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包紮
同一時刻,北疆軍大營。
謝文筠在昏睡了一日後,終於完全清醒。軍醫再三確認她已無大礙后,沈珩才允許她下床走動。
傍晚時分,她來到傷兵營。鷹嘴崖一役雖大獲全勝,但仍有數十將士受傷。營帳內瀰漫著血腥和藥味,不時傳來壓抑的呻吟。
謝文筠挽起袖子,開始幫忙換藥。這些日子,她已學會簡單的包紮,動作雖不如軍醫嫻熟,卻足夠輕柔。
「夫人,您怎麼來了?」一個年輕的士兵認出她,掙扎著要起身。
「躺著別動。」謝文筠按住他,小心解開他肩上的繃帶。傷口很深,皮肉外翻,雖然已經處理過,仍觸目驚心。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卻穩穩地為他清洗傷口、敷藥、重新包紮。
「夫人……」士兵眼眶發紅,「小的這條命是您救的。若不是您獻計,我們還在跟匈奴硬碰硬,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別說傻話,」謝文筠輕聲道,「好好養傷,等傷好了,還要繼續守邊關呢。」
她一個個傷兵看過去,包紮,安慰,有時只是坐在床邊聽他們說幾句話。這些將士大多比她年紀小,有些甚至才十六七歲,卻已經歷過數次生死。
走出傷兵營時,天色已暗。北疆的夜空星河璀璨,美得不真實。
「夫人。」
她轉身,看見沈珩站在不遠處,似乎已等候多時。
「將軍怎麼在此?」
「來看看你。」沈珩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望著星空,「軍醫說你去傷兵營了。你身子剛好,不該如此勞累。」
「我沒事,」謝文筠搖頭,「比起那些將士,我這點勞累算什麼。」
沈珩沉默片刻,忽然道:「今日朝廷的嘉獎到了。陛下擢升我為鎮北侯,賞賜無數。還特意提到你,說你有功於國,要另行封賞。」
謝文筠一怔:「妾身不敢當。」
「你當得起。」沈珩轉頭看她,夜色中,他的目光格外深邃,「這一仗,若無你,不會贏得如此漂亮。」
謝文筠低下頭,不知該說什麼。她做這些,起初只是為了自保,為了扮演好「謝文笙」。可如今,她卻真心想為這些將士、為這片土地做些什麼。
「將軍,」她輕聲道,「等北疆安定后,您有什麼打算?」
沈珩靜靜地凝視著浩瀚無垠的星空,彷彿能透過層層繁星看到遙遠的過去和未來。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從內心深處發出的誓言:「我父親曾經告訴過我,作為沈家的男子漢大丈夫,活著就應該守衛邊疆,即使戰死沙場也應當馬革裹屍還葬於青山之下。或許這一輩子,我都將永遠駐守在北疆這片土地上吧。」
聽到這句話,謝文筠心中不禁一緊,但還是鼓起勇氣問道:「那麼......將軍夫人呢?」這個問題一直埋藏在她心底許久,此刻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沈珩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了謝文筠身上。兩人就這樣對視著,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過了好一會兒,沈珩突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面般溫暖,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這是謝文筠生平頭一次見到他如此溫柔地微笑,完全不見了平日里身為將軍的那份威嚴與冷峻。
只見沈珩輕聲說道:「我的夫人啊,當然會與我同去同歸,無論遇到怎樣的艱難險阻,我們都要攜手共度,共同守護這片屬於我們的家園。」
夜風吹過,帶來草原的氣息。謝文筠看著沈珩,看著這個她本該嫁的、卻陰差陽錯真的嫁了的男人,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
那是什麼呢?她不敢深想。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飛馳入營。傳令兵翻身下馬,急急跪倒:
「將軍,京城八百里加急!」
沈珩接過信筒,取出密函。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將軍,怎麼了?」謝文筠問。
沈珩將密函遞給她。借著營火的微光,謝文筠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太子病重,陛下急召鎮北侯回京。」
短短一行字,卻如驚雷般在她心頭炸開。
太子病重?蕭景宸?那文笙……
她猛地抬頭,看向沈珩。火光映著他的臉,神情凝重如鐵。
「傳令,」沈珩的聲音冷如北疆的夜風,「明日一早,拔營回京。」
夜色深沉,星河依舊璀璨。
可謝文筠知道,平靜的日子,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