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加快行動
接下來的日子,赫連昭強撐病體,開始秘密聯絡舊部。他熟悉部落內部的人事與暗語,寫出的信件雖簡短,卻足以讓那些忠心的部下明白他的處境與決心。沈珩則動用了涼州最隱秘的信息網路,通過偽裝成商隊、牧民甚至流浪藝人的信使,將這些信件和口信,一點點滲透進赫連部。同時,他也加緊了與陰山以南其他部落的聯絡,送出「那達慕」大會的邀請,並私下與一些對赫連昌不滿或持中立態度的部落頭人接觸,透露些許風聲,爭取他們的默許甚至支持。
涼州城內外,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沈珩加大了邊境巡防的力度,幾次「恰好」在赫連部邊境附近進行「例行」的軍事演練,新到的火器營也拉出來亮了幾次相,轟鳴的炮聲在草原上遠遠傳開,既是威懾禿厥殘部,也是敲山震虎。
赫連昌那邊,在發現赫連昭被救走後,果然暴跳如雷,一面加強內部清洗,搜捕可疑分子,一面也加緊了與禿厥殘部及西邊部落的勾結,並開始集結兵馬,意圖先發制人,或者至少在那達慕大會上展示武力。
草原上空,陰雲再次匯聚,只是這一次,風暴的中心,從涼州城牆,轉移到了赫連部內部以及即將召開的那達慕大會。
鎮北公府,澄心堂。
謝文筠的身體已基本復原,只是比產前更清瘦了些,氣質卻愈發沉靜通透。沈驍長得飛快,已能咧開沒牙的嘴咯咯笑,揮舞著小手去抓父親盔甲上的綬帶。沈珩每次回府,無論多忙多累,總要抱一抱兒子,看著他那雙酷似文筠的清澈眼眸,心中再多的沉重似乎都能暫時放下。
暖閣內燈火溫馨。謝文筠正坐在榻邊,手裡拿著一本《詩經》,輕聲念著:「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沈驍躺在她身邊的搖籃里,蓋著小被子,睜著大眼睛,似乎也在安靜地聽。聽到腳步聲,小傢伙立刻轉過頭,看到沈珩,眼睛一亮,發出「啊」的一聲。
「今日怎麼回來得早些?」謝文筠放下書,起身為他倒茶。
「明日要出城幾日,巡視防務,處理些邊務。」沈珩輕描淡寫道,目光仍流連在兒子身上。他用另一隻手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描摹著兒子小小的眉毛、鼻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眷戀與不舍。每一次離別,都可能是永別,尤其此次行動暗藏兇險。但他不能說。
謝文筠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將茶盞遞給他:「侯爺,赫連部的事……很棘手吧?」她輕聲問。雖然沈珩從不與她說具體軍務,但府中氣氛、沈珩的神色,她都能敏銳察覺。?」
沈珩接過茶,在榻邊坐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馨香。「有些複雜。救出赫連昭只是第一步,如何讓他順利拿回部落,又不至於引發大規模戰亂,還需費些思量。」他將那達慕大會的計劃,簡略說與她聽。
謝文筠靜靜地聽著,末了,才柔聲道:「侯爺此計,重在『勢』與『名』,可謂陽謀。只是,赫連昌狗急跳牆,恐會不擇手段。侯爺與那位少頭人的安危,還有……涼州邊境的安寧,都需萬分謹慎。」
「我曉得。」沈珩緊了緊手臂,「你放心,涼州不是紙糊的,經此一戰,將士們士氣正旺,火器也已熟悉。赫連昌若敢妄動,便是自取滅亡。至於那達慕大會,我自有安排。」「我不在時,府中諸事,辛苦你了。驍兒夜裡若鬧,讓奶娘和丫鬟們多費心,你別累著自己。」
「我省得。」謝文筠反手握了握他的手,力度不大,卻傳遞著無言的支撐,「侯爺只管去做該做之事。府里有我,有忠叔,亂不了。只是……萬事小心。」
謝文筠點點頭,不再多問軍務,轉而道:「驍兒今日似乎認得你了,你進來時,他眼睛一直跟著你轉呢。」
提到兒子,沈珩臉上線條柔和下來,泛起一絲笑意:「這小子,將來定是個不安分的。」
謝文筠將已經有些睡意的沈驍輕輕抱起來,遞到沈珩面前:「驍兒,爹爹要出門辦事了,跟爹爹道個別。」
沈驍似乎聽懂了,又或許只是本能地親近父親,他伸出兩隻小胳膊,撲向沈珩。沈珩連忙放下茶盞,將兒子接過來,抱在懷裡。小傢伙將毛茸茸的腦袋靠在父親頸窩,蹭了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沈珩抱著兒子,感受著那小小身體傳來的溫暖與依賴,心中最堅硬的地方彷彿被融化了。他保持著這個姿勢良久,直到確認兒子睡熟了,才極其小心地將他放回搖籃,仔細掖好被角。
他直起身,看向一直靜靜守候在旁的妻子。燭光下,她容顏沉靜,眼眸如秋水,盛滿了理解、擔憂與無盡的信任。他走過去,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在她發間落下一個鄭重的吻。
「等我回來。」他在她耳邊低語。
「嗯。」謝文筠將臉埋在他胸前,用力點了點頭。
沒有更多的言語,千言萬語都已在不言中。他知道她懂,她也知道他必須去。
數日後,赫連昭收到第一封來自舊部的密信。信是「灰鷹」冒死送出的,言辭激動,告知他部分中層將領和邊緣氏族已暗中串聯,只等他一聲號令。老首領雖被嚴密看管,但偶爾清醒時,仍會喃喃呼喚他的名字。信末提到,赫連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王庭守衛更加森嚴,對老首領的「醫治」也透著一股詭異。
赫連昭捏著信紙,指節發白。他知道,時間不多了。必須加快行動,也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找到沈珩,目光堅定:「公爺,我請求,派那隊精銳提前潛入王庭附近。萬一……萬一我父親有性命之危,請無論如何,護他周全。即便救不出,也請……給他一個痛快,莫要讓他受辱。」說到最後,聲音已有些哽咽。
沈珩看著他眼中深切的痛苦與決絕,沉默片刻,鄭重應下:「好,我答應你。」
兩支肩負不同使命的小隊,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離開了涼州城。一支奔向赫連部王庭方向,執行可能關乎生死的護衛任務;另一支,則護送著經過偽裝、身份絕密的赫連昭,前往那達慕大會的預定地點——一片位於涼州與赫連部勢力交界處、名為「月亮湖」的豐美草場。
草原的夜幕下,星垂平野,寂靜中孕育著驚雷。各方勢力,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碰撞,做著最後的準備。
而千里之外的京師,年輕的皇帝蕭景宸,也正通過驛道傳來的密報,密切關注著北疆這新一輪的博弈。他的硃批只有短短一句:「鎮北公可臨機專斷,朝廷為其後盾。」信任與壓力,同時傳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