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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重生 第三十章 父親

作者:青梨

第三十章 父親

“沒用的!”無思忙拽住她,鳳眸裡閃過幽暗的光芒,語調轉冷,“老爺是一縣縣令,每日裡登公堂審訊案件,走過的路比我吃過的鹽還多,我懂的,他豈會不明白?”

“那,為什麼?”為什麼父親仍要對所有人說,冬梅是意外落水?

趙清書不解。或者,她不願意再往深層想。

“虧你還是一方縣令之女,動動你的腦子!”無思皺眉輕斥。

讓她在心裡說父親的壞話?趙清書執拗的偏頭,一副不想聽他說話的倔樣兒。

他竟然指望笨蛋變聰明……無思扶額而嘆,直言道,“證據不足!或者說,無據可循。光憑著臆測無法破案,若老爺公開那個丫鬟死亡的真正原因,此樁案件將成為無頭案,除非兇手主動投案,否則一年半載內絕對揪不出兇手!”

他說的很清楚,趙清書隱約明白,但覺得無法接受,默而不語。

“一件就發生在縣令後衙裡的慘案,卻找不到兇手……世人會如何想?老爺又……”。

“我知道了!”趙清書打斷無思接下來的話語,聲音疲憊,表情木然,轉身便走,裙紗飄動,姿態決然。

“那邊不是回玉潔閣的方向。”無思忙快步跟上。

“我去找父親!”趙清書冷靜回道。

“可萬萬不要提及我,免得被老爺放到烈火中炙烤。”知道攔不住她,無思面上不露絲毫,暗中卻輕輕嘆了口氣。這個笨蛋,都說過沒用了!

“嗯!”趙清書漸漸斂了笑容,微微點頭,然後道,“無思,我懂你的意思,但有些話不聽父親親口說出,我始終不信!”

她心目中的父親,想必是極好的罷?所以,才會抗拒接受這樣的事實。卻不逃不避,甚至想當面對質……該說她隨心所欲?還是有勇無謀?

無思跟著她的腳步,不答話。

趙清書一路去了書房,看見父親的近身隨侍在外候著,確定父親尚未去外院,她鬆了口氣,筆直走過去求見趙勤。

趙勤自是想不到她會來,稍一沉吟,命隨從請她進來。

“父親。”趙清書顯示恭敬的行禮,直起身來後,不敢接觸趙勤的眼睛,一鼓作氣道,“父親,三兒覺得冬梅不是意外落水,她是被人害死的!懇請父親徹查此事!”

三兒,成長到能夠質疑自己決定的年紀了嗎?趙勤驚愕,眸光微斂,忍不住將眼前人仔細打量了一番。

稚嫩的面容,明亮如辰的眸子,表情略帶不安,嘴唇緊抿自成固執樣兒……與瑾惜幼時,有六七分的相像。

瑾惜。

心裡一軟,他不禁放柔了聲音,“你回罷,這事我會處理好。”

“父親。”並未被苛責,趙清書大著膽子抬頭,父親的面容依然端正嚴肅,但眼神不若平時冰涼。她鬆了口氣,心知此刻聽從父親的話離開最為妥當,卻仍忍不住回道,“父親,在三兒心目中,您廉潔奉公、公正執法……冬梅亡於意外,您若不將真相公諸於眾,豈不折損您的英名?”

這丫頭小小年紀,倒敢拿話給他下套……倒有膽識。趙勤心中隱隱升起與有榮焉的驕傲,面上不動聲色,“三兒,這世上除黑白之外,還有五花八門的其他顏色;除是非對錯外,還有各種各樣的不同抉擇。冬梅,只能是意外落水而死!”

話已至此,要是趙清書還不明白趙勤主意已定,不會再更改,她就是個榆木疙瘩。頓時像霜打過的茄子,焉兒吧唧的垂了小腦袋行禮告辭,“不敢再打擾父親,三兒告辭。”

趙勤點點頭,在她前腳出了門檻,後腳跟著要邁出去時,說道,“三兒,你記住,你是我的親生女兒,畫姐兒卻是養女。所以,我只能對你嚴格,對她寬容!”

趙清書一愣,感覺自己跌到谷底的心蕩回原處,微微搖擺著,欣喜的回身,聲音哽咽著,“父親。”

趙勤已拿了本書低頭翻看,頭也沒抬,揮揮手示意她離開。

雖然父親平時不大注意她,即便她向他行禮,他也只是淡淡的點頭,目光很少在她身上停留,但心裡還是疼愛著她的罷?趙清書眼眶一熱,再次行了禮,輕步離開。

待她轉身,趙勤放下書,盯著她嬌小的背影,眼神悠遠,嘴角微翹,似陷入對過往的回憶中。

“成功了?”見她眉眼愉悅,唇角含笑,腳步輕快而來,無思詫異問道。

“父親主意已定,不會更改的。只能到時候,多拿些銀錢給冬梅的家人。”趙清書的表情一滯,隨即又笑了起來,眼角眉梢泛起壓抑不住的歡喜,“無思,你的父親,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忘記了。”無思忽而停下腳步,面若冰山,鳳眸半眯,眼裡黑若深潭,整個人似出了鞘的利器,寒氣逼人。

“死……死了嗎?”冬梅的死訊尚縈繞在趙清書心頭,她一驚,下意識問道。

然後想起第一次相見時,無思身上被人長久折磨出來的傷痕,更是不忍,暗自責怪自己不該得意忘形挑起無思的傷心事。

“不,他現在錦衣玉食、香車美人,過的極好。”無思冷然,聲音如珠墜玉盤,雖然叮叮咚咚的好聽,卻難掩冷漠。宛似絲絲薄冰滲透身體,冷得徹骨。

錦衣玉食、香車美人……無思的父親,當是大戶人家出身,那為什麼會放任自己的女兒在外被人毒打,然後削籍為奴?

趙清書想問,隨即想到大戶人家醃臢事多,無思的孃親,極有可能是無思的父親養在外面的外室婦……頓時噤聲。

“回去吧,早膳肯定準備好了。”趙清書細細打量無思的神色,小心翼翼的笑,回身拉住他的手臂。

卻感覺他的身體微顫,眉頭一蹙,眼中有痛色一閃而過。她並未用力,當下皺眉瞪住無思不解。

無思想要抽回手,她反而加大力道,滴滴冷汗從無思的額頭沁出。沒人,比她更加理解疼痛的感覺。

趙清書悄然看了看周圍,見無人經過,猛然拉高他的衣袖。

在凝脂般的白皙肌膚上,有青一條紫一條的傷痕,新舊不一,密密麻麻,像是用竹篾抽打而成。

趙清書眼神一冷,拉開他另外一隻衣袖,同樣如此。新傷復舊傷,斑駁不清,只怕身上傷的更加厲害……她頓時倒吸口冷氣,急問道,“無思,這是怎麼回事?誰打你了?”

話到最後,聲音顫抖,無思抬頭,她的眼淚已落了下來。他抖著手放下衣袖,眸光閃爍,有些慌亂不安的解釋,“不痛的,你別哭了。”

這麼多的傷痕,如何會不痛?趙清書的眼神變得凌厲,輕輕拉著無思的手掌,一路飛奔回玉潔閣,不顧姚嬤嬤等人的呼喚,她只管拉著無思進入自己房間,反手關門落栓。

姚嬤嬤跟隨而來,趙清書隔著門只說有事需與無思單獨相商,姚嬤嬤嘆息著離開。她才站到無思面前,抬手就要解開他身上的衣裳,怕弄疼了他,也不敢用力,反而讓無思掙脫開去。

“無思,你讓我看看!”趙清書板了臉,怒道。然後繼續拽著他要褪去他的衣裳,無思的臉上一片緋色,只是掙扎,“你不要管我就好。”

“你是我的丫鬟,是我的人,我怎麼能不管你?”回來的路上,趙清書已想得透徹。縣衙裡肯定無人會對無思下此狠手,那麼……是之前那個一直虐待著他的人嗎?

“我是我,你是你,誰是你的人!”無思嘴硬的反駁,不顧疼痛掙扎著要跑,趙清書只好抱住他不放。

一個人孤零零的承受著疼痛折磨,究竟有得多痛苦、多難受……趙清書如何會忘。那是即便天氣晴好,眼前也暗沉無光的過往,每每想起,她便忍不住顫慄到潸然淚下。

眼淚的熱度,融化在無思的肩膀,帶著微微的刺痛,融化在他的四肢百骸。

這是……在為他流淌著的眼淚。不痛嗎?怎麼可能會不痛!可他除了痛恨自己還活在世上外,別無他法,就連逃避,都不行。

意外的是,這些傷痕,會惹得她如此傷心。

“如果你保證不讓第三個人知道,我給你看。”見她哭得實在傷心,又不停下來,他心慌意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好妥協。

趙清書癟著嘴含淚,連連點頭。

無思的臉紅得能掐出血珠來,他彆扭的偏著頭,慢慢的將上身的衣裳褪下,直至腰際。

偶爾可見瑩白之色的肌膚上,如同蛛網般遍佈著各種各樣的傷疤,有鞭子抽出來的細長紅痕,有拳打腳踢出來的青紫色傷口,也有被利器扎傷的紅斑,甚至有被火焰灼傷的青黑傷痕……如此種種交匯在一起,絕非慘不忍睹四字所能形容。

趙清書不敢相信的抬手捂住嘴,淚如泉湧,啞著嗓子,顫抖著,小心翼翼的將無思抱入懷中,泣不成言。

心中又酸又澀,無思幾乎要跟著掉眼淚,卻硬生生的隱忍著,牙齒咬破嘴唇而不自知。只是一字一頓的艱難說道,“你什麼都不要管,也什麼都不要問。”

“我幫你上藥。”無思身上新傷加舊傷,斑斑塊塊,有些處理過,有些仍高高的腫著。趙清書果然咬了唇不問,默默的捧了瓶瓶罐罐來,一邊用手絹清理著他身上的傷口,一邊謹慎小心塗著藥膏。

房間裡靜悄悄,無思頗不自在,但很快也放鬆下來,仔細凝視著趙清書溢位汗珠的臉龐。她並不漂亮,比自己差之甚遠,但小手小腳柔柔的,像三月裡剛剛冒出頭的花骨朵,羞澀裡又有一股別樣的嬌嫩。

恍惚間,似看到長長久久凝滯在他身邊的陰霾,因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芒一絲絲、一點點的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