天使按時下池攪動水流,當水流動之後,誰先下去,他的患病就痊癒了。”(《約翰福音》5:4,這裡用的是我自己的翻譯)

引用此事的解釋,吸血鬼本身是“患病的”(有趣的是,吸血鬼的傳說確實很可能來源於對於一種極其罕見的疾病——卟啉症的誤解),因而無法渡過流動的水。

這個解釋的確是個不錯的註解,但需要注意的是,原本的《約翰福音》中並不存在“流動的水由天使攪動”此節,這完全是後人人為添加的。至於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人為的添加,以後會有提及。

注2:這裡的“我們”讀作“Legion”。字面含義,為羅馬軍隊編制的“軍團”。但實質上,它這裡應該指“群”的意思。聖經中曾用這個詞形容過兩個截然相反的事物,兩者都與“神子”耶穌有關。比較著名的是在福音書中位列最前的《馬可福音》,第五章中有一個耶穌驅逐惡魔的故事(中文翻譯為“鬼”,但其實西方“鬼”與“惡魔”概念不同),這其中惡魔自稱“我名為群(軍團),因我們為數眾多”(《馬可福音》5:9)。但有意思的是,耶穌本人就曾經以Legion來描述過另一個截然相反的概念,而且這一段落大名鼎鼎,就出現在“最後的晚餐”故事中。耶穌說:“你以為我不能求我父,為我派遣多於十二群(軍團)的天使麼?”(《馬太福音》26:53)按比較常見的理解,新約成型時羅馬統治時期,故而使用羅馬軍隊的數量單位。但如果有人對於未被收入進新約的幾部福音書,比如《彼得福音》、《腓力福音》有所瞭解的話,人們將很容易對耶穌的這一行為作出別樣的解讀——這正是歷年來基督教,或者說十字教系統不惜篡改聖經也想避免的。

這類的段落非常多,因為和魔禁的世界觀設定有關,所以在這裡多說幾句。如果沒有興趣的,可以直接跳過。

我只舉一例,因為這例實在太著名,以至於一個就夠了:在《彼得福音》的耶穌之死中,有類似於《馬可福音》的段落(《馬可福音》的成書是四部福音中最早的。但對於基督徒而言麻煩的是,它之中有許多令人頭大的段落並不與其餘三部福音相似,而與那些沒有被選入《新約》的福音相似)。但它的記錄中,耶穌最後的話語頗有微妙的不同。並非“主啊,主啊,為何棄我於不顧”(即“Eli_Eli,lema_Sabachthani”),而是“我的力量,我的力量,你離開了我”。《腓力福音》在這一點上還走得更遠,在後面還有一句“這正是他在十字架上說的話,因為此時,神(力量)就與他分離了”。(此節曾經被無數研究基督教的學者提及)

在這裡的記載中,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個問題:到底耶穌的上帝與舊約的上帝是否相同?更進一步地說,到底上帝和天使是什麼?“神子”又是什麼?對於教會來說,這可真是要了人老命的記載。教會修訂新約的時候,只把早期福音中相對描述較為**的《馬可福音》選入其中並不是沒有原因的。但就連《馬可福音》本身,也是四部福音中被加改最多的一部,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它的結尾。我們熟知的結尾,以耶穌復活顯現作為結束。但在《西奈山抄本》為代表的早期抄本中,並無此段落存在——《馬可福音》的結尾停留在婦女見一少年人對她們說耶穌已經先行前往加利利,婦女們感到害怕於是逃出了墳墓,沒有對任何人說起此事。想想這意味著什麼?在被新約收入的最古老的福音書的原本中,並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見證了耶穌的復活!

只有瞭解這一事實後,才能夠理解為什麼教會的學者會熱衷於爭論“一個針尖上能夠站多少個天使”這種在我們看來毫無價值的話題——事實上,這個問題也只是以上提到過的這些問題的衍生產物。它們牽涉到的都是基督教的根本,也就是在基督教原本的歷史上,神、神子和天使究竟是被如何定義的。

我要強調的是,我對於基督徒本身並無任何敵意或者不滿。相反,我在這些註釋中提到的所有內容都是被基督教學者自己提及過無數次的,而且有確實的古本聖經作為證據。事實上,在著名的三大聖經抄本之一,保存在梵蒂岡圖書館的《梵蒂岡抄本》(另兩大抄本是《西奈山抄本》和《亞歷山大抄本》)之中,教廷負責校驗文本的抄寫員就曾經無比憤怒地在抄本的欄間標註下在抄錄中被改動的部分內容,並怒斥那些改動者為“愚蠢的騙子”。

我這裡展示的,僅僅只是這樣一個事實:現在我們所看到的那些公眾版本的聖經,沒有一本是真正的原作。而歷史上,對聖經的理解與現今的那些“公論”是截然不同的。聖經,至少是我們現在所看到的聖經絕非上帝的永恆之言,它是人為的創造。

注3:王者之法,Ars_Magna的另一種稱謂。一般認為是從“人”昇華為“神”的方法。和馬雖然在第二卷後記中說將其理解為鍊金術的極致這一點是他硬掰的,但縱觀歷史事實來看,他倒真不是胡扯。就我所知,至少有4個不同的鍊金術流派有過與之非常類似的思路。為什麼會是如此?見注3中提到耶穌之死的部分。事實上,在持諾斯替主義觀點的基督徒中,是作為神的基督暫居於耶穌的體內(具體說,是在受洗前)從而使他擁有了行使神蹟的能力。而在耶穌死前,基督背離了他。在耶穌死後,他才真正接觸到更高的層次,成為真正的“神”。這個觀點也深深地影響了歷代的鍊金術士(和許多人想的不一樣,鍊金術士中其實基督徒是相當主流的一部分)。按此觀點,也就必然有著與耶穌同樣的,從“人”成為“神”的方法,這就是鍊金術最高的追求。

可以看到,在這個觀點裡,Ars_Magna的確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被稱為是鍊金術的極致,因為它就是這部分鍊金術士們的追求。不過和馬是否真的知道這個歷史史實,我持相對保留的意見。

注4:Jonbar_Point,SF用語,世界的分歧點。出自著名SF小說《時間軍團》(日本稱為《時航軍團》)。小說中主角面對兩種未來世界的選擇,一是代表光明的Jonbar,一是代表黑暗的Gyronchi。未來的分歧點在於主角能否將一塊磁鐵在那個時間點上扔到一個孩子的面前。如果他能夠做到,這個孩子就將被磁鐵的磁力吸引而成為一名科學家,從而進入Jonbar路線。如果他沒有做到,這個孩子就只會撿起一塊小石頭,成為一名流浪工人,世界便進入Gyronchi路線。

注5:依然是“Legion”。

上傳者的注:作者最近看來果然很煩躁,瞧本章那註釋內容,大概是本書所有後注裡最長的一次了。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妨多說一些。

我這裡特別列舉一個在本章中提到過的名字:1912年諾貝爾獎得主尼爾斯?古斯塔夫?達倫,這位在網上的愛迪生-特斯拉之爭中無辜躺槍,實則對於現代工業化進程有極為重要貢獻的科學家。

我無意評價愛迪生或者特斯拉的貢獻。不過既然有人認為達倫配不上諾貝爾獎,還編出了愛迪生和特斯拉不肯與對方分享諾貝爾獎才讓達倫撿了便宜的故事,我倒是想要幫達倫說句話。

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獲獎者可以分為好幾類。一種是搞理論的,不論是提出理論還是證實理論的,我們通常比較熟知的是這類科學家。但其實最容易得到諾貝爾獎的成就並非理論層面,而是更為現實的。以達倫為例,他沒有提出了不起的理論,在物理學中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但在歷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中,如果要評選出對現代社會的直接影響最大的,達倫的那次恐怕能夠排進前十。

達倫究竟做出了什麼貢獻?其實很簡單,他發明了一種通過不同顏色的金屬吸收熱輻射的能力不同來自動調節開度的調節器,實際上就是發明了一種自動控制閥門。這種閥門被應用在燈塔之上,因而達倫也被稱為“燈塔守護者”,“海員的恩人”。

這很不起眼,不是嗎?確實。所以有人甚至憤憤不平地表示雷達和噴氣馬達都沒有能夠獲獎,憑什麼達倫能夠獲獎?

是這樣嗎?那麼,我們就將目光移到現代,來看看事實到底是什麼樣的。

現在請抬起頭來,看著你的電腦顯示器。它的主要材料是塑料,來自於石油化工的產物。通過裂解石腦油等油品產生乙烯與丙烯等產品,通過聚合反應稱為聚乙烯與聚丙烯。這個過程相信許多人都知道。

如果你們前往生產這些的工廠,可以看到大量的塔、罐、爐,那幾乎是一座鋼鐵的森林。無數管道在其中穿行,可說是相當壯觀。那麼,這一切的基礎是什麼?

是在這些塔、罐、爐等等設備的管線之上,那一個個或藍或紅,或大或小的調節閥。它們控制著整個生產過程。溫度、壓力、流量,所有需要控制的工藝指標,都必須通過這些不起眼自動控制閥門來實現。

然後請繼續看著你的電腦顯示器,它工作需要的能源是電力。有人想過,發電過程是如何進行的嗎?其實同樣很簡單,不論是火力還是核能,其原理都是同樣,通過加熱水產生蒸汽推動汽輪機產生電力。那麼,如何控制蒸汽的溫度與壓力?同樣是通過那些自動調節閥。

類似的例子還有許多,從液壓動力系統到飛行控制系統,方方面面各個角落的例子甚至可以一直列舉到令人無法忍受。我無意貶低雷達和噴氣馬達的價值,但當你看到這樣的例子時,是否還會認為雷達與噴氣馬達比達倫的發明“不知重大多少倍”?

達倫本人,自然並非什麼突破性的科學家。然而他的發明開啟了一個時代——工業自動化的時代(自動控制的概念倒是比達倫早)。雖然如今使用的自動控制閥門已經與達倫發明的太陽閥大為不同,然而它們卻出現在現代工業的每一個環節中。大到空間站,小到我們天天接觸的手機,無不是工業自動化時代的產物。這位被人低估的發明家的一個連他本人也從來不曾理解其深遠意義的發明,如今早已成為了整個人類工業的基石,整個世界都沐浴在這位“燈塔守護者”點亮的光芒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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