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重生 第六十一章 希冀
第六十一章 希冀
大雨傾盆。
嘩啦啦的雨聲不絕於耳。
冒雨行來,趙清書身上溼了個透徹,青灰色的長衫黏在身上,直往下滴水。她固執的抿唇,盯住眼前的木門,眼睛裡快要噴出火花。
良久,無人回話。
“無思,我來救你了!!!”宛如平地驚雷的怒喝聲,再次響徹天際。
“這丫頭到底懂不懂含蓄?”她這一吼,可不是將什麼都暴露了?若那個女人在,該如何收場?遠處的許時冉忽覺頭疼。
“無思,我來救你了!!!”這廂,仍未得到回應的趙清書第三次怒吼。
雨水落下,濺起無數的細小水花,夾著泥濘,汙了她的米白色綢褲,她渾不在意。
“滾!”虛弱但堅定的羞惱聲音,隱沒在雨聲之中幽幽傳來,幾不可辨。“你滾回去!”
是無思。
果真在這裡,他還活著,趙清書大樂。
隨即,又蹙起眉頭。無思的聲音,本是悅耳動聽的,可此刻聽來,乾枯喑啞,像垂暮的老人,沒有生機。
快步走上前去,大力推開虛掩的木門,她被眼前的景象震住,失了言語。
一如初見,無思垂著腦袋,披頭散髮,身穿單薄的中衣,被繩索束縛著雙手,懸掛在那唯一的桃樹上。
難以估算他被綁多久,那米白色的繩索,被淋漓的鮮血染透,深深勒進他的手腕裡,勾起一片血肉模糊,隱約可見白骨。
豔色鮮血凝固在他紛亂的髮梢,雨洗不退,綢緞般的黑髮隱現紅光,絕美的面容隱在髮絲之後,看不到情緒。
破爛的單衣上染滿血跡,可以瞅見皮膚上的累累傷痕,血流不止。在雨水不斷地衝刷下,細麻布的單衣被侵染成刺目的紅色。
他在風雨中顫抖的細嫩腳丫一片青紫色,雨幕中不知是凍得,還是淤青。雨水混合著血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桃樹下的萋萋雜草,凝結在葉尖的雨珠,都是明晃晃的紅色。
無思分明就已奄奄一息,被折磨得快不成人形!
“無思。”才過去三天,怎麼會傷成這樣?輕聲喚他的名字,趙清書在眨眼間落下淚來。
仿若揹負著重物,無思極為緩慢地抬起頭,瑩白的面容被血液覆蓋,漆黑如墨的鳳眸中不帶一絲生氣,沒有焦距的眼神就像是一潭死水。
“不是讓你滾嗎?你跑進來做什麼!”無思輕輕蠕動乾裂蒼白的薄唇,冷硬地責難道。雖聲若蚊吶,但語氣中的冷漠不容錯辨。“快滾!”
好似轉瞬間,就回到最開始。他全身帶刺,逮誰扎誰。
趙清書壓根就沒有感受到他的惡意,目光徑直落在他的嘴唇,心頭被針扎般痛著。明明下著大雨,為何他的嘴唇還會皸裂?
“咳咳咳……。”幾句話,用盡無思的氣力,他掏心裂肺的咳嗽起來。一動,便牽動全身的傷口,血流如注,端是嚇人。
“我馬上救你下來!”趙清書悚然大驚,一把扔掉油紙傘,迎著風雨衝到桃樹邊,扎馬步站定,深吸口氣,張開手抱住樹幹。
仍是,想將這株桃樹拔出來!
風吹得枝葉亂舞,雨點四濺,只聽得呼呼聲。她雖然胡來,倒還不算蠢笨,死死摟著樹幹,順著風向使力。
而無思,無法開口拒絕。
滿身傷痕,被懸綁在這裡整整三天,風吹雨打,粒米未沾,被雷聲所嚇,被痛楚所擾,事實上,他早已陷入半昏迷,衰弱的說不出話來。
唯一還維持著他一線清明的,他本不知道是什麼,直到意識模糊間聽到她的怒吼聲,他才意識到,是的,他知道她會來。
他已放下一切,但她不會輕易放開。
她就是那麼一個無藥可救、莽莽撞撞、固執到極點的大笨蛋。他未留下隻言片語,突然離開,她定然會尋過來。
他的心中,是如此希冀著。而她,不負他望,果真尋了來。
還有人在關心著自己,沒有遺憾了罷?好累、好痛、好睏……眼角溼潤,無思嘴角上揚,慢慢閉上眼睛。
“無思,不許你睡!”一直關切地看著他,見他隱隱欲睡去,趙清書心急如焚,嘶啞著聲音哭叫道。“你不能睡。”
她哭了嗎?怎麼會這麼愛哭呢?心中一痛,無思的眼皮勉強往上抬了抬,無邊的黑暗席捲而來,很快又聳拉下去。
一旦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趙清書心急火燎,哪裡還顧得上其他,鬆開樹幹,退後一步猛地抱住他的雙腿,用力地搖晃著。“無思,別睡,不要睡,我不讓你睡,會死的。”
無思氣竭,嘴唇微微蠕動,最終沒能回應她,輕輕閉上眼睛。
趙清書一急,下狠手往他腿上猛掐,揪著他的肉不放,左拉拉右扯扯,無思毫無反應。
“無思,無思,你醒醒!快醒醒!”又慌又急,她咧開嘴,邊哭邊高聲大喝著。忙亂中,擱在懷中的短劍‘冰霜’砸落在地,濺起的泥濘直撲到她臉上。
冷意徹骨,她一愣,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彎腰拾起短劍,緊緊握在手心,便有一股溫潤之氣在身體周遭彌散。
抬頭看看束縛著無思手腕的繩索,趙清書拎起裙襬急切地往身後的房屋跑,憤然推開門,再次不請自入。
屋外尚有光亮,屋內宛若黑夜,藉著微弱的光芒,她搬起一張錦杌,再次回到桃樹下,抬頭仰望。
無思全身浴血,雙眸緊閉,身若紙片,隨著風雨搖擺,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但嘴角微勾,綻放著滿足的笑顏。
病弱的他,眉目安寧,若詩若畫,正如妖孽般,血色浸染中也盡顯風流,顛倒眾生。
妖孽麼?挺適合他的。
被美色所迷,她一瞬的迷糊,醒悟過來立刻反省,踩到錦杌上,拔出短劍,一手抱住無思的腰身,一手舉起向繩索割去。
“無思,你跟我走罷!”繩索一斷,無思自然倒在趙清書懷中,收起短劍,也不管他有無聽見,她流著淚拉住他的手,拉鉤按手印,鄭重說著,“我會保護你,不會再讓誰欺負你!所以,你一定要活下來,我們說好,不許你私自反悔。”
無思乏力的低垂著腦袋。
“我們說好了。”趙清書跳下錦杌,扶著他的身體,再一次強調。然後蹲下身,將他背在背上,顫巍巍地站起身。
縱然她力氣大,無思的身量高過她,要背起來仍有些吃力。可她性倔,不可為也要為,愣是穩穩將他背在身後。
為防止他被風掀下去,趙清書費力地彎下腰,腦袋幾乎垂到地面。看不見前方,唯能憑靠本能,一步一步地穿過無情的風雨。
身體緊密相觸,他的血液,帶著冰冷的溫度,逐漸滲透她早已溼遍的衣裳。雨落不停,不多時,她也成了血人。
眼前縈繞的,不再是白茫茫一片,血凝於睫,隱見絢麗的紅霞。
好不容易揹著無思踏出這座老舊的小院,看著腳下堆滿雜物寸步難行的小巷,趙清書有些犯愁。
她獨自行走時,尚容易摔倒,此時還揹著無思,摔跤不可避免。為難的是,她要如何墊在無思身下,才能不讓他受到傷害。
蹙眉深思剎那,覺得還是難以辦到,要想不傷害無思,唯有平平穩穩地直走過去,無論腳下是瓦礫,是尖刺,或是鐵釘,她都不得避讓。
“無思,我帶你走,你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她看著亙隔在腳下,缺口朝上的碎裂木板,輕聲說著,哪怕尚未碰觸心尖已泛起難言的痛楚,仍義無反顧地抬腳踩上去。
將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任是許時冉呆裡藏乖,也找不到詞形容此刻從他心裡湧起的震撼。這狂風驟雨中,突然走出兩個渾身浴血的小孩,他如何還能保持心緒的平靜?
“丫頭,站住別動!”察覺那丫頭要做傻事,許時冉急喝一聲,箭一般飛身上前,焦心勞思,甚至來不及運功護體,身形急轉,穿過雨幕扶住趙清書的肩膀,將她推後一步。
然,稍遲一瞬,碎裂木板穿透她腳上的繡鞋,割破她的腳心,頓時鮮血淋漓。
“還好!還好!”蹲下身察看一番,簡單包紮,才發覺自己驚出一身的冷汗。許時冉站起身便要責罵於她,但接觸到那透亮明眸裡含著的清淚,聲音不覺弱下來,“你知不知道,若我再晚一步,你的右腳就要廢了!”
隱忍著鑽心的痛楚,趙清書一臉驚訝,顯然沒有思考到這一層,不由搖頭,“我不知道,謝謝你。”
她竟完全沒有考慮後果,僅僅憑著本能為臭小子豁出一切?該說她太傻,還是太笨?
難掩驚愕,許時冉搖頭表示不必謝,探手捏住無思的脈搏,表情不太好看,“把他交給我,他很虛弱,得趕快治療。”
“還有救嗎?”趙清書急道。心像是被人用力扭捏著,難以呼吸,痛得厲害。“不,請你一定要救他!”
許時冉探手將無思抱在懷中,先護住他的心脈,又背對著風雨做了一番應急處理,驚疑道,“他對你很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