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重生 第六十六章 母親
第六十六章 母親
夜色悽迷。
皎潔的月光柔柔鋪灑落下,織就出銀沙般的綢緞,隱隱綽綽。
月下,滿地狼藉的房間。
趙清書伏跪在地,抱著失血過多、不知生死的無思,嘶聲著呼喊他的名字,哭得快要斷腸。
“是你嗎?拐走我孩子的人!”那個癲狂的女人冷聲說著,任趙清書如何哀慟的哭喊著,她神情冰冷,始終無動於衷。
“你是誰啊?!”痛恨交加,趙清書憤然抹去眼淚,眼眶泛紅,幾乎咬碎貝齒,揚聲罵道,“你是瘋了嗎?你狼心狗肺嗎?無思身受重傷,你怎麼這麼狠毒?無思有做錯什麼?你憑什麼這般折磨他?”
口不擇言的辱罵一番,她越來越氣,乾脆柔柔放開無思,擺出一副拼命的架勢,朝那個女人猛撲過去,“你這冷血無情的惡毒女人,我跟你拼了!”
女人似早防著她來這一招,後退一步,眼睛半眯,眸中閃過怨毒,抓住時機,抬腳狠狠踹在她的腰側。
趙清書怒極,理智已失,只想著衝向前跟她搏命,哪裡有防備?一陣劇痛襲來,她狠狠栽倒在地上,嘶聲呼痛,全身骨頭像是散了架,半天回不過神。
戴在腦袋上的帷帽,也咕嚕嚕滾到角落裡。
“我生他養他,不過稍微教訓他一番,又有誰能管?哈哈哈……。”女人尖銳的大笑,面容扭曲,眼中只餘恨,再次抬腿,將腳邊的錦杌向無思的所在踢去。“便是我現在殺了他,你又能怎樣?”
“你……。”憤怒到極點,趙清書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阻止,可她畢竟腰側劇痛,腳上也不方便,還沒等她站起身,那錦杌已狠狠砸在無思背上。
意識不清的無思悶哼一聲,痛得痙攣,蜷縮著身體不斷抽搐,嘴角漫出難以想象的鮮血,黑髮散在開血泊中,慘絕人寰。
“你,是無思的母親?”氣得快要吐血,趙清書慢一拍反應過來。無數次掙扎著想要站起身,皆沒能成功。腿腳猛烈哆嗦著,刺骨的寒冷從腳底竄到腦海,凍得她嘴唇發紫,眼中,含著無限的痛意。
這個女人,竟是無思的母親?
腦袋不夠用,趙清書怎麼都不願意去相信這個事實,緊咬下唇,直到嘴中傳來鐵鏽味,也不曾鬆開。
母親,會這樣慘無人性傷害自己的孩子嗎?
莫非,無思身上那數不盡的傷口,全部是拜這個女人所賜嗎?他,一直被自己的生母所虐待著嗎?
心痛難抑,只覺這事說不出來的可笑,趙清書狀若瘋狂,怒到極致,反而‘哈哈’大笑,伴隨著滿臉的淚痕與猙獰的表情,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狂暴。“你這樣的女人,才不配做無思的母親!”
“這話,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你來說!”女人的面容,狠毒的讓人不敢直視,眼中浮現著極端的殘忍,恨意滔天。
“我偏要說!”指甲深入肉中,趙清書勉強維持著清醒,忍住哭腔。她狼狽地伏倒在地上,身體僵若石頭,痛楚瀰漫,根本站不起來。但,哪怕只是呈口舌之能,她也願意費盡力氣去咒罵她,“你就是豺狼虎豹,心如蛇蠍,兇暴又沒有人性,你根本就不是人,你就是畜生,不,你連畜生都不如,哪裡配做人母親?”
“是嗎?”女人的面容扭曲一瞬,眼中掠過兇暴的殘忍,扭身拿起旁邊的青花蓮塘鴛鴦紋的香爐,表情冷漠,慢慢走到無思面前,嗤笑道,“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像你這樣的小丫頭,自保都不能,又能做到什麼?”
將香爐緩緩移到無思的腦袋上方,女人的神色忽而平靜,眼中的恨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在乎的淡漠。
然後,她詭譎的衝趙青書一笑,鬆開了手。
儘管女人生的很美,單論容貌的話,要完勝過無思數籌,這一笑,絕對堪稱天香國色,無人可比。但趙清書無心在意這些,她目眥欲裂,看著那沉重的銅質香爐,慢慢落下,向無思的腦袋砸過去。
就這樣砸下去,會把無思的腦袋砸開花!腦海中一片空白,甚至都忘記自己可以行走,趙清書陡然生出無限力氣,曲起身體像蚯蚓般,不顧一切向無思猛爬過去。
心,在那一刻停止跳動。
她伸出顫抖不休的手,快速抓住無思的手臂,驀地將他拉到一邊。唯恐那個女人還要動手,她伸長手臂,撐起身體擋在無思身上。
那香爐狠砸在地上,一路滾動,雕刻著菱花的蓋子被掀開,裡面燒的火紅的薰香悉數被彈出來,不偏不倚,居然砸在趙清書的額頭。
‘嘶’的一聲,一縷白煙升起,難以忍受的劇痛侵襲而來,伴隨著一股子燒焦的氣味,趙清書慘呼一聲,眼淚汪汪,差點昏厥過去。
越痛越冷靜,她戰慄不止,忍著傷痛,顫著手摸向額頭,手心溫熱,觸目之處,全是紅色血跡。
“姑娘!小公子!”等不到人出去,覺得很不對勁,一路尋來的簡羽正好看到這一幕。縱然鎮定如他,也是一個踉蹡,步履不穩,栽倒在地上。
怎麼會這樣?
“叮咚”一聲,許是顫抖的太過厲害,短劍‘冰霜’從趙清書懷中掉落出來,寒意逼人。清透的劍身倒映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惱的她雙目赤紅。
排山倒海的恨意襲湧而來,抬手抓住短劍,瞬時拔劍出鞘,她忽地朝身後的女人衝過去,啞著嗓子喊道,“我殺了你!”
女人赤手空拳,趙清書手持利刃,幾欲瘋狂。兔子急了也要咬人,女人很聰明,知道此刻再起衝突於她也很不利,邁步便跑。
趙清書哪裡容得她逃,怒吼一聲便追上去,腳上的傷口被撕裂,每踩一步,便是一地鮮血。她渾不關心,只想將那個女人送下地獄。
“姑娘!”簡羽飛身過來,揪住趙清書的手,輕易將匕首打落,蹲下身看定她的眼睛,“姑娘,她是小公子的母親,哪怕她從來未將小公子當做人看待,小公子也一直忍她、讓她、絕不反抗她。姑娘殺她,是想讓小公子傷心,還是想與小公子為敵?!”
雖然說出這些話很痛苦,也很艱難,簡羽還是說了出口。因為她年紀太小,他甚至不奢望她可以理解。
意外的是,趙清書呆愣片刻,僵直身體,垂了腦袋,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她緊緊抓住簡羽的手,眼淚小溪般掉下臉頰,混合著紅色血液,說不出的可怖,“帶著我與無思一起,回縣衙!”
然後,思緒潰散,昏倒在簡羽懷中。
看著全身皆是鮮血的兩個人,簡羽鼻子一酸,竟也落下淚來。那個女人,若不是小公子的生母,他早該將她千刀萬剮!
仔細將兩人抱在懷中,哪怕趙二姑娘說要帶著她們回去縣衙,簡羽卻不敢主張。她這幅模樣回去,只怕縣衙得翻個天。
他雖然不是大夫,可她臉上這傷口,既是燙傷,範圍又廣,灼燒的也很深,只怕……。
留下記號給公子,他驅車往別院而去,這兩人的情況,無論如何是不能去趙府的。在偏僻處發了個特製訊號彈,想著將要面對的麻煩,簡羽悔恨的想要拔劍抹脖子。
路途中,趙清書短暫的清醒過來,馬車中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但她感覺到無思就在身邊輕微的呼吸著。
張了張嘴想說話,奈何腦袋昏沉,耳鳴眩暈,發不出聲音。她慢慢地蹭過去,摸到無思的手,曲起小手指與他拉鉤按手印。
然後,就維持著這個動作,再次昏睡。
在縣衙裡守著許靜詩的桑玉看到寓意著十萬緊急的訊號,心中一驚,立刻想要離開,又怕自家姑娘醒來身邊沒人看著,會變得更加麻煩,略一思索,索性帶著她一起向別院而行。
直將香曲樓鬧了個天翻地覆,許時冉才追著記號回到別院,尚未進入房間,感知到他氣息的簡羽與桑玉迎出來,齊齊跪在院中,頭點地,不敢抬頭不敢出聲。
“怎麼回事?”許時冉右眼皮直跳,這兩人自幼便跟在他身邊,他還從未見過他們如此鄭重的模樣,心中暗道臭小子只怕情況不妙。
“爹爹!”已知道全部情況的許靜詩,哭得眼淚鼻涕一把飛,抽抽搭搭的撲入許時冉懷中,仿若找到主心骨般,傷心泣道,“爹爹,桑玉姐姐說,大師兄生命垂危,她束手無策!”
饒是猜到,許時冉仍然僵直身體,心中悲愴,半天回不過神。目光,漸漸落在桑玉身上。
桑玉悔恨不已,暗罵自己無用,沮喪回答,“公子,我的醫術雖傳承自夫人,但遠不及夫人厲害。小公子傷勢太重,我不敢胡亂用藥,只是,若換做林家的人,或許能醫活小公子!”
林家的人?!恍惚片刻,許時冉暗暗下定決心,柔聲安慰女兒,“詩詩,別擔心,臭小子是爹爹的愛徒,爹爹定會想盡辦法救他!但,你得跟爹爹去一趟外祖父那裡,外祖父很喜歡詩詩,你的要求,他必定答應!”
“我跟爹爹去。”哪怕許靜詩平日最是厭惡林家人,這時也分出輕重,乖巧的點頭同意,“若是外祖父不答應救大師兄,我就拔了他的鬍子!”
“詩詩乖!”許時冉點頭要往房間裡走,許靜詩拽住他的衣袖,驚懼的抹著眼淚,“爹爹,桑玉姐姐還說,二師兄的妹妹,她的臉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