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入京

雙生諾錯嫁緣·淺奈醬·2,306·2026/5/18

五月初七,沈珩率領的三千精兵抵達京郊三十里處。 按規矩,外軍不得擅入京城。沈珩下令在官道旁紮營休整,自己只帶五十親兵,護著一輛青帷馬車,繼續向城門行進。 馬車內,謝文筠掀開帘子一角,望向越來越近的城牆。闊別近兩月,京城還是那個京城,巍峨的城門,熙攘的人流,熟悉的喧囂。可她,卻不再是離開時的那個她了。 「夫人,」素琴輕聲提醒,「快到了。」 謝文筠放下車簾,坐正身子。她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藕荷色宮裝,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釵環簡潔——這是回京見駕該有的打扮,也是「謝文笙」該有的模樣。 可她心裡清楚,再怎麼打扮,也掩不住這兩個月的改變。北疆的風沙在她眼底留下了堅毅,戰場的生死讓她褪去了閨閣的嬌柔。現在的她,站在京城這些貴女中間,定會格格不入。 「將軍呢?」她問。 「在前面騎馬。」素琴頓了頓,小聲道,「小姐,您說……京城這邊,會不會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謝文笙?知道這場錯嫁? 謝文筠手指收緊。這個問題,她這些天問過自己無數遍。沈珩的懷疑,蕭景宸的病,朝堂的暗流……所有跡象都表明,秘密快要守不住了。 「兵來將擋,」她輕聲道,「見機行事。」 馬車忽然停住。外面傳來喧囂聲,有人在高喊:「鎮北侯回京——閑人避讓——」 鎮北侯。謝文筠微微一怔。對了,鷹嘴崖大捷后,陛下已下旨晉封沈珩為侯爵。她這個將軍夫人,如今已是侯爵夫人了。 「夫人,到了。」車簾被掀開,沈珩站在車外,伸出手。 謝文筠搭著他的手下車,站穩后抬眼望去,心中頓時一沉。 城門處,不僅有禮部的官員在等候,更有黑壓壓一片的御林軍。旌旗獵獵,甲胄森嚴,不像是迎接凱旋的將領,倒像是……防備什麼。 「鎮北侯一路辛苦。」禮部侍郎趙大人上前,笑容滿面,「陛下口諭,侯爺不必入宮復命,先回府歇息,明日早朝再行封賞。」 不必入宮復命? 沈珩眉頭微蹙:「太子殿下病情如何?臣既回京,理當入宮探望。」 趙侍郎的笑容僵了僵:「殿下尚在靜養,太醫說不宜見客。侯爺的心意,下官定會轉達。」 話說得客氣,卻透著不容置疑。沈珩不再多言,只點點頭:「那就有勞趙大人。」 他轉身,扶謝文筠重新上車。就在帘子落下的瞬間,謝文筠聽見趙侍郎壓低聲音對沈珩道:「侯爺,陛下讓下官轉告您一句話:『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鎮北侯當知分寸。』」 馬車重新啟動,向將軍府——不,如今是鎮北侯府——駛去。 車廂內,謝文筠看著沈珩凝重的側臉,輕聲問:「將軍,陛下那話……是什麼意思?」 沈珩沉默良久,緩緩道:「意思是,讓我安分守己,不要插手不該插手的事。」 「不該插手的事?」謝文筠心頭一跳,「是指太子的事?」 沈珩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馬車駛入侯府所在的朱雀大街。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行人如織,比北疆熱鬧百倍。可謝文筠卻覺得,這繁華之下,藏著比北疆戰場更危險的暗流。 回到侯府,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周氏領著府中下人候在正廳,見他們回來,眼圈一紅:「可算回來了!這一去就是兩個月,叫人好生挂念!」 謝文筠上前行禮:「嬸母,讓您擔心了。」 周氏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北疆苦吧?」 「不苦,」謝文筠微笑,「將士們才苦,妾身不過是在營中待著,算不得什麼。」 周氏看她言語間沒了從前的嬌氣,多了幾分沉穩,心中既欣慰又有些說不出的異樣。這個侄媳,和離開時似乎不太一樣了。 眾人說了會兒話,周氏便讓沈珩和謝文筠先去梳洗歇息。 回到主院,謝文筠才發現,這裡的布置和她離開時完全不同了。原先簡潔的武將風格,如今添了許多雅緻陳設——多寶閣上擺著青瓷花瓶,牆上掛著山水畫,窗邊還設了一張琴案。 「這是……」她看向沈珩。 「我讓嬸母重新布置的,」沈珩站在她身後,「想著你或許喜歡這些。」 他記得她愛讀書,愛撫琴,愛一切風雅之事——雖然她從未說過,但他能從她的言談舉止中看出來。 謝文筠心頭一暖,卻又有種說不出的酸楚。他是在對「謝文笙」好,可真正的謝文笙,其實並不在意這些。 「多謝將軍。」她只能這樣說。 沈珩看著她,忽然道:「夫人先去梳洗吧。晚些時候,我帶你出去一趟。」 「出去?」謝文筠一怔,「去哪裡?」 沈珩沒有回答,只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同一時刻,東宮。 蕭景宸的「病情」已「好轉」許多,能起身了,但仍在靜養。朝臣們每日遞帖子請安,他都以病推脫,只讓謝文笙在前廳應付。 這日午後,謝文笙剛送走幾位宗室長輩,回到寢殿,便見蕭景宸已起身,正坐在窗邊看書。 「殿下怎麼起來了?」她忙上前,「太醫說還要靜養。」 「躺久了骨頭疼,」蕭景宸放下書,目光落在她臉上,「聽說鎮北侯今日回京了。」 謝文笙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是,剛得的消息。陛下讓侯爺明日早朝再入宮復命。」 「嗯,」蕭景宸點頭,忽然問,「你想見你妹妹嗎?」 謝文笙猛地抬眼:「殿下……」 「沈夫人隨軍回京,此刻已在侯府安頓。」蕭景宸緩緩道,「你若想見,我可以安排。」 想,當然想。她這兩個月無時無刻不在想姐姐。可…… 「眼下宮中人多眼雜,」謝文笙斟酌著詞句,「妾身若貿然召見妹妹,恐引人猜疑。」 「不是召見,」蕭景宸看著她,「是私下相見。」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今夜亥時,御花園西南角的聽雨軒。我會支開守衛,你去那裡等她。」 謝文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是說……讓姐姐入宮?」 「不是入宮,」蕭景宸搖頭,「是沈珩帶她來。」 沈珩帶姐姐來?這怎麼可能?宮禁森嚴,豈是說來就來的? 「殿下如何……」謝文笙想問,卻被蕭景宸打斷了。 「我自有辦法。」他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你們姐妹,也該見一面了。」 謝文笙看著他,忽然明白,蕭景宸這是在幫她——或者說,是在幫她們姐妹。可為什麼?他不是已經知道真相了嗎?為何還要冒這個險? 「殿下,」她輕聲道,「您為何要這樣做?」 蕭景宸沉默良久,最終只說了一句: 「因為有些事,該有個了結了。」

五月初七,沈珩率領的三千精兵抵達京郊三十里處。

按規矩,外軍不得擅入京城。沈珩下令在官道旁紮營休整,自己只帶五十親兵,護著一輛青帷馬車,繼續向城門行進。

馬車內,謝文筠掀開帘子一角,望向越來越近的城牆。闊別近兩月,京城還是那個京城,巍峨的城門,熙攘的人流,熟悉的喧囂。可她,卻不再是離開時的那個她了。

「夫人,」素琴輕聲提醒,「快到了。」

謝文筠放下車簾,坐正身子。她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藕荷色宮裝,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釵環簡潔——這是回京見駕該有的打扮,也是「謝文笙」該有的模樣。

可她心裡清楚,再怎麼打扮,也掩不住這兩個月的改變。北疆的風沙在她眼底留下了堅毅,戰場的生死讓她褪去了閨閣的嬌柔。現在的她,站在京城這些貴女中間,定會格格不入。

「將軍呢?」她問。

「在前面騎馬。」素琴頓了頓,小聲道,「小姐,您說……京城這邊,會不會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謝文笙?知道這場錯嫁?

謝文筠手指收緊。這個問題,她這些天問過自己無數遍。沈珩的懷疑,蕭景宸的病,朝堂的暗流……所有跡象都表明,秘密快要守不住了。

「兵來將擋,」她輕聲道,「見機行事。」

馬車忽然停住。外面傳來喧囂聲,有人在高喊:「鎮北侯回京——閑人避讓——」

鎮北侯。謝文筠微微一怔。對了,鷹嘴崖大捷后,陛下已下旨晉封沈珩為侯爵。她這個將軍夫人,如今已是侯爵夫人了。

「夫人,到了。」車簾被掀開,沈珩站在車外,伸出手。

謝文筠搭著他的手下車,站穩后抬眼望去,心中頓時一沉。

城門處,不僅有禮部的官員在等候,更有黑壓壓一片的御林軍。旌旗獵獵,甲胄森嚴,不像是迎接凱旋的將領,倒像是……防備什麼。

「鎮北侯一路辛苦。」禮部侍郎趙大人上前,笑容滿面,「陛下口諭,侯爺不必入宮復命,先回府歇息,明日早朝再行封賞。」

不必入宮復命?

沈珩眉頭微蹙:「太子殿下病情如何?臣既回京,理當入宮探望。」

趙侍郎的笑容僵了僵:「殿下尚在靜養,太醫說不宜見客。侯爺的心意,下官定會轉達。」

話說得客氣,卻透著不容置疑。沈珩不再多言,只點點頭:「那就有勞趙大人。」

他轉身,扶謝文筠重新上車。就在帘子落下的瞬間,謝文筠聽見趙侍郎壓低聲音對沈珩道:「侯爺,陛下讓下官轉告您一句話:『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鎮北侯當知分寸。』」

馬車重新啟動,向將軍府——不,如今是鎮北侯府——駛去。

車廂內,謝文筠看著沈珩凝重的側臉,輕聲問:「將軍,陛下那話……是什麼意思?」

沈珩沉默良久,緩緩道:「意思是,讓我安分守己,不要插手不該插手的事。」

「不該插手的事?」謝文筠心頭一跳,「是指太子的事?」

沈珩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馬車駛入侯府所在的朱雀大街。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行人如織,比北疆熱鬧百倍。可謝文筠卻覺得,這繁華之下,藏著比北疆戰場更危險的暗流。

回到侯府,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周氏領著府中下人候在正廳,見他們回來,眼圈一紅:「可算回來了!這一去就是兩個月,叫人好生挂念!」

謝文筠上前行禮:「嬸母,讓您擔心了。」

周氏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北疆苦吧?」

「不苦,」謝文筠微笑,「將士們才苦,妾身不過是在營中待著,算不得什麼。」

周氏看她言語間沒了從前的嬌氣,多了幾分沉穩,心中既欣慰又有些說不出的異樣。這個侄媳,和離開時似乎不太一樣了。

眾人說了會兒話,周氏便讓沈珩和謝文筠先去梳洗歇息。

回到主院,謝文筠才發現,這裡的布置和她離開時完全不同了。原先簡潔的武將風格,如今添了許多雅緻陳設——多寶閣上擺著青瓷花瓶,牆上掛著山水畫,窗邊還設了一張琴案。

「這是……」她看向沈珩。

「我讓嬸母重新布置的,」沈珩站在她身後,「想著你或許喜歡這些。」

他記得她愛讀書,愛撫琴,愛一切風雅之事——雖然她從未說過,但他能從她的言談舉止中看出來。

謝文筠心頭一暖,卻又有種說不出的酸楚。他是在對「謝文笙」好,可真正的謝文笙,其實並不在意這些。

「多謝將軍。」她只能這樣說。

沈珩看著她,忽然道:「夫人先去梳洗吧。晚些時候,我帶你出去一趟。」

「出去?」謝文筠一怔,「去哪裡?」

沈珩沒有回答,只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同一時刻,東宮。

蕭景宸的「病情」已「好轉」許多,能起身了,但仍在靜養。朝臣們每日遞帖子請安,他都以病推脫,只讓謝文笙在前廳應付。

這日午後,謝文笙剛送走幾位宗室長輩,回到寢殿,便見蕭景宸已起身,正坐在窗邊看書。

「殿下怎麼起來了?」她忙上前,「太醫說還要靜養。」

「躺久了骨頭疼,」蕭景宸放下書,目光落在她臉上,「聽說鎮北侯今日回京了。」

謝文笙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是,剛得的消息。陛下讓侯爺明日早朝再入宮復命。」

「嗯,」蕭景宸點頭,忽然問,「你想見你妹妹嗎?」

謝文笙猛地抬眼:「殿下……」

「沈夫人隨軍回京,此刻已在侯府安頓。」蕭景宸緩緩道,「你若想見,我可以安排。」

想,當然想。她這兩個月無時無刻不在想姐姐。可……

「眼下宮中人多眼雜,」謝文笙斟酌著詞句,「妾身若貿然召見妹妹,恐引人猜疑。」

「不是召見,」蕭景宸看著她,「是私下相見。」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今夜亥時,御花園西南角的聽雨軒。我會支開守衛,你去那裡等她。」

謝文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是說……讓姐姐入宮?」

「不是入宮,」蕭景宸搖頭,「是沈珩帶她來。」

沈珩帶姐姐來?這怎麼可能?宮禁森嚴,豈是說來就來的?

「殿下如何……」謝文笙想問,卻被蕭景宸打斷了。

「我自有辦法。」他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你們姐妹,也該見一面了。」

謝文笙看著他,忽然明白,蕭景宸這是在幫她——或者說,是在幫她們姐妹。可為什麼?他不是已經知道真相了嗎?為何還要冒這個險?

「殿下,」她輕聲道,「您為何要這樣做?」

蕭景宸沉默良久,最終只說了一句:

「因為有些事,該有個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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