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暫緩再議

雙生諾錯嫁緣·淺奈醬·2,305·2026/5/18

晨光熹微,鎮北公府的庭院里傳來清脆的鳥鳴。 沈珩已如邊關時一般早起,在院中練了一套槍法。槍風凜冽,攪動得四周空氣颯颯作響。待他收勢時,額角只滲出薄汗,氣息卻絲毫不亂。 「侯爺的功夫越發精進了。」謝文筠不知何時已起身,站在廊下看著他,手中捧著溫熱的帕子。 沈珩接過帕子拭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昨晚睡得可好?京中不比北疆乾燥,若有不慣,我讓人多置些冰盆。」 「一切都好。」謝文筠微笑,「驍兒也睡得很安穩,還沒醒呢。」 正說著,主屋那邊傳來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夾雜著奶娘的輕哄。夫妻二人相視一笑,並肩往屋裡走去。 沈驍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擺弄一個皇后昨日送的玉雕小馬。見父母進來,立刻丟了玩具,張開手臂要抱。 「這小子,醒來就要人抱。」沈珩嘴上這麼說,卻已伸手將兒子撈進懷裡。 謝文筠看著丈夫笨拙卻溫柔地給兒子穿衣,眼中漾著暖意。這樣的早晨,在北疆是尋常,在京中卻顯得格外珍貴——因為他們都知道,京華重聚的平靜之下,暗涌即將來臨。 三日後,宮中傳旨,召鎮北公攜家眷入宮敘話。 這一次並非正式宴請,而是在御花園的澄心亭。皇帝蕭景宸與皇后謝文笙皆著常服,周圍只有幾名親近的宮人侍立。 沈珩與謝文筠到時,帝后正在亭中下棋。棋盤上黑白交錯,看似平和,實則暗藏鋒芒。 「參見陛下、娘娘。」沈珩夫婦行禮。 「快平身。」蕭景宸放下手中棋子,笑道,「今日只敘家禮,不必拘束。賜座。」 宮人立刻搬來綉墩。沈驍被抱在謝文筠懷中,好奇地張望著四周。 謝文笙放下茶盞,溫聲道:「姐姐這幾日可休息好了?驍兒在京中可習慣?」 「勞娘娘掛心,一切安好。」謝文筠答道,「驍兒適應得快,只是比在北疆時更黏人了些。」 「孩子親近父母是好事。」蕭景宸看向沈驍,目光柔和,「來,讓朕再抱抱。」 沈驍被遞到皇帝懷中,竟也不認生,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蕭景宸衣袍上的龍紋刺繡。 「這孩子膽大。」蕭景宸笑了,對沈珩道,「像你。」 「臣惶恐。」沈珩微微躬身,「驍兒頑皮,恐驚了聖駕。」 「無妨。」蕭景宸逗弄著懷中的孩子,忽然輕嘆一聲,「朕常想,若宮中也有這般稚子歡笑,該有多好。」 此言一出,亭中氣氛微凝。 謝文笙垂眸,手指輕輕捏緊了袖口。 謝文筠看向妹妹,眼中閃過心疼。 沈珩沉默片刻,方道:「陛下春秋鼎盛,子嗣之事自有天意。況且,臣聽聞民間有言,福緣深厚者,有時來得晚些,卻是個頂個的聰慧健壯。」 這話說得巧妙,既未直接提及皇后,又寬慰了皇帝。 蕭景宸看了沈珩一眼,眼中閃過讚許,卻也有深意:「沈卿所言甚是。只是朝中總有人心急,恨不能明日便讓朕兒女成群。」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沈珩淡淡道,「治國如用兵,時機未到,強求反易生亂。」 蕭景宸撫掌大笑:「好一個『強求反易生亂』!沈卿此言,深得朕心。」他轉向謝文笙,語氣溫柔了幾分,「文笙,你說是也不是?」 謝文笙抬眸,眼中泛起水光,卻仍是端莊微笑:「陛下聖明,姐夫見識深遠,臣妾受教了。」 沈驍似乎察覺到氣氛變化,忽然「呀」了一聲,伸手去抓皇帝腰間玉佩。蕭景宸順勢將玉佩取下,遞給他玩:「喜歡這個?賞你了。」 「陛下,這太貴重——」謝文筠連忙要制止。 「一塊玉佩罷了。」蕭景宸擺擺手,「驍兒喜歡就好。朕看著這孩子,心中歡喜。」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沈珩與謝文筠對視一眼,都明白皇帝此舉不僅是喜愛驍兒,更是向外界傳遞信號——他親近鎮北公一家,連帶著對皇后的母族也格外看重。 又過了幾日,朝堂上果然有了動靜。 這日大朝,沈珩首次以鎮北公身份立於武官之首。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雖未著甲胄,只穿一品國公朝服,卻自有一股沙場磨礪出的凜然氣勢,讓不少久居京華的文官暗自凜然。 朝議過半,禮部尚書周墉出列,再次提及「廣選淑女,充盈後宮」之事。 「陛下登基已近三載,中宮之位雖定,然皇嗣之事關乎國本,不可不慎。」周墉鬚髮皆白,言辭懇切,「臣請陛下下詔選秀,擇賢良淑德之女入宮,以延皇嗣,以固國本。」 此言一出,幾位老臣紛紛附議。 蕭景宸端坐龍椅之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掃過階下眾臣,最後落在沈珩身上:「鎮北公,你意下如何?」 滿朝文武目光齊刷刷投向沈珩。 這位剛從北疆歸來的重臣,手握兵權,聖眷正濃,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沈珩出列,拱手一禮,聲音沉穩有力:「臣以為,周尚書所言,於禮合,於情不合。」 「哦?」蕭景宸挑眉,「怎麼說?」 「於禮,皇室開枝散葉確為國本。」沈珩不疾不徐,「於情,陛下與皇後娘娘少年結髮,共度時艱,情深意重。如今陛下登基不過三載,娘娘統攝六宮,賢德淑惠,內外稱頌。此時若急於選秀,恐寒中宮之心,亦非明君仁愛之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且臣在邊關時曾聞,北地有諺:『好苗不愁長,良緣不懼晚。』皇嗣之事,關乎天命,亦關人心。人心安,則天命順。若因急於求成而致宮闈不寧,朝堂動蕩,反為不美。」 這一番話,既維護了皇后,又給足了皇帝體面,更暗指若強行選秀可能導致朝局不穩——誰都知道,沈珩手握北疆重兵,他若表態支持皇后,那些想借選秀攀附皇權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周墉臉色微變:「鎮北公此言,莫非以兵權干涉內宮之事?」 沈珩轉頭看他,目光如刀:「周尚書言重了。臣只是盡人臣本分,為陛下剖析利害。若說干涉——」他語氣陡然轉冷,「北疆將士浴血奮戰,保的是大梁江山,護的是蕭氏皇統。將士們若知他們用性命守護的陛下,因朝中有人急於求成而致夫妻離心、宮闈不靖,不知會作何感想?」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指著鼻子說周墉等人不顧大局。 蕭景宸適時開口:「好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鎮北公忠心體國,所言不無道理。皇嗣之事,朕心中有數。選秀之議,暫緩再議。」 「陛下——」周墉還要再說。 「退朝。」蕭景宸已起身離去。 眾臣山呼萬歲,各自散去。不少官員經過沈珩身邊時,都投來複雜的目光——有欽佩,有忌憚,也有深思。

晨光熹微,鎮北公府的庭院里傳來清脆的鳥鳴。

沈珩已如邊關時一般早起,在院中練了一套槍法。槍風凜冽,攪動得四周空氣颯颯作響。待他收勢時,額角只滲出薄汗,氣息卻絲毫不亂。

「侯爺的功夫越發精進了。」謝文筠不知何時已起身,站在廊下看著他,手中捧著溫熱的帕子。

沈珩接過帕子拭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昨晚睡得可好?京中不比北疆乾燥,若有不慣,我讓人多置些冰盆。」

「一切都好。」謝文筠微笑,「驍兒也睡得很安穩,還沒醒呢。」

正說著,主屋那邊傳來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夾雜著奶娘的輕哄。夫妻二人相視一笑,並肩往屋裡走去。

沈驍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擺弄一個皇后昨日送的玉雕小馬。見父母進來,立刻丟了玩具,張開手臂要抱。

「這小子,醒來就要人抱。」沈珩嘴上這麼說,卻已伸手將兒子撈進懷裡。

謝文筠看著丈夫笨拙卻溫柔地給兒子穿衣,眼中漾著暖意。這樣的早晨,在北疆是尋常,在京中卻顯得格外珍貴——因為他們都知道,京華重聚的平靜之下,暗涌即將來臨。

三日後,宮中傳旨,召鎮北公攜家眷入宮敘話。

這一次並非正式宴請,而是在御花園的澄心亭。皇帝蕭景宸與皇后謝文笙皆著常服,周圍只有幾名親近的宮人侍立。

沈珩與謝文筠到時,帝后正在亭中下棋。棋盤上黑白交錯,看似平和,實則暗藏鋒芒。

「參見陛下、娘娘。」沈珩夫婦行禮。

「快平身。」蕭景宸放下手中棋子,笑道,「今日只敘家禮,不必拘束。賜座。」

宮人立刻搬來綉墩。沈驍被抱在謝文筠懷中,好奇地張望著四周。

謝文笙放下茶盞,溫聲道:「姐姐這幾日可休息好了?驍兒在京中可習慣?」

「勞娘娘掛心,一切安好。」謝文筠答道,「驍兒適應得快,只是比在北疆時更黏人了些。」

「孩子親近父母是好事。」蕭景宸看向沈驍,目光柔和,「來,讓朕再抱抱。」

沈驍被遞到皇帝懷中,竟也不認生,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蕭景宸衣袍上的龍紋刺繡。

「這孩子膽大。」蕭景宸笑了,對沈珩道,「像你。」

「臣惶恐。」沈珩微微躬身,「驍兒頑皮,恐驚了聖駕。」

「無妨。」蕭景宸逗弄著懷中的孩子,忽然輕嘆一聲,「朕常想,若宮中也有這般稚子歡笑,該有多好。」

此言一出,亭中氣氛微凝。

謝文笙垂眸,手指輕輕捏緊了袖口。

謝文筠看向妹妹,眼中閃過心疼。

沈珩沉默片刻,方道:「陛下春秋鼎盛,子嗣之事自有天意。況且,臣聽聞民間有言,福緣深厚者,有時來得晚些,卻是個頂個的聰慧健壯。」

這話說得巧妙,既未直接提及皇后,又寬慰了皇帝。

蕭景宸看了沈珩一眼,眼中閃過讚許,卻也有深意:「沈卿所言甚是。只是朝中總有人心急,恨不能明日便讓朕兒女成群。」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沈珩淡淡道,「治國如用兵,時機未到,強求反易生亂。」

蕭景宸撫掌大笑:「好一個『強求反易生亂』!沈卿此言,深得朕心。」他轉向謝文笙,語氣溫柔了幾分,「文笙,你說是也不是?」

謝文笙抬眸,眼中泛起水光,卻仍是端莊微笑:「陛下聖明,姐夫見識深遠,臣妾受教了。」

沈驍似乎察覺到氣氛變化,忽然「呀」了一聲,伸手去抓皇帝腰間玉佩。蕭景宸順勢將玉佩取下,遞給他玩:「喜歡這個?賞你了。」

「陛下,這太貴重——」謝文筠連忙要制止。

「一塊玉佩罷了。」蕭景宸擺擺手,「驍兒喜歡就好。朕看著這孩子,心中歡喜。」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沈珩與謝文筠對視一眼,都明白皇帝此舉不僅是喜愛驍兒,更是向外界傳遞信號——他親近鎮北公一家,連帶著對皇后的母族也格外看重。

又過了幾日,朝堂上果然有了動靜。

這日大朝,沈珩首次以鎮北公身份立於武官之首。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雖未著甲胄,只穿一品國公朝服,卻自有一股沙場磨礪出的凜然氣勢,讓不少久居京華的文官暗自凜然。

朝議過半,禮部尚書周墉出列,再次提及「廣選淑女,充盈後宮」之事。

「陛下登基已近三載,中宮之位雖定,然皇嗣之事關乎國本,不可不慎。」周墉鬚髮皆白,言辭懇切,「臣請陛下下詔選秀,擇賢良淑德之女入宮,以延皇嗣,以固國本。」

此言一出,幾位老臣紛紛附議。

蕭景宸端坐龍椅之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掃過階下眾臣,最後落在沈珩身上:「鎮北公,你意下如何?」

滿朝文武目光齊刷刷投向沈珩。

這位剛從北疆歸來的重臣,手握兵權,聖眷正濃,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沈珩出列,拱手一禮,聲音沉穩有力:「臣以為,周尚書所言,於禮合,於情不合。」

「哦?」蕭景宸挑眉,「怎麼說?」

「於禮,皇室開枝散葉確為國本。」沈珩不疾不徐,「於情,陛下與皇後娘娘少年結髮,共度時艱,情深意重。如今陛下登基不過三載,娘娘統攝六宮,賢德淑惠,內外稱頌。此時若急於選秀,恐寒中宮之心,亦非明君仁愛之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且臣在邊關時曾聞,北地有諺:『好苗不愁長,良緣不懼晚。』皇嗣之事,關乎天命,亦關人心。人心安,則天命順。若因急於求成而致宮闈不寧,朝堂動蕩,反為不美。」

這一番話,既維護了皇后,又給足了皇帝體面,更暗指若強行選秀可能導致朝局不穩——誰都知道,沈珩手握北疆重兵,他若表態支持皇后,那些想借選秀攀附皇權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周墉臉色微變:「鎮北公此言,莫非以兵權干涉內宮之事?」

沈珩轉頭看他,目光如刀:「周尚書言重了。臣只是盡人臣本分,為陛下剖析利害。若說干涉——」他語氣陡然轉冷,「北疆將士浴血奮戰,保的是大梁江山,護的是蕭氏皇統。將士們若知他們用性命守護的陛下,因朝中有人急於求成而致夫妻離心、宮闈不靖,不知會作何感想?」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指著鼻子說周墉等人不顧大局。

蕭景宸適時開口:「好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鎮北公忠心體國,所言不無道理。皇嗣之事,朕心中有數。選秀之議,暫緩再議。」

「陛下——」周墉還要再說。

「退朝。」蕭景宸已起身離去。

眾臣山呼萬歲,各自散去。不少官員經過沈珩身邊時,都投來複雜的目光——有欽佩,有忌憚,也有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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