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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重生 第七十二章 承諾

作者:青梨

第七十二章 承諾

蝴蝶葵花鏡裡的容顏,風光霽月,秀麗無雙。

除去眼眸外,無思的姿容完全承襲自王雅兒,雖然他不喜,但常有人說他的臉可完勝妖孽。

可,她想借此說什麼?

一剎那的驚怔,滿腔話語頓在喉嚨裡,他目光上移,靜靜落在她臉上,心頭溢位止不住的悲楚,繼而憤憤咬唇,竭力剋制情緒。

“即便我的腦袋真被豬啃過,我也想知道。”趙清書收起銅鏡,在床邊坐下,幽幽地說著:“無思,你對待救命恩人,就是這樣的態度嗎?”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即便無思心中還有千言萬語,此時也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看著她燦然的明眸,他心緒浮動,幾乎要壓不下大哭一場的衝動。

這個笨蛋,為什麼總是能輕易撥動他的心境?一瞬間,心上刺刺的痛,遠遠超乎身上密密的疼。

“無思,你眼中的痛苦,你看到了嗎?”趙清書眼神認真,直直看住他,輕聲細語,“你連自己都騙不過,又如何騙我?”

這麼快就被她發現?無思驚呆,張了張嘴,又不知該說什麼。他該道歉罷?可是,道歉之後呢?

若她今後還要因為自己遇到危險,他寧願就此離開,再不與她相見。痛苦的閉上眼睛,無思急著掩飾心思。

不想讓她知道,他對她的在乎!他太過在意她,在乎到害怕她若流露出哪怕只有絲毫的不屑,他都會無法忍受!

推開她,是此時此刻,最好的選擇!可,拒絕的話,他再說不出口。

這不正是欲蓋彌彰的反應?剛才說他眼泛痛苦,他隨即就閉上眼睛,若不是心中另有所想,又如何要掩飾?

確認無思真正的心情,也懶得與他計較,趙清書淺淺一笑,眸光水靈靈的,稚嫩可愛,“救你只是下意識的反應,我不知道,那薰香會灼傷我的臉。如果我事先知道,就不會擋在你身前。所以,你不用感激我,也不必內疚,這僅僅是意外。”

她在安慰自己?悲痛不已,無思努力閉著眼睛,卻無法逼退快要決堤的淚水。

片刻,又忍不住悄悄看她,見她笑靨如花,呼吸間,鬱結於心的愁思,隨著她的笑顏,倏地消散不少。

“不知你記不記得,我曾跟你拉鉤按手印,承諾過要保護你。你該知道,我只希望你活著,另無所求。”趙清書微微側身,看向窗外的明媚,並未察覺無思的眼淚。

她的面容,在陽光下泛著瑩潔的光澤,額間的那一塊紫色傷痕愈加刺眼,“況且,如果當時我一味考慮救你的好處,你也活不到現在。”

面對他無理的懷疑,她還認真的回答!近乎痴傻的看著她,無思說不出話來,心中塞滿各種情緒,似蓄滿水的棉花,經不得積壓。

甚至,只是輕微的碰觸,都要溢位水來。這種難以掌控的酸澀情緒,讓他莫名慌亂,亂到忘記身上的種種不適。

“無思,你是不是害怕我會輕看你?”突然說著,趙清書懶懶回眸,殺了無思個措手不及。

被戳到最為疼痛的地方,一時洩氣,蓄滿眼眶的淚珠,不經意間便從無思的眼眶滑落出去。

他怕,怕到不敢去面對,怕到只想儘快地逃離!

“你哭了?”趙清書大為吃驚,呼吸一停,忙掏出手絹要為他擦拭。眼中的憐惜,如同一張細細密密的網,牢牢的網住他不放。

被猜中心思,還被看見最窘的姿態,無思又氣又急,哪裡還生得出其他心思,宛如被雨點砸到的含羞草,極不自在地羞紅臉,神情惱恨異常,狼狽的別臉避開她。

“沙子……是沙子進了眼睛,笨蛋!”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抬手用力拭過眼角,語調飄忽,好沒底氣。

“哈哈哈哈哈,風不大,房中哪來沙子?”趙清書捧腹,毫不客氣地一番恥笑,歡樂的笑聲,使得房中陰鬱的氣息一鬨而散。

習慣忍耐與隱藏,無思抬手,悄悄拉高被褥遮過頭頂,將臉埋在迎枕中,淚水潸然,哭得無聲無息。

這個缺心眼的傻瓜,他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看這孩子彆扭的,不過,願意哭出來,便是好事。暗歎一聲,趙清書抱膝而坐,目光逐漸悠遠,聲音漸低:“無思,你雖然在我身邊呆了好幾個月,但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關我的生母,二姨娘的事情罷?”

曾下過緘口令,瑾姨娘的事情,趙府無人敢私下提及,便是詢問,也不會有人告知,無思不清楚過往,才屬正常。

眼淚一頓,無思緘默,他確實沒有聽聞過。

“我的生母,名瑾惜,她與你一樣,沒能繼承父親的姓氏,是沒有先祖的人。”這些,是從前她與趙素畫費了好大功夫,悄悄打聽來,“她一出生,就被親生父母丟棄在路邊。很多事情,我已查不到,但也知道,她曾落難青樓,以彈奏為生。我房間裡的古琴‘玉溪’,便是她的遺物。”

她的母親,出身青樓?心頭大震,似湧起一股同病相憐的酸楚,迫得無思淚落不停。身體中頑固不化的堅冰,在悄然融化。

“我雖然從未見過她,”趙清書的聲音低啞下來,帶著隱隱的期盼與失落,泫然欲泣,“但,總不會因為她出身青樓,就瞧不起她。說來,生母出身卑微,我又怎會為人所景仰?”

她說得如此明白,聰明如無思,哪裡會不懂?何況,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悲傷,讓人不由自主想要安慰她。

被褥悄悄掀起一角,無思纏滿紗布的手探過來,靜靜握住她的,甕聲甕氣的聲音從被褥中傳出,“笨蛋!”

他太過笨拙,不知此時該說些什麼,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他的感情。隨即,又鬱鬱不樂的說道:“再跟我呆在一起,你還會遇到危險!”

“這一次,我連容貌都給了你,還會遇上比這更嚴重的危險嗎?”趙清書言笑晏晏,嘴上說著容貌已毀,從那輕快的語氣中可聽得出,她其實並不是很在意。

而實際上,在某種程度上而言,女子的容貌,遠勝過生命!

“再者,無思,你見我逃過嗎?”趙清書回握住他的手,他初初醒來,氣力很小,若不是她託著他的手,他連抬手的力量都沒有。“你是我的人,無論你是怎麼想,我不會因為害怕,就從你身邊逃開的!”

她從來都是隨心所欲,胸懷坦蕩,認定的事情,倔強的九頭牛也拽不動!無思太過瞭解她,心中登時翻起滔天浪花,狂風大作,地覆天翻。傾盆大雨,最後化作潤物細無聲的涓涓細流,帶著溫溫的暖意,遊走在他全身。

嘴上再多的感激,都是徒然。無思涕泗橫流,喜憂參半,無比鄭重地承諾道:“我……以後,我來保護你!”

從前,被母親暴打時,他都不曾哭得如此狼狽過。今日,卻不知怎麼,只要感覺到她還在身邊,便想落淚。

冰雪消融,熱熱的感覺一直從手心暖到心裡,趙清書忍不住笑,眉眼彎彎,“如果你想要報答我,那就唱小曲給我聽,我喜歡聽你的唱曲兒。”

“不唱,我討厭唱小曲。”輕聲哼哼,無思的聲音悶悶的,頓了頓,又道:“要是你想聽,我唱大麴給你聽。《白頭吟》,要聽嗎?”

說了這許久話,感覺有些累,身上更是痛得厲害,他盡全力忍著,不讓她察覺。

“聽。”心中大罵他太彆扭,又恐惹惱他,面上趙清書還是笑意盈盈,想將掩藏他情緒的被褥拉下,無思緊緊攥住不放。

“是不是因為我變得很醜,所以你不想再看見我?”擔憂他藏在被褥中憋壞,趙清書有心哀怨道:“那我去找塊面紗把臉遮起來。”

說著,便要站起身。

無思緊緊握住她的手不放,猶猶豫豫地將被褥褪下,露出一張憋得通紅的小臉,鳳眼含愁,眸帶清淚,怎是一句梨花帶雨所能形容。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有短暫的靜默。然後,她咧唇而笑,乾淨澄澈的笑容,若雨後初晴的天空,閃耀著彩虹的七彩繽紛,煞是好看!

“對不起。”壓抑已久的感情,在一瞬間決堤,無思輕輕呢喃。然後他吃力地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

奈何使不上氣力,掙扎也是徒勞,趙清書忍不住幫忙,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坐起身。

他無力抬手,猛然將她抱在懷中,腦袋埋在她的肩膀,抑不住心頭哀痛,嚎啕大哭,“我不知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來來回回的,重複著這兩句。沒頭沒腦,但她能明白。

“我原諒你。”趙清書回抱住他,努力探頭將他身上的紗布打量一番,發現傷口未裂,沒有溢位血絲,鬆了口氣。

無思哭得,前所未有的傷心。像是要流盡這一生的眼淚,淚水滔滔不絕,紛紛墜落。

待到將心酸懊悔全部發洩,無思才好不容易停住哭泣,思緒歸位,他臉紅如血,滿心害臊,恨不能鑽入地裡去。

趙清書緊緊拽住他不放,突然側頭看他,明眸燦然,泉水般清澈,沒頭沒腦地問道,“無思,你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