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庶女重生>第七十一章 甦醒

庶女重生 第七十一章 甦醒

作者:青梨

第七十一章 甦醒

無思醒來之時,正是晨光熹微的早上。

其餘人還歇著,唯獨守在床邊,一夜不眠不休的簡羽滿臉欣喜。

他鳳眸微凝,黑黝黝的眸光深不見底,繚繞著朦朦迷霧,而後逐漸清晰,視線落在簡羽臉上,一臉隱忍的痛苦。

“小公子,有哪裡痛嗎?”簡羽站起身,憂慮道,說著便要走出去喚人前來。

“她的臉……。”

死死攥住被褥,無思哽咽著,艱難問道。他的聲音婉轉哀愁,像沁滿冰水,溼淋淋的重若千斤。

“你知道了?”簡羽一怔,眼中閃過愧疚,繼而滿臉羞慚,“小公子,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些趕去,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無思緊緊閉上眼睛,全身都在劇烈顫抖。

那日,被趙素畫一語道破他隱藏的秘密,雖然他應付過去,只怕她不會罷休。

若他再留在趙清書身邊,將會給她帶來無盡的煩惱,甚至毀壞她的名譽……所以,留下短劍‘冰霜’給她,他默然離開。

歸家後,王雅兒再度逼問他,收留他的人家是誰,他不願給她帶去麻煩,違抗母親,拒絕回答。

王雅兒惱羞成怒,好一番暴打後,將他懸綁在桃樹上。

後來,為她所救。無意中聽到簡羽與桑玉的對話,得知母親一邊尋他下落,一邊探聽趙清書的訊息,他大駭。

唯獨不想她知道,他的母親,是青樓裡的歌姬。更不想她知道,他長於青樓,甚至,時常穿上裙衫,在青樓裡賣唱。

他不願,她眼中的自己,變得不堪入目。

待身體能動,他便逃了。他極為溫順的聽從母親吩咐,忍著傷痛躲在屏風後,賣力地演唱淫詞豔曲,只求母親放過她。

雖然,徒步走到香曲樓,他的身體已至極限。唱著唱著,喉嚨痛得益發難以忍受,意識也模糊不清。

但,他不能陷她不義,哪怕頭暈眼花,也強撐著。快到極限時,聽到有人鬧事,他未及辨認,立刻匆匆轉身離開。

王雅兒見到他中途折回,怒火中燒,不給他辯解的機會,便是一通責打。他昏昏沉沉,記不得其後發生的事情,但偶爾能聽到她的聲音。

有時,也能聽到桑玉在與她說話,他才知道,原來她為救自己,被毀了容顏。

他又怎能料到,事態會變成這樣?在香曲樓裡,他見到太多隱藏在表面下的齷齪,太清楚容貌的重要。單隻為他,她如何能不顧一切?

自他懂事,從無一件喜事發生,沒有人希望他活在世上,哪怕是孕育他的父母。父親視他為恥辱,花重金僱傭殺手,只為抹殺他的存在;母親嫌棄他是累贅,認為他活在世上也只會拖累她。

早知他會將別人害得如此悽慘,他是不是從未出生會更好?他不斷問自己,他被生下來,真的好嗎?

他,有哪裡值得她傾命相護?

“我想見她。”沉默良久,無思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地說道。隨即眼眸低垂,睫羽覆下,簡羽沒能看見他黑眸中的狂風駭浪。

簡羽不疑有他,以為無思想知道趙清書臉上的傷疤有多嚴重,點頭應下:“趙二姑娘一直守在這裡,夜裡睡得晚,恐怕現在還在歇著。我這就去找桑玉喚她起身,小公子先歇著。”

無思沒有言語,視線一轉,看向窗邊。驚他受寒,窗戶未開,雖隱有光亮,卻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他神色一暗,咬牙抿唇。

簡羽忙過去將窗戶推開,和暖的陽光輕輕漫漫透入,屋內霎時亮堂起來。他微微一笑,軟言道:“小公子,你看,池塘裡的荷花開了。”

無思神情漠然,忍著疼痛,朝另外一面翻身,面向牆壁,眼中沉澱著照不進陽光的黑暗,腐爛潮溼。

小公子這股彆扭勁,更甚從前!簡羽在心中深深嘆息,搖著頭挨個去敲門。

得知無思醒來,並且想見自己,趙清書壓不住滿心的歡喜,慌亂的穿好衣裳,甚至都沒有梳洗,披頭散髮的就直接跑來無思房間。

“無……無思。”筆直闖進房間,趙清書本欲欣喜的呼喊,下一刻接觸到他涼薄疏離的眼神,聲音不覺低啞下來。

“你的腦袋,被豬啃過嗎?連豬都不會去做的蠢事,你怎麼能做出來?”碎冰相擊的聲音,夾雜著蝕骨的寒涼,無思墨黑的鳳眸裡,顯露出前所未有的冷漠。“為什麼要救我?”

為什麼,會不知道此時該用什麼表情,如何去面對她?

突然被罵,趙清書怔怔看著無思蒼白的面容,愕然無聲。原本高高飄起的心,猛然被浮冰擊中,劇痛著往下沉。

無思清涼的目光,緩緩落在她額頭,眼神獰惡,浮光漸沉,宛似深淵般,黑不見底。又太過氣惱,怨責自己終是連累她,藏在被褥中的手腳,不受控制的哆嗦著。

他掩藏的太好,趙清書只覺他的表情,晦暗得可怕。一時愣在原地,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不說話,無思便一直瞪著她,眉目兇橫。趙清書頗有不安,他還傷著也不敢出言激怒他,低下頭囁嚅:“我救了你,你不感激也罷,怎麼還這樣兇巴巴?”

無思心中劇痛,鼻子一酸,差點落下眼淚。一腔怨怒無處訴,他拼命壓抑著情緒,面容因而顯得猙獰,“你為了什麼要救我?救我,你想得到什麼?”

為什麼,他找不到話語來表達他的感動?

趙清書啞然。記起在香曲樓中發生的一切,她猜測著無思的過往,心中柔軟,輕道:“我當時並未想那麼多。”

被親生母親狠狠踩在腳下凌虐的感覺,她不懂,所以更為仔細,怕無意中的言語會傷到他。

“我是青樓裡地位卑賤的歌姬,賠笑、賣唱,為人不齒。”無思咬牙,一字一句,疼痛入骨,“你是高門裡的千金小姐,尊貴、顯赫,為人景仰。”

他明明不是想要跟她劃分界限,為什麼說不出感激?

“無思,你在胡說些什麼?”暗暗攥緊手心,趙清書白了臉龐。一時之間,弄不懂她哪裡做錯,惹得他說出如此絕情的言語。

“你生在光明,我活在黑夜,我們本站在不同的世間,你何必紆尊降貴來救我?”無思垂下眼簾,面覆寒霜,冰凍三尺。“趁機跟我保持距離,才是最好抉擇,不是嗎?”

他擔心,跟自己有太多牽扯,她會總為自己涉險,更不願她沾染上自己的不幸。

“你想告訴我的,就是這些嗎?”饒是趙清書努力提醒自己必須忍耐,此刻也不免動怒。眸中燃起熊熊烈火,瞬間吞噬她的理智。

“你別幻想能從我這得到任何東西,我什麼都無法給你。”並非沒有感受到她的怒氣,只是,他有他的擔憂,更有他的驕傲。“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治好你的臉。以後,我們再無需往來。”

他身邊有太多黑暗,唯有與她劃清界限,一旦他再次需要逃亡,才不會再留下牽掛。她,也不必因為他,遇上難以想象的災難。

趙清書默而不答,抬頭環顧四周,沒有看到自己想要尋找的東西。才想起,因著她不想看見自己的臉,桑玉已將無思及她房中的銅鏡都給收起來。

“你等著!”狠狠剜無思一眼,再惡聲惡氣的丟下一句話,趙清書轉身走出房間。

門外,許時冉、許靜詩、簡羽、桑玉、還有林瑞都在,許是沒料到她會突然出來,偷聽被發現,正神色各異著。

許時冉一如既往,眼帶輕浮,腳邊擱著一個大酒罈,酒香飄溢,裡面空了大半,也不知短短時間裡,他飲下多少酒水。

簡羽滿臉愧疚,眼圈浮腫,眸中帶淚,一雙手恨恨抓著廊柱,留下深深的指印。

許靜詩急上眉梢,瞪著眼睛,又急又氣,若不是被桑玉禁錮在懷,早衝到房裡去鬧騰。桑玉則是雙目赤紅,滿臉憤慨,也不知究竟在氣憤什麼。

林瑞最是悠哉,徹底脫身事外,安坐在簷下,面前擺放著幾碟果品點心,一邊賞景一邊吃著。

趙清書愣了愣,然後仿似沒有發現他們般,邁步向前。

“丫頭,你不能走,那不是他的真心話!”許時冉拽住她的手臂,眼神往房裡瞟瞟,心有為難,語氣便弱了兩分,“他只是太擔心你,又不知如何安慰……。”

“我知道!”趙清書截口道,甩開他的手,沿著周圍的房間一間間的搜尋。

不知她要做什麼,簡羽惶惶不安地跟在她身後,看見她拿起一面青銅鏡,然後捋起自己額前的劉海。

簡羽的心,一路往下沉。

這是趙清書第一次看清自己額頭處的傷痕,她很意外,原以為會是很可怖的疤痕,不料眉宇間竟是一片澄淨的紫色。

雖然瞧起來很是古怪,但比她想象中要漂亮。大大鬆了口氣,趙清書拿著銅鏡返回無思房中。

無思正黯然神傷,料不到她會突然折回,眼中的傷痛鬱卒沒來得及掩藏,被她瞧了個清楚明白。

“你還回來做什麼?”喜悅一閃即逝,無思冷下臉,眉梢眼角皆帶寒涼,“我說,我們從此再不必相見,你不懂?”

趙清書不理他,直接爬到床上,舉起銅鏡遞到他面前,一字一咬牙,“無思,你有看清自己的模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