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你傾城 第11章 生可踐志
而對面的人似乎看出了我們這頭的窘況,那粗獷大喊猛的大喝一聲,把大刀橫在胸前,我知道這是他要動手的前端了,他身後的四十多號家奴也舉棍子的舉棍子,拿鋤頭的拿鋤頭,漸漸向我們靠近。
我一怔,一把抓住身邊的陸青衣,急聲道:“這怎麼辦?”
陸青衣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不抓重點的說:“你惹的事情,你自己處理。”
“我……”我憤怒的看著身邊雲淡風輕的人,我就不相信大敵當前,你還能這麼穩重淡定,一定是成竹在胸,當下也不管不顧,往前大邁一步,怒氣衝衝道:“要錢沒有,要人不放,你們看著辦吧。”
對面的孟書生嘴角一抹淡笑,詭異的看著我,半晌,緩緩抬起手輕輕擊了擊掌。
頓時那大漢怒喝一聲,率先衝了過來,我一愣,他已經徑直繞過我向著程顏顏跑去。
我一驚,看著竹屋前邊傻站著的程顏顏,大喊一聲:“顏顏快跑。”
程顏顏一愣,眼神飛快的看了陸青衣一眼,轉身就跑,身後就是斷崖,那大漢將程顏顏堵在斷崖,不住冷笑道:“跑啊,你再跑啊。”
我一愣,這死丫頭,還真往絕路上跑。
那頭,程顏顏一怔,踩到一塊碎石,碎石跌下半身後的斷崖,程顏顏的臉色瞬間變的蒼白。
大喊哈哈大笑:“還不快跟爺爺回去,二少夫人。”
程顏顏咬了咬牙,目光飛快的看了我身邊一臉嚴肅的陸青衣一眼,然後憤聲道:“你們死心吧。”
她說著猛的抬頭看向孟書生,恨恨道:“孟先生,我以為你是好人,不想你竟然逼我至此,罷罷罷。”
她連著說了三個“罷。”,腳步向後一邁,冷笑道:“你們不就是想要我回去給那個死人做陪葬嗎?好,既然橫豎都是死,我今日寧墜萬丈山。”
她說著身子竟然真的往後挪了挪,我“啊。”的一聲尖叫,看著她大喊道:“站住。”
程顏顏一愣,淚眼朦朧的看著我,悽楚無限:“小昭,謝謝你救我,可是我天生命薄,就此別過了。”
“不許動。”我大喝一聲,伸手向她所在的方向,別人不知道這山有多高,可是我知道,從春天到夏天,無數個日子的清晨,我從山底走到山頂,累的脫臼,摔下去,必死無疑。
程顏顏愣愣的看著我。
我緩緩的傻傻的不知所起的莞爾一笑,雖然臉上帶著面紗,她看不見,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現在的決定,我緩緩向她走了一步,大聲笑道:“程顏顏,你以為本座是常常出手救人的嘛?你既然要跳下去就死,當初為什麼跟著我上山,吃我的,用我的,睡我的,現在說要跳下去,我說不行,死,可以明志;生,卻可踐志,活著才是硬道理啊。”
程顏顏淚眼朦朧的看著我,淚水泛出眼眶,她雙手捂住臉無助道:“小昭……小昭……”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向她邁進一步道:“我既然救了你,便不會讓你死。”
她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我粲然一笑,回頭看向陸青衣:“小師叔,怎麼辦?我惹了禍?現在解決不了了?”
陸青衣眉尖若蹙的看著我,衣袖翻飛,似是想要向我伸出手來,卻最終沒有。
我淡淡一笑,他一向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生人勿近的主,想來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怎麼能救得了我們呢?
默然回頭,程顏顏悽楚的笑,那猛漢冷笑一聲,猛的向程顏顏一刀砍過去。
程顏顏‘啊’的一聲尖叫,猛的向後邁了一腳,這一腳讓她迅速的跌下懸崖。
我靠她最近,一驚之下,急忙伸手去拉,卻有一道身影比我更快,仿若一陣風般,一道白色的光影閃過,待我看清楚時,陸青衣已經飛奔出去,霎那,人影不見,只看見一隻手緊緊的扣在斷崖的邊緣。
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我的身上卻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一驚之下急忙向斷崖奔去,從沒有一刻這麼恨這個世外桃源一般的處所,居然除了這絕路,再無路可走。
那漢子見我要衝過去拉住陸青衣,大刀一甩,向我砍來,我一顆心全在陸青衣身上,避也不避。
“當“的一聲響起,身上一層金光越加強烈,那刀第二次被我護身的金光震了出去,那大漢再次被我的金光震了出去,他猛地墜落懸崖。
“啊……”
空曠的尖叫聲響徹整個斷崖,卻又瞬間堙沒,我的心一抖,急忙趴倒在懸崖邊上,斷崖下面,陸青衣一手死死扣在斷崖邊沿,一手死死拉住程顏顏,兩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在懸崖下面來來回回不穩定的飄蕩。
身邊什麼拯救的工具都沒有,我手忙腳亂,心頭慌成一團,當下什麼也不再找尋,只伸出屬於九歲孩童的白白小小的雙手,趴在懸崖邊上死死攥住陸青衣的手腕。
半空中的陸青衣一怔,青白無人色的眼睛有點恍惚的看著我。
我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感覺所有的氧氣都在向腦袋湧過來,臉上火燒一般的感覺,死命的往上拽他。
可是下面是兩個人,程顏顏臉色也慘不忍睹,淚水連連,哭泣道:“陸公子,你放手吧,讓我掉下去好了,不要連累你。”
她的聲音飄散在空蕩蕩的山谷間……
陸青衣似乎沒有多餘的力氣說話,按照這個英雄救美,醜女救英雄的場景來看,陸青衣應該大喊一聲“我是不會放手的。”
可是一向不按套路出牌的陸青衣是絕對不會說這句話的,以現在的情況看來,就算他想說,也累得要虛脫,恐怕一張嘴就會鬆弛力量。
好吧,既然他不說,那我說,我看著線面飄蕩的兩個人,狠命的往上託陸青衣,卻看見他雪白的衣袖上面滲出嫣紅的血跡。
我一怔,看來是用力過度,傷口崩裂,那血跡迅速擴大,陸青衣釦在懸崖邊上纖細的手指也漸漸滲出血跡,向下望去,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水,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細小的珍珠一般,泛著金色的光澤。
我知道他撐不了多久了,心裡面無比痠痛,眼中忽然蓄滿淚水,顆顆滴落,甚至滴入陸青衣的額上。
我咧嘴一笑,臉上的面紗隨風飄蕩:“小師叔,你若胳膊痛,手指痛,就鬆開手。”
陸青衣蹙眉看著我,目光一眨不眨,內心翻湧著激烈的情緒,不敢置信,和更多的震撼。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拉著他:“你放手,我會抓著你,我會拉著你,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以我這幼小的身軀,以我這單薄的力量,我的話並不能讓人相信,可是在他深沉的目光中,在他鮮紅的袖子上,我確實是這樣說了,雙手像是脫臼一般的疼痛,然後麻木,最後沒有感覺。
陸青衣看著我,目光似能翻湧出巨大的海浪,最終緩緩鬆開了抓在懸崖上的手指,一股更大的力道向我襲來,我被牽扯著猛的向下滑去,心下一痛,陸青衣被我拉著手也向崖下滑去,他的臉上忽然浮現出淡淡的紅暈,嘴角一抹輕薄的笑容,現在就是他想再抓著也抓不到了。
我回首,一腳勾住一塊石頭,控制住身形不再下滑,手腕“咔嚓。”一聲脆響,在山谷中十分清脆的聲音。
想是應該骨折了,或者是用力過度斷了。
可是竟然還能夠死死的握住陸青衣的手腕。
“與其死死支撐,不如一起跳下去。”
身邊傳來淺淡的聲音,我側首,居然是那個孟書生,我恨恨的看著他,卻是語出笑言。
“你要麼現在把我推下去,要麼……就滾蛋。”
孟書生淺淺一笑,半蹲在我身側,順手拈起一塊碎石頭往山崖下扔去,笑道:“都這般模樣了,還是這麼伶牙俐齒。”
我打定了主意,反正事已至此,要不然就撐不住一起掉下去,否則,一定能夠等到師傅回來的,到時候就有救了。
孟書生看我不理他,‘嗤’的一聲輕笑,忽然對著我伸出手來。
我一怔,不敢置信的看著他,陽光下的孟書生,一身青衣茹素,明明很平常的一張臉,卻彷彿能綻放出巨大的光芒來。
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一旦我伸出手,他再把我們推下去該怎麼辦?
“相信他。”
斷崖下陸青衣突然出聲,聲音很快擴散在風中,我咬了咬牙,淚眼朦朧的看向孟書生道:“你抓著我的腰往上託吧,我控制不了我的手。”
孟書生‘哧’的一聲笑,手順勢摸上我的腰,笑問道:“這裡?”
我一愣,隨即臉上一紅,怒聲罵道:“要救快救,不救滾蛋。”
孟書生一隻手緩緩摟上我的腰猛的一用力……
就像是一串螞蟻般,孟書生拖著我,我拉著陸青衣,陸青衣拽著程顏顏,瞬間上升。
我心裡一鬆,我們,得救了……
我半驚半嚇的趴在斷崖上面呼哧呼哧的喘氣安慰自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陸青衣的整條袖子都被鮮血染透,程顏顏也是怔怔的表情。
陸青衣臉色青白,一隻手鬆開了程顏顏,另一隻還被我緊握在手中,我想要鬆開手,可是雙手卻似乎是脫離了身體和大腦的控制一般,就是動不了。
陸青衣蹙著眉上前,輕輕拾起我的手腕,用力一擰,只聽見“咔嚓。”一聲,一陣鑽心蝕骨的劇痛傳來。
“啊……”我一聲慘叫,額上流下豆大的汗水,渾身哆嗦不止。
陸青衣抬頭看我一眼,沉聲道:“是脫臼了,現在已經安上了,沒事了。”
眼中淚水氾濫,滴滴答答順著眼眶流出來,我甩了甩手腕,鬆開的陸青衣的手腕上一道青紫色的痕跡,嚴重的淤血,更慘不忍睹的就是被血染透的右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