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重生 第七十章 傷痕
第七十章 傷痕
趙清書在床上靜躺三天,身上的酸楚感才漸漸褪去。待能起身行走後,她扶著牆壁,慢慢挪到隔壁房間。
無思一直沒有醒來,較之三天前,他的臉色更為蒼白,隱隱帶著一種無力的透明感,越顯纖弱。
不知是否因傷口太痛,昏迷中,他的情緒極不安穩,促顏不展,汗透被褥,惹人心疼。
而偌大的別院中,除去桑玉、無思與她,再無他人。桑玉忙著煎藥、抓藥、洗衣、做飯,幾乎腳不沾地。
無思獨自睡在房間,門窗緊閉,光線昏暗,他輕弱的呼吸聲幾不可聞,靜得瘮人。趙清書看著心酸,便自告奮勇,擔當起照看無思的責任。
喂粥、換藥、纏紗布,無意間想起趙素畫曾在她耳邊耳語,她抖著手,好幾次想要褪下無思的褲子。
心力交戰後,鬧了個大紅臉,敗下陣來。哪怕趙素畫說,這是唯一辨認無思是男是女的方法,她仍下不去手。
其實,心中早已明白。即便無思貌若天仙,他也不是女兒身!
但,他是男是女,又有何關係呢?那夜,她救下他,只因他的處境過分悽慘,歌聲太過動人。
她在心中得意的幻想……若是,春日煦暖,陽光晴好,野花開遍的漫山遍野時,他能在她身邊唱著悠揚的小曲,該是多麼美好?
不曾想,他會衰弱地躺在自己身邊,氣若遊絲,命在旦夕。
有太多的話想對他訴說,有太多的疑問,想要讓他告知答案,但他昏睡不醒,她不知從何說起。
總是乾坐著,也不是辦法,發現這別院中有不少藏書,她便從中挑了幾本傳紀,一頁一頁的念給他聽。
有時候,念得累了,抬起頭,會發現無思雖沒有動彈,但表情舒展,隱約含笑,似乎很是歡喜。
她篤定,她的聲音,有傳達到無思心裡,便日日堅持著。
待到第十天,額頭的痛楚消失,桑玉將纏繞在她額頭上的紗布徹底拆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欲言又止。
這幾日,每當拆開紗布換藥,桑玉一直是這幅模樣,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那般,糾結無限。
她不說,她不問。
趙清書仿似沒有看見她的眼神,也不起身去取銅鏡,捧著擱在小几上的書,坐到無思的床邊,慢慢翻到昨日做了標記的書頁,照著文字繼續念。
“時值安歷十六年,安華帝懵,臨安王即位稱帝,諸臣參拜,八方來賀。帝下令擬旨,大赦天下,孫仲方從獄出。然,十年景逝,昔日故人難尋……”。
桑玉反而沉不住氣,或者壓不下心中好奇,走上前來,目光再次落在她的額頭,“姑娘,你不擔心自己嗎?你的臉,你不想看看嗎?”
趙清書的手,遲疑的摸向額頭,觸手再不是光滑細膩的肌膚,皮膚微微鼓起,褶褶皺皺,稍稍用力,仍覺刺痛。
說不在意,肯定是騙人。也並非要逃避,只怕自己的心緒被影響,從而被敏感的無思察覺出端倪。
他已經夠痛苦,她不想再添上一筆。比起生死難卜的無思,這點傷,又算得上什麼?因而搖頭,堅定道:“我還不想看。”
“你是我見過,最為奇特的孩子!”桑玉感慨般嘆息,仍是遲疑不決,嘴唇張合,始未出聲。
趙清書不知所謂,桑玉呆愣一會,反而自惱,氣呼呼地坐到一邊生悶氣。
桑玉這些日子盡心盡責照顧他們,好歹算是趙清書的恩人,以為她是在為自己可惜,默了默,解釋道:“桑玉姐姐,不知你有無聽說,我有可能活不過十六歲。命都不久矣,又何需在意容顏?”
桑玉一愣,才知她在解釋。眸光微沉,尷尬道:“那些和尚自己吃齋唸佛,見不得別人好,整天的胡言亂語,如何能信?”
“並非全不可信。”從前親身經歷,最後被一語成讖,趙清書如何會懷疑。“圓淨大師的話,還是有道理的。”
桑玉不信神佛,但她不能阻止別人相信。算是承認趙清書的話語,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她有些小心翼翼道,“姑娘,你擔心家人嗎?”
趙清書搖頭,目光落在無思緊緊皺起的眉頭上,輕道:“比起他們,我更擔心無思。”
現在大家都對趙素畫心存懷疑,哥哥更是在戒備著尋她差錯,短時間裡,料趙素畫暫時還不敢動作。
此刻,她還不知,趙素畫反其道行之,早順藤摸瓜,進入香曲樓查清楚一切,並與王雅兒聯手,在趙府激起重重風浪。
桑玉時常要外出採買東西,風言風語聽了不少,沒有公子吩咐,她又不能讓趙清書離開,無思也需要人照顧,她最終還是隱忍著,什麼都沒說。
“桑玉姐姐,你們認識無思多久了?”趙清書雖不聰明,但也不算傻,許時冉、簡羽與桑玉對無思表露出來的親暱感,她看得分明。
桑玉微微赫然,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悄悄瞥無思一眼,索性站起身逃走,“姑娘,外面還煎著藥,我得去看看。”
趙清書便明白,想要隱瞞自己的人,是無思。
眼神落在無思汗漬涔涔的臉上,趙清書執起一旁的手巾,細細為他拭去汙漬,捧起書繼續念著。
等到許時冉三人帶著林家的人趕到別院之中時,無思已吃不下東西,無論是流質的粥食,還是水質的湯藥,呼吸更是微弱到難以辨別。
原本細膩如凝脂般的肌膚,慘白如春日的雪,纖細透明,隨時快要消融。
趙清書想哭,又不敢哭,整個人呆呆的坐在無思的床邊,緊緊握著他迅速消瘦下去的手腕,無限恐懼。
桑玉束手無策,只能愁著臉唉聲嘆氣,最後也是太憂心,聽從趙清書的意思從外面尋了大夫來,結果都是搖頭。
病入膏肓,無人敢醫!
許時冉是最後的希望,他能趕在無思逝去前歸來,於趙清書而言,瞬間如同晨曦驅走黑暗,世界大亮。
那姓林的大夫是一位文質彬彬、身材瘦削的男子,而立之年,容貌端方,眼神沉靜,不言苟笑,徑直走入房中察看一番無思的傷勢後,提筆書寫藥方,然後便要求去歇息。
看著林大夫輕輕鬆鬆的表情,桑玉不免瞪直眼睛,將藥方拿起來一看,手抖個不停,顫聲道:“先生,您這藥方上……怎麼全部是食物?”
連日奔波,許時冉、許靜詩與簡羽皆是疲憊至極的趴在桌上歇著,一聽這話,不免跟著趙清書一起湊過去,果見那藥方上寫著酸棗仁米粥、黃芪蘇麻粥、八珍糕、茯苓餅等等,俱是一愣。
“他足足兩日未進食,身體虛弱不堪,這腹中空空,其他努力皆是徒勞。”不過稍微一解釋,林大夫已頗不耐煩,揮揮手冷喝,“想救他,就照我說的做!”
“先生,無思有救嗎?”聽到最後一句話,趙清書無限歡喜。
“我可不是那群庸醫!”林大夫意有所指,冷峻的目光有意無意從桑玉身上掠過。“不過學了些皮毛,就敢自稱為大夫!”
“你敢再說?”桑玉氣得臉色驟變,若不是簡羽在一旁攔著,只怕她會跳起來與林大夫拼命。
“舅舅!”許靜詩不滿的橫那林大夫一眼,嬌憨地跺腳道:“大師兄的傷勢,到底如何?你能救他嗎?”
大師兄?!無思也是許時冉的弟子?
正全神貫注看著林大夫的趙清書心頭一震,迴轉眸光,落在許時冉身上,許時冉飛快別開臉,不敢與她對視。
轉瞬,又回過頭,目光落在她的額頭,臉色漸沉。
“詩詩莫急。”面對許靜詩,林大夫的眸光柔和許多,溫文一笑,蹲下身輕輕揉揉她的小腦袋,“放心,你大師兄還不會死,只是必須用些猛藥,才能救治他。所以,得讓他先吃些東西,不然藥性太猛,他會承受不住!”
“哦。”許靜詩似懂非懂,知道大師兄有救,也就再沒有異議。
“可是,無思吃不下任何東西,便是強行喂他吃下去,也會很快給吐出來!”趙清書很是憂心。
“這個,你們自己想法子。等他吃下東西后,過半個時辰叫我起來!”林大夫站起身,用力拉住許時冉的衣領,毫不留情面,強行拖著他往外走,“你帶我去休息!”
在大舅子面前,許時冉總沒底氣,跟隨著他走出房間,猶疑問道:“剛才那丫頭的臉,可有辦法恢復原貌?”
“有!”林瑞冷冷瞥他一眼,似是不解他何時管起閒事,待發現他眸光極暗,沒好氣的冷哼,主動說道:“換皮即可!”
“果然傷的太深嗎?”許時冉喃喃,突然畏怯臭小子醒來。照臭小子的性格,等醒來後,絕對要掀起一場暴風雨。
“非也!非也!”林瑞搖頭,難得好心解釋,“燙傷那小姑娘的,是一種名為‘紫蘿’的特殊香料。據聞,這‘紫蘿’有奇效,長久燻之,可駐容顏。但,危害極大,一旦燙傷肌膚,紫痕永存,無藥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