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零
一九零
語晴推門進屋，聽見百靈和黃鸝兩個正在聲討夏守節。字裡行間，不難聽出她們心中的憤恨以及厭惡。若是有可能，她們兩個只怕是早就打到夏家去，把夏守節毒打一頓再送去遊街示眾了。
“郡主，您怎麼都不說話？”見語晴只是笑著喝茶，百靈有些坐不住了，似乎是想要向語晴尋求支援。
語晴放下手中的杯子，看著義憤填膺的百靈，暗自嘆了口氣，“夏守節固然可惡，但是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悲之處。你和黃鸝在罵他之前，有沒有想過是什麼讓夏守節變得如此惡毒，一點情分都不顧地設計他的親生父親和結髮妻子？”
見她們不說話，語晴緩緩說道：“夏守節是長子，卻總是得不到他父親的信任與肯定，他心裡能不怨嗎？安國公府的世子他做了快有二十年，與他同輩的早都襲了爵；這麼多年，他每天看著護國公、威國公他們大權在握、獨當一面，而他卻要什麼都聽夏世雄的；說的好聽是世子，說的難聽一點，就是夏世雄的傀儡，他能不恨嗎？
”在朝廷上和安國公府沒有權利就罷了，回到家裡也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主，只能對劉喜芳言聽計從。他每天在外面被人說三道四，回到府裡還要忍受著他的父親和妻子，練他的兒女和府中的奴僕對他都不夠尊重。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二十年，沒有人可以傾訴、沒有地方可是釋放。不管是換了誰，都會被心裡不斷累積的壓抑、委屈、怨恨所吞噬，最終變成一個無情無義的惡魔。
夏守節為什麼這麼寶貝夏蘭情？不就是因為夏蘭情對他尊敬有加、百依百順，讓他找回了他男子漢大丈夫的感覺。男人為什麼都喜歡柔情似水、溫柔可人的女人，就是因為他們能在她們身上找到自信。
夏世雄和劉喜芳的下場雖然有些淒涼，但是又怨得了誰？尤其是劉喜芳，把一個心裡沒有他的男人踩在腳底下過日子，不是找死是什麼？相比之下還是夏蘭情夠聰明，表面上看起來是她對夏守節溫柔體貼、百依百順，實際上是夏守節被她牢牢地捏在了手心裡，想飛都飛不出去。“
”我說了這麼多，你們可是明白了？“
黃鸝想了想，看著語晴說道：”屬下明白了！不叫的狗會咬人！郡主是在教導屬下們不能小看任何人，待人處事要心懷仁慈、懂得變通，不能一味的以權壓人，否則怎麼結下的仇家都不知道。“
語晴笑著點了點頭，”不錯，這也是我今天才想明白的！以前就不說了，如今既然有留在京城的打算，就總是要多想一些，都說江湖險惡，實際上這官場比江湖要險惡上百倍！日後你們也都注意一些，不要被人記恨了都不知道，還傻傻地把人家當成好人！“
”可是郡主，您為什麼給夏蘭惜那個賤婦開了方子？那個賤人做下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死上一百次都不夠！您若是大發善心，還不如給劉喜芳調理身子呢！“
語晴淡淡一笑，”夏蘭惜是該死，可是如今還不到她死的時候；她若是就這麼死了，未免太便宜她了。這張藥方夏蘭惜未必會用，但是卻可以讓杜雨媚更心甘情願地為我所用，何樂而不為呢？
至於劉喜芳，這些年她害了多少女人和無辜的孩子，如今落得這個下場，也是她的報應！劉喜芳雖然不笨，但是卻太自以為事，若是她能夠吸取教訓，不再和夏守節硬碰硬，日後或許還有翻身的機會。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條！“
百靈還是不甘心，”夏守節做了那麼多的壞事，難道郡主就不打算整治他一回？這樣狼心狗肺的人逍遙自在，真是讓人生氣！“
語晴看了一眼百靈，嘆了一口氣，看來她還是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百靈這個脾氣，以後實在是不能跟在自己身邊啊！”夏守節還不能動，不過他想要坐勞安國公的位置也不容易，他之前和東洋使節爭執的事情雖然壓了下來，但是在衙門已經有了案底。這陣子吏部考核他的品行，肯定是要翻到這件事情的。總之，有他頭疼的。“
兩日後的清晨，語晴收到了藥王谷的飛鴿傳書，得知她的外公和孃親一行即日啟程，前來京城。語晴正興致勃勃地指揮僕役們收拾空閒院落，卻見向文俞走了進來，”文叔，你來的正好，我正讓僕役們收拾院子呢，這些院子許久沒有人住，都要重新佈置。“
向文俞寵溺地看著語晴，笑道：”這些事情我會親自監督的，郡主就放心吧。郡主和袁傢什麼時候有了交情？“
”前天去夏家參加喜宴的時候見過袁士朝一面，文叔怎麼問起這個來了？“
向文俞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袁大人今天來了，想要拜見郡主，如今正在偏廳裡等著呢？郡主要見他嗎？“
袁士朝在侍衛的引領下來到語晴的書房，推門進去，只見語晴手執黑子坐在桌旁。袁士朝會意，行禮告罪，手執白子緩緩落下。
約莫半個時辰後，語晴的黑子毫不猶豫地落下，勝負已然明瞭。袁士朝難以置信地看著棋盤，心中百感交集。他這麼一把年紀竟然敗給了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傳出去實在是招人恥笑。
外人的非議袁士朝自然不會在意，讓他心驚的是語晴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深的城府。雖然前日的短短交鋒他便看出了此女的不凡，但是沒想到她竟然聰明至斯。短短一場棋局，已經讓他精疲力竭、狼狽不堪，反觀語晴卻依然悠然自在；他隱隱有一種感覺，方才的那場棋局，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可以在一炷香之內結束。
可是她又為何脫了這麼久？是為了給他留面子還是在逗他玩？亦或是想要摸清楚他的路數？想到這裡，袁士朝不由得心驚地看向語晴，身上全是冷汗。
袁士朝終於忍不住了，率先打破沉默，”郡主好棋藝！下官心服口服！不知郡主是從何人，令師必定對郡主這位高徒極為滿意。“
語晴揮了揮手，讓畫眉收起了棋盤，喝了一口黃鸝新泡的花茶，笑道：”本郡主的身份，袁大人已經猜到了不是麼？就算是猜不到，也應該算得到，不然你們袁家神算的名聲豈不是該拱手讓人了？“
”郡主乃天生鴻運之人，命數本就難以窺測；如今又與皇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身上沾染的龍氣好似重重迷霧。下官無能，實在是算不出郡主的命數。“
語晴冷笑道：”本郡主倒是頭一次聽聽說袁大人習慣把血色靈玉做見面禮，區區一塊血玉就想抹去血仇，袁大人當真是好謀算！還是一塊綁著姻緣結的血玉，本郡主才曉得袁大人原來有做媒的愛好。“看了一眼面色僵硬發白的袁士朝，語晴笑得嗜血，”舊仇未算又添新帳，本郡主到底要怎麼回報袁家才好？“
”我們袁家收人錢財與人消災，但是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更不會與人結下血海深仇。郡主是否……“
”若是袁家真的如此坦蕩，那袁大人又為何在初見面地時候便想要同本郡主恩怨兩清？若不是虧欠的人太多，袁大人又為何遲遲猜不出來本郡主的身份？若是你們從未傷天害理，袁術又為何被法力反噬，走火入魔，生不如死？若不是他心術不正，想要偷天換日，強行逆天改命，又怎麼會被天道懲罰，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袁士朝驀地起身，向來從容淡泊地俊臉被慌亂替代，不可能，她怎麼會知道父親還活著！這麼多年裡，從沒有人懷疑過父親的死訊；若不是時不時地要去給父親送藥，就算是他自己也都以為父親早已經仙去。
語晴緩緩起身，眼神直逼袁士朝，雖然身高與他有很大差距，但是周身的氣勢卻強過他千萬倍，”你不必知道本郡主是誰，你只要知道，你們袁家欠本郡主的，就算是千萬塊靈玉也抵不了。袁術如今的下場雖然是罪有應得，但是本郡主尤嫌不夠！你若是不想讓袁家所有人都落得那個下場，最好看清楚自己該站在什麼位置！“
察覺到院子裡的腳步聲，語晴彷彿突然換了個人，對著袁士朝柔柔一笑，”本郡主累了，還請袁大人慢走。畫眉，替本郡主送客！“
袁士朝在院子裡與迎面而來的龍天行心不在焉地寒暄了兩句，便匆匆告辭。他得去見父親，難道驚瀾郡主就是當年那個……
龍天行看著袁士朝驚慌失措的背影，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暗道：看袁大人的背影，肯定是被語兒打擊地不清！他這個寶貝女兒，天生就是來打擊人的，想當初自己不也是被她耍地體無完膚！只不過袁家的人來見語兒做什麼？
”語兒你何時同袁家的人有了交情？“
語晴笑著解釋道：”本來是不認識的，前天去安國公府參加喜宴的時候見到了袁大人，他很大方地拿了一塊綁了姻緣結的靈玉給我當做見面禮。大概是被我當眾拒絕以後面子掛不住，但是又知道了我和諸葛老頭有些淵源，所以今天才上門來探口風吧。“
龍天行大怒，”好一個膽大包天的袁士朝，竟然敢如此下流暗算本王的女兒！“
語晴親自給龍天行沏了一杯茶，勸道：”義父莫急，或許袁大人也是被逼無奈的。再說昨日是夏家的喜事，那塊靈玉可能是他給新人準備的賀禮；只是初次見我沒有禮物相送，覺得過意不去，便臨時起意想要把那個東西送給我。
“此事語兒本不想驚動皇上和義父，可是假若真有人對語兒心懷不軌，只怕日後還會在暗中動手腳。語兒已經吩咐下去了，以後袁家送來的東西都不會收，但是柔妃娘娘和三皇子還有夏家送來的東西卻不好拒收。”
聽到語晴提起龍玉暘，龍天行面色一沉，除了玉暘，還有誰有那麼大的膽子對語兒下手！他對語兒的邪念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之前語兒進宮請安，夏炎宮總是請她，那對母子打的是什麼主意，可以說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玉暘雖然不錯，但是那個陰沉的性子實在不討人喜歡，怎麼配得上語兒！
更何況語兒和天朗兩情相悅，他們兩個的事情明面上還沒說，但是早就定了下來。皇兄和他都想著語兒年紀還小，打算等她及笄了再公開也不遲。如今一看，有必要讓皇兄敲打敲打玉暘和他那個貪得無厭的娘了。
“語兒放心，此事明日一早為父就告知皇兄，斷然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有為父在，誰也別想強迫你！”
……
送走了龍天行，語晴低頭審視棋局，皇上應該不會直接處置袁士朝，但是足以讓他最近一陣都不能出來蹦躂；而且經過今天，袁士朝應該學乖了，不敢再對自己下手。那件事情他沒有辦成，想必龍玉暘和夏家對袁家的信任也會有些動搖。
這件事情既然發生在夏家，那麼皇上肯定不會輕易饒了夏守節。按照皇上的習慣，應該是會授意考核夏守節操守的人嚴查。如今夏世雄病重，已然成了廢人，夏守義也已經被分了家，基本上沒了襲爵的可能。夏守節和東洋使節在妓院喝酒鬧事的事情被查到以後，皇上就算是想換掉這個安國公，也只有夏韻崇這一個人選。
夏韻崇資質平平，又沒有什麼歷練，皇上肯定不會任用他。不敢夏守節為了一個妓子同外國使節在妓院挑釁，如此有辱國體的事情皇上絕對不會姑息。因為夏蘭惜夏家的爵位已經被將了一等，過幾日只怕又要被降了。
如今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快讓夏蘭情再次受孕，沒了夏世雄和劉喜芳的阻撓，夏蘭惜肯定有辦法讓夏守節把她立為平妻。世襲國公娶了一個青樓出身的女子為平妻，這個女子還是他名義上的妹妹，這個事情一抖出來，夏家就算不倒，也是苟延殘喘了。
只是，還少些什麼呢？語晴看著眼前環環相扣的棋局，頭一次覺得不夠完整。注意到三顆分別被冷落的棋子，語晴的臉上又有了笑容，她，想到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