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你傾城 第18章 清雪紅妝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容顏秀麗，風華無限的女子，半晌無法從夢境中醒過神來。
女子見我如此，一屁股擠坐在我床邊，淚成兩行：“兒啊，你怎麼這個樣子呢？快叫聲娘啊！”
時隔五年，美貌孃親依舊美貌，她一把將我攬入懷中，哭訴道：“春兒，你可想死我了，想要去看看你，你爺爺還不允許，眼瞅著你要回來了，我在家左盼右盼，可是等了這許久你竟然是被抬著進來的，我都要嚇死了。”
我試探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您別傷心，我就是常年在山上待得，這一下山有點不適應。”
美貌孃親抽抽搭搭：“孩子，你這身體，自從中了那毒，可是越來越嬌弱了，這五年，在山上風吹雨打，風餐露宿的也沒好好調養。”
我淡淡一笑：“您放心吧，沒有那麼嬌氣的，太爺爺和小師叔都很照顧我的。”
美貌娘一愣，大眼睛打量著我問道：“小師叔？陸青衣？”
我點了點頭：“這五年來，都是他親自教我的，事無鉅細，很照顧我。”
美貌娘有點尷尬的模樣，半晌眨了眨眼睛道：“你以後離他遠點……”
我一怔：“為什麼呀？”
美貌娘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只吩咐：“你小孩子家家的，不用知道那麼多，你就離他遠一點就行了，他……他不是個好人。”
“額……”我再度無語，我早知道小師叔身上有故事或秘密，要不然也不能造成現在這樣冰冷的性子，可是萬萬沒想到美貌娘居然說他不是好人，這樣的評價……
陸青衣，以前的以前，你到底遭遇過什麼？
當天夜晚，爺爺為我辦下接風的酒席，阿寧拉著我一頓收拾，羅裙粉黛，我也不願意掃興，畢竟在這個世界生活這麼久，有些事情還是需要接觸的，漫漫長路，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到現代去，打好關係還是很有必要的。
似乎是長期處於四個人的生活狀態時間久了，偶然之間忽然見到這麼多的人，還是有點不適應，帥氣的父親楚碌宜，美貌的孃親，還有寶相端嚴的爺爺，阿寧跟在我身後提醒著該有的禮節，我也是儘量行規矩步。
往事一如從前，爺爺看見我，就像初次相見一樣，慈愛的對我招了招手，我急忙走到他身邊，奈何著年齡的原因，再不能像以前那樣坐到老爺子的腿上，爺爺讓人在他身邊安了個椅子，吩咐我坐下。
我剛一坐下，爺爺就探手過來撫上我的脈搏，兩指微動，良久，嘴角淡淡笑意：“還不錯，看來父親將你的毒控制的很好。”
坐下的帥哥爹一聽，急忙問道：“爺爺可有妙招能解春昭此毒？”
爺爺搖了搖頭道：“這毒不是說解就能解的，還是要慢慢來才好，你也不必急，這五年來，行走江湖，我們不是已經得到一些特殊藥材了嘛。”
父親暗暗道了聲“是。”，隨即溫柔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我心裡一暖，我與他們五年未見，再相見，他們都是忙著關心我的身體，這樣的感情，也只有親人之間才會有吧。
爺爺收了手指，笑容滿面的看著我道：“如今容顏恢復的如何了？”
我看了看周圍的人，反正也沒別人，於是手指滑過臉上的輕紗，緩緩摘了下來。
眾人都是一陣抽氣聲，爺爺皺著眉搖了搖頭示意我戴上面紗，不無可惜道：“可憐了這張臉，以前是何等姿色。”
臺下坐著的美貌娘一聽又開始默然垂淚，帥哥爹安慰的半環著她。
我淡淡一笑，朗聲道：春昭生為楚家人，學得一身醫術，只求能夠像諸位長輩一樣行醫救人於病痛危難，空有一張絕色容顏也是浪費，如今正好，無外物索身，空得自在。”
爺爺讚賞的目光看著我，良久喝一聲：“好，不愧是我的孫女，著實出色，來，爺爺敬你一杯。”
看著爺爺端起了杯子，我也緊忙端起了杯子，笑容滿面：“謝謝爺爺。”
一杯入喉，冰涼的液體浸入喉嚨，格外清爽的梨花醉。
爺爺滿意的放下酒杯，目光環視了眾人一眼，朗聲道：“春昭如今學成歸來，也是年紀送入宮中尚醫塾了。”
我一樂，看來是日子到了，詢問的目光看向爺爺，爺爺順勢拍了拍我的手道：“楚家世代送子孫入宮甄選，你已經十四歲了，也是年紀了。”
我點了點頭，順服道：“一切聽從爺爺吩咐。”
爺爺捋了捋鬍鬚，笑道：“很好，很好。”
酒過三巡，酒足飯飽，眾人離席，美貌孃親非要拉著我進她的房間，美名曰“敘舊。”
我頓時頭昏腦脹，美人啊，你不知道你閨女我最害怕的就是“敘舊。”嘛！
在她房間連裝病帶裝困好歹混弄了一個時辰，看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對我的五年“相思之情。”，臨近出門的時候美人一把拉住我的手塞進我手中一個精緻的錦囊，神色嚴謹道：“春兒，這東西你好好保管，必要時服用，宮中自古以來是女人的戰場，各種事端，你年紀輕輕又這般心思簡單，入宮之後，一定要行事圓滿，見風使舵，不要衝撞了宮中貴人，當忍則忍。”
我攥緊手裡面的錦囊，從心底湧起細細密密的感動，伸手抱住眼前女子，輕聲嘆息：“娘，您放心，我都知道的。”
美人拍了拍我的背安慰道：“快去休息吧！”
我點了點頭，回首走出美人閨房，順便幫她帶上屋門。
再次躺回那個我醒來時就躺過的床，竟然仿若真的回到家一般的熟稔安心。
穩穩睡去，夢中一團迷霧，一團火紅的身影，我漸漸走近，腳下踏著細雪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驀然回首，身前高高城牆之上一個女子火紅披風，容顏絕色，卻依舊是不甚清晰，目光灼灼的盯著城下，我猛地回首望去，身後千軍萬馬，最前端一個一身盔甲的姿容絕秀男子，跨身馬上，與城上女子四目相接，暗濤洶湧。
我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聲音：“清雪踏紅妝……清雪踏紅妝……紅妝……”
北衛宣寧五年，夏。
知了在府門口的大樹上沒完沒了的叫，門口停了一輛馬車，阿寧站在我身側，門口自爺爺到父親孃親和一種家奴僕從都目視著我。
爺爺擺了擺手：“快走吧，晚了就不好了。”
我點了點頭，美貌孃親直接轉過了頭去不看我，父親嘴角一抹清淡的笑容，溫和囑咐著：“入宮之後一切小心，爺爺已經在宮中都為你打點好生活起居了。”
我點了點頭，轉了身，阿寧跟在我身邊，我嘆息：“宮中生活不比府中，你還是留在府中吧。”
阿寧不滿的蹙了眉頭：“小姐，你怎麼到哪裡都不願意帶著我。”
我苦笑，我哪裡是不願意帶著你，自古宮中險惡，莫不說後面勾心鬥角的紅顏們，便是隨隨便便一個宮女和太監之間都有莫大的爭鬥，我進宮是有任務在身的，你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跟著我，那便當真是投身火坑了。
張了張嘴剛要解釋，爺爺已經沉聲囑咐：“不帶著便不帶著吧，你剛入宮，免得被人說閒話，阿寧就留下吧。”
我滿意的一笑，旁邊的阿寧則是嘟著個嘴不滿意道：“老爺，身子不好，從小又嬌生慣養的，這一進去，裡面的人還不知道什麼樣呢，笨手笨腳的，怎麼伺候的好呢！”
爺爺皺眉，細一思索，道：“也是……”他說著看向我：“春兒，你的意思呢。”
我剛要寬慰阿寧幾句話，旁邊的阿寧已經開始抹淚，我頓時無語，也好，跟著便跟著吧，我這人愛熱鬧，也不喜歡一個人的，於是隻能無奈點頭道：“那就……走吧。”
阿寧一斂臉上的淚容，急忙一把搶過我的包袱，樂顛顛的站在我的身後。
我一撩裙襬，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世事無常，春昭此番進宮，望各位長輩珍重自身，春昭也會恪守己責，為楚家光宗耀祖，一旦天不遂人願，春昭在宮中但有任何事情，絕不連累家族。”
說完，恭恭敬敬的雙手伏地磕下一個頭去，我在這一世的家人們啊，如果我這一進宮就此離開這個世界，你們千萬不要為我的離去而傷悲感慨，一定要好好的保護自己，在這弱肉強食的社會，你們都要好好的。
美貌孃親低泣一聲已經奔上前來一把扶起我，嗚咽道：“我只恨你不是男兒身，否則斷不會讓我如此牽腸掛肚，春兒，你記住，無論你惹了什麼樣的禍事，無論你成就了怎樣的功名，你都是娘最親最愛的女兒，是楚家的人，我們都會幫著你，看著你。”
我眼眶一酸，緩緩滲出淚水，抬手幫美人擦去淚水，輕聲安慰道：“娘，您放心，女兒都知道。”
美人拍了拍我的手，一扭臉，嗚咽道：“快，快走吧，別讓我看著。”
她雖說著，手上卻還是緊緊的拉著我的手，我狠一狠心，一把扯出自己的手，轉身拉著阿寧上了馬車。
馬車駛過溫冬廣場，我悄悄掀起一角簾子，看向那巨大的靈碑，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炙熱溫暖的光芒，我忽然想起那日靈碑上刻著的四句話……
落花踏遍笙歌盡，梅花推卻故人來。
一曲笛音空山響，簌簌清雪奏紅妝。
我知道那個遙遠的時空和距離記錄了一個女孩子一生最美好的感情，我也知道那個傳奇女子所創造的神話和輝煌，我唯一不知道的是，嘉陵公主，你與我一般都是從我們的時空而來，可是你是否有像我這樣的掙扎和猶豫，你有想過要回去嗎？如果有，為什麼沒有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