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
一八九
“正在同代安國公說話的是哪位大人?”
杜雨媚順著語晴的眼神一看,恭敬地說道:“那位是欽天監的袁大人,袁家身份特殊,平日裡很少與人結交,一般的熱鬧場合也不會出席,難怪郡主沒有見過。”
“原來是袁大人,難怪本郡主看他頗有幾分仙風道骨,與一般的官場之人很是不同。”語晴眼神一黯,袁士朝,今天終於算是見到你了。
杜雨媚和杜雨姽看著語晴,雖然猜不透她在想什麼,但是敏感地察覺到身邊的氣壓驟減,很是壓抑。
“袁家世代執掌欽天監,袁大人對星象、命理的研究可以說是登峰造極。故而雖然他的品級雖然不高,但是卻深得皇上信賴;很多世家大族為了求他算上一卦不惜動用千金。”
語晴聽了杜雨媚的解說淡淡一笑,她明白杜雨媚是在告訴自己,袁家不是好惹的;只不過她似乎忘了,自己這位驚瀾郡主,才是最不好惹的!袁家既然欠了她的,就休想置身事外!這筆賬,她會一點一點的討回來!
見袁士朝探究地看向自己,語晴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微笑,看得袁士朝心中一驚。
熱鬧的禮樂聲響起,新郎新娘準備拜堂。語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劉喜芳,見她在這麼熱的屋子裡竟然還穿著白狐皮裡子夾棉的衣裳,心中很是奇怪,暗道:這劉喜芳面色蒼白,體虛無力,畏寒怕冷,看起來更像是小產了!只是夏守節已經快有半年沒去過劉喜芳的院子,她又是怎麼懷的這個孩子。
猛然間想起夏世雄也病得蹊蹺,甚至都沒有出席他長孫的婚禮,語晴難以置信地看著一副慈父模樣的夏守節,沒想到他竟然狠心到這個地步,如此薄情寡義、枉為人倫的事情也做得出來。
夏守節襲爵後沒為長子請封世子已然可疑,又急忙給他操辦這門婚事,看來是根本就沒打算把安國公的位置傳給夏韻巖。如今劉喜芳又有了這種把柄在夏守節手裡,他們母子想要翻身,是註定無望了。語晴憐憫地看了一眼強顏歡笑的劉喜芳以及並不怎麼喜悅的新郎官,難怪方才夏韻蝶那麼老實,原來是知道自己的母親和哥哥都已經失勢了。
“聽說徐公子最近常常去府上做客,看樣子杜大人很是喜歡他。只怕是不用春闈結束,就會給你們定親了吧!”
“家父說徐公子的人品和才學都是一頂一的,祖父和祖母也很喜歡他,說他待人客氣和善,將來會是個好夫君。不過雨媚卻一直沒有見到他,他初次拜訪那日正值郡主設宴,後來母親又病得厲害,雨媚自然也無暇與他相見。”
“杜大小姐一直沒見過徐公子?可是本郡主卻聽說那位徐公子自打見過杜家小姐以後,便念念不忘,朝思暮想,還畫了一幅仕女像在書房內。徐家的老夫人可憐孫兒一片痴心,打算向府上提親呢!”
杜雨媚笑得勉強,“舍妹近來總喜歡去院子裡透氣,或許是同徐公子偶遇過吧。徐公子若是真對舍妹一片痴心,雨媚自然當成人之美。”
語晴笑得高深莫測,說道:“徐公子若是同杜二小姐兩情相悅,倒也是一樁美事。杜小姐同令妹是雙生子,雖然容貌相同,但是氣質卻是截然不同的。徐公子生長在江南,自然是更欣賞令妹的嬌柔。只是怕徐家初來京城,人生地不熟,!”
不經意地抬頭,語晴的目光正好撞到龍玉暘的眼神,依舊是那麼地冰冷桀驁。淡然地轉過頭,語晴繼續同杜雨姽說笑,未曾發覺那雙黑暗的雙眼變得更為陰鷙。
敏銳地捕捉到孟輕歡無意中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語晴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和龍玉暘倒是很般配。
新郎和新娘進了洞房,喜宴尚未開始,語晴卻覺得沒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便走向夏守節和劉喜芳夫婦,準備告辭。夏守節夫婦自然是不敢阻攔,連忙讓人把夏韻巖從洞房裡叫了出來,相送語晴。
“下官袁士朝,參見驚瀾郡主。”
語晴看著袁士朝,柳眉一挑,“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鐵嘴神算袁大人。本郡主久聞袁大人美名,今日總算是見到了。袁大人莫非是算準了,本郡主要在這個時候離去,所以特意在這裡等著本郡主?”
袁士朝躬身笑道:“郡主說笑了,下官只不過是出來透氣,正巧碰到郡主,所以來打個招呼。”袁士朝從懷中拿出一塊上好的血紅色玉佩來,說道:“這塊血玉產自西域,經過袁家世代溫養,戴在身上可以驅邪轉運、逢凶化吉,還請郡主笑納。”
語晴撇了一眼袁士朝手中的血玉,色澤紅潤、晶瑩剔透,似乎蘊含著一股靈氣,的確是要功力深厚的術士認真溫養才做得出來。“袁大人真是客氣,此玉靈氣十足,一看便知並非凡品。”
就在眾人以為語晴會歡喜地接過靈玉的時候,語晴話鋒一轉,說道:“無功不受祿,袁大人的一番美意本郡主心領了,這玉卻是收不得。本郡主雖然年紀小,但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還是懂的。”
“而且本郡主的運氣一向不錯,不需要藉助外物來改運;至於驅邪避兇就更不需要了。本郡主還在孃胎裡的時候,有位精通相術的世伯就說過,本郡主的命好得不得了,只要能夠順利出生,那就是一生的富貴,想改運都改不了。”
夏守節見袁士朝神色不定,以為他因為語晴拒收禮物而下不來臺,便笑道:“郡主的命自然是好的不得了。不知道給郡主算命的那位大師高姓大名,或許與袁世兄相熟呢!”
“那位隱世多年,名望定然比不得大名鼎鼎的鐵嘴神算袁大人。不過袁大人或許聽過他的名字,世伯復興諸葛,單諱韜字。”
抽氣聲此起彼伏,諸葛韜,竟然是他!眾人人迅速變了臉色,再也不敢暗自嘲笑語晴這次看走了眼,不識貨。
袁士朝收回玉佩,努力不讓自己的尷尬表現出來,“原來郡主同諸葛國師相熟,難怪,難怪……”
“時候不早了,本郡主就不多打擾了。”語晴走到馬車前又立住轉身,看著袁士朝笑道:“本郡主幼年時也層向諸葛世伯學過一些命理之術,今日是夏公子大喜的日子,不方便向袁大人討教,袁大人哪日得了空,一定要來我們府上小坐。”得到袁士朝肯定的答覆,語晴優雅地登上了馬車,緩緩離去。
袁士朝手中緊握被語晴拒之門外的血玉,看著漸漸離去的白玉馬車,神色變幻莫測,終究化為一聲長嘆,暗道:一切皆是天意!
夏守節以為他還是因為被語晴駁了面子而心有不快,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驚瀾郡主是秦王爺的掌上明珠,又被皇上和太后娘娘寵著,自然是心高氣傲,比起當年的秦王爺,只怕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世兄別在意,以後就習慣了。”說完了,就叫著同樣望著遠方的兒子回到喜宴,“巖兒,還在想什麼,你是新郎官兒,還不進去敬酒?”
回過神來的夏韻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喜服,將苦澀掩埋在心底,認命地走進了他剛剛同一個不喜歡的女子拜過堂的屋子,繼續他的喜宴,繼續他的人生。反正不論是以前還是以後,那個女子對於他來說,都是一個遙不可及地夢。就算今天成親的不是他,又能改變什麼呢?
“哥哥你喜歡她?看大哥剛才的神情,應該也是喜歡她的吧?”
夏韻崇的目光轉移到妹妹身上,大手輕輕地撫摸著夏韻蜓的秀髮,笑得很是溫柔,“大哥已經成親了,我也要定親了,這些話蜓兒不許再說了。”
夏韻蜓不滿地嘀咕道:“哥哥你忘了,昨天大伯父和父親已經分家了,過幾天咱們就要搬去西院了,蜓兒說什麼都不會傳到大嫂的耳朵裡的。哥哥你喜歡沈家的小姐嗎?她的姑姑名聲可是很不好呢!”
夏韻崇嘆了口氣,不喜歡又能怎麼樣?如今爺爺病著,大伯父和父親分了家,父親在朝廷上又不得志,明明是個武將,卻在京城賦閒了將近半年。在這個時候沈家還願意把嫡長女嫁給他,已經是他的福分了!就算是沈言婧是個無才無德的無鹽女,他都不敢嫌棄,更何況她還是個知書達理、貌美如花的大家閨秀。他會努力地去喜歡她,就算是不喜歡,他也會敬重她。
寵溺地看著妹妹,夏韻崇暗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給蜓兒尋一門好親事,等她定親以後,自己便會回到軍營,建功立業。只有自己強大了,將來才能給給沈家小姐和妹妹保障,讓她們衣食無憂。
夏韻蜓玉手緊握,她又怎麼不明白夏家已經變天了?父親和哥哥眼底的擔憂與煩惱她又怎麼看不出來?她再也不是安國公府的二小姐,而是一個賦閒將軍的女兒。只是她一個未及笄的女子,又能幫上什麼?她唯一的出路,便是明年春天的選秀……
不同於夏韻崇兄妹二人的冷清,屋內的喜宴熱鬧非凡,歡聲笑語接連不斷。夏蘭惜強顏歡笑地坐著,同桌的十個人甚至是所有參加喜宴的有身份的女眷,只有她全身上下沒有一件東西是在驚瀾郡主鋪子裡買的。在這樣熱鬧的場合裡,穿的衣服、戴的首飾,無疑是貴婦們討論的熱點。在不久之前,她還是這些貴婦人們的領頭人,如今卻只能乾瞪眼,看著她們拼命地炫耀。
努力地強迫自己忍受著同桌的誥命夫人們字裡行間的奚落,假裝看不到她們眼神中的懷疑與探究。現在的一切,對於好面子的夏蘭惜來說,無異於是世間最殘酷的刑罰。貴婦們的指指點點讓夏蘭惜羞憤不已,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
夏蘭惜雙手緊握裙裾,憤憤地想著今日早些時候的情景:他的嫡親大哥,竟然拒絕了幫她!不過是要他讓人偽造一份婚書,有什麼難的?吏部的資訊改了那麼久都沒人發現,現在大哥都已經是安國公了,還有什麼可怕的?肯定是夏蘭情那個小賤人害的!自從大哥納了她,就變了個人!
憤恨難擋的夏蘭惜一把捏過精緻地酒杯,似乎把杯子裡的美酒當成了夏蘭情的血肉,一杯又一杯地狂飲著。等到同桌的貴婦們想要舉杯的時候,卻發現酒壺早已經空了,不約而同地看向**分醉的夏蘭惜,眾人的眼神多了一絲鄙夷與憐憫。
待她清醒過來,依舊是掌燈時分了。接過大女兒端來的溫水,夏蘭惜張口問道:“嬌兒呢?已經回去睡了?”
“回母親,嬌兒說她不舒服,回府以後就回房了;女兒放心不下,讓人去問了問,說是已經睡下了。”杜雨媚螓首低垂,遮掩了自己失望、傷心以及淡淡的怨恨地,無論什麼時候,在母親心裡杜雨嬌都是第一位的。就算自己再孝順,做得再好,也永遠比不上那個自私自利的妹妹嗎?
喝了一杯溫水,夏蘭惜清醒了很多,看著還沒來得及回房間換衣裳的大女兒,眼神充滿了慈愛,但是在注意到杜雨媚頭上的首飾是鳳祥樓的東西以後,這陣子心中所累積的怨恨迅速取代了慈愛,“你還在這傻站著幹什麼?還不回去?對了,徐家或許就要來提親了,你以後不要總往外跑,該開始準備嫁衣了。要是有時間,多關心關心嬌兒,她才是你親妹妹,不要總和二房的人混在一起。”
杜雨媚聽著母親的話,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開始坍塌,等她回過神來,已經馬上到了自己的院子。無意間碰到了兜裡的藥方,那是白日裡她特意問驚瀾郡主求來的給母親補身子的,猶豫了再三,她還是決定給母親送去。
“……你看看她什麼態度,連招呼都不打就那麼走了。真是白養了她這麼多年!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堅持,把她送到廟裡頭寄養!偏偏老爺說什麼都不同意!如今應驗了袁大哥的話了,家宅不寧!真是氣死我了!也不知道徐傢什麼時候來提親,早點把她嫁出去,這個家也能早點安生!嬌兒的身子,或許也就好了!”
“夫人,您消消氣。大小姐是個孝順的姑娘,怎麼會忤逆夫人呢!夫人真的打算讓大小姐嫁去徐家?奴婢倒是覺得二小姐要比大小姐更合適。”
“那怎麼行?若是徐家還是以前還可以考慮,現在這個光景,嬌兒身子那麼弱,怎麼能跟著那個窮小子一起吃苦?……”
杜雨媚傻愣愣地站在門外,聽著母親的無情和嬤嬤的無奈。如同行屍走肉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手中本來疊的整整齊齊的藥方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團變了形的草紙。擦乾了殘留在眼角的最後一滴眼淚,杜雨媚冷笑地看著手中的廢紙,毫不猶豫地扔進了爐火裡。這樣的母親,不要也罷!
看著紙團在熊熊火焰中迅速消失不見,杜雨媚自嘲一笑,她果然是母親的女兒,狠心的程度一點也不差!既然母親要她訂婚,那就訂好了,只是最後嫁到徐家的是誰,還指不定呢!她親愛的妹妹和徐公子郎情妾意,她這個做姐姐的又怎麼能夠搶了妹妹的如意郎君?!
一切就拭目以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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