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倒賣軍械
早膳過後,林紹告辭離去。沈珩獨坐書房,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沉香木腰牌。木質的溫潤觸感與昨夜的血腥記憶形成鮮明對比。
「沈七。」他喚道。
沈七推門而入,腿傷已包紮妥當,行走間略有不便:「公爺。」
「去查三件事。」沈珩將腰牌放在桌上,「第一,京中哪些府邸慣用沉香,尤其是這種年份足、油脂豐厚的紫檀沉香。第二,武庫司主事趙德的背景,他三年前如何進的武庫司,是誰舉薦的。第三,劉老四家中還有什麼人,查清楚。」
「是。」沈七應下,遲疑片刻,「公爺,要不要稟報陛下?昨夜之事……」
「先查清楚再說。」沈珩眼神冷冽,「現在報上去,對方必有準備。我要等證據齊全,一擊斃命。」
沈七退下后,沈珩起身走到多寶格前,取出一卷泛黃的輿圖——這是京畿武備分佈詳圖,標註著各庫房位置、存貯物資、值守兵力。武庫司下轄十二庫,分佈在京城內外,存放著京營乃至禁軍的大部分軍械甲胄。
甲三庫,存放弓弩箭矢。若真如林紹所說,這裡頭有貓膩,那就不只是幾把弓的問題。
沈珩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最終停在武庫司衙門的位置。窗外日頭漸高,蟬鳴聒噪,他卻覺得心中一片寒涼。
邊關將士浴血奮戰,有時連像樣的兵器都配不齊。而這些京中的蛀蟲,卻在倒賣軍械,中飽私囊。
該死。
午後,沈珩照常前往京營校場。
今日訓練項目是弓馬。校場東側立著箭靶,西側是障礙馬道。三十餘名軍官已列隊等候,個個曬得黝黑,但精神面貌與十日前天壤之別。
沈珩騎馬入場,目光掃過眾人:「今日考校弓馬。弓術十箭,八十環為合格;馬術三圈,半盞茶內完成。不合格者,今晚加練兩個時辰。」
眾人肅然。
第一個上場的是林紹。他取過硬弓,搭箭拉弦,動作標準流暢。十箭連發,箭箭中靶,總環數九十二。
「好!」幾個軍官低聲喝彩。
沈珩微微點頭。林紹的進步確實快,不僅體能跟上了,連弓術也精進不少。
接下來陸續有人上場,有優有劣。輪到陸承時,這位武安侯面色發白——他年近五十,平日養尊處優,這十日的訓練已是要了他半條命。
顫顫巍巍拉開弓,第一箭脫靶,第二箭擦邊,第三箭總算中靶,卻只有三環。
場上一片寂靜。
陸承額頭冒汗,咬牙繼續。十箭射完,總環數三十七,不及格的一半。
沈珩面無表情:「武安侯,今晚加練。」
陸承臉色由白轉紅,嘴唇哆嗦,卻不敢反駁,只能躬身:「末將……領命。」
輪到馬術時,更是一片狼藉。這些軍官雖大多會騎馬,但在障礙馬道上疾馳三圈卻非易事。有人落馬,有人超時,真正合格的不到一半。
訓練結束,眾人筋疲力盡。沈珩卻沒宣布解散,反而將所有人召集到點將台前。
「知道為什麼要練弓馬嗎?」他沉聲問。
台下無人應答。
「因為戰場上,弓馬是保命的根本。」沈珩走到兵器架前,隨手拿起一張弓,手指輕彈弓弦,「禿厥騎兵,七歲學騎射,十二歲可開硬弓,十五歲上陣殺敵。你們若連他們都比不上,憑什麼守國門?」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但本公聽說,武庫司的弓,十張有三張是次品。拉不滿,射不準,有的甚至一拉就斷。這樣的兵器,上了戰場,就是送死!」
全場嘩然。
「公爺此言當真?」一個年老的都統忍不住問。
沈珩看向他:「李都統,你在京營二十年,就沒發現兵器有問題?」
李都統面色漲紅,支支吾吾:「末將……末將只負責帶兵,兵器都是武庫司配發的……」
「配發的就不能查驗?」沈珩冷笑,「還是說,你們早已習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眾人低下頭。
「從今日起,」沈珩朗聲道,「所有軍官,每日訓練前必須查驗兵器。弓弦是否結實,刀鋒是否鋒利,甲片是否牢固——誰用的兵器出了問題,誰負責!本公會親自抽查,若發現問題隱瞞不報,軍法從事!」
「是!」眾人齊聲應道。
陸承站在人群中,臉色難看至極。武庫司的事他自然清楚,這些年從中撈了多少好處,只有他自己知道。沈珩今日這番話,分明是敲山震虎。
訓練結束后,陸承磨蹭著不走,待眾人散去,才湊到沈珩身邊:「公爺,關於武庫司……」
「陸侯爺有話要說?」沈珩轉頭看他。
「這個……武庫司確實有些陳年舊賬,但都是些小問題。」陸承搓著手,賠笑道,「公爺初到京中,有些事情可能不清楚。這京營上下,方方面面都要打點,武庫司那邊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沈珩打斷他,「沒辦法就能以次充好?沒辦法就能倒賣軍械?陸侯爺,邊關將士用命守國門,你們在京中倒賣他們保命的傢伙——良心何在!」
最後四字如驚雷炸響。
陸承腿一軟,差點跪倒,顫聲道:「公爺息怒!末將……末將這就去嚴查!一定給公爺一個交代!」
「不是給我交代,是給朝廷、給天下將士交代。」沈珩盯著他,「給你三天時間,把武庫司的賬目理清楚,缺了什麼,少了什麼,誰經的手,一五一十報上來。若敢隱瞞——」
他沒說完,但眼中的殺氣已說明一切。
陸承連連點頭,倉皇退下。
看著他狼狽的背影,沈珩眼中寒意更甚。三天?三天夠他把證據銷毀乾淨了。但他要的就是這個——讓陸承動起來,才能露出更多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