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妝錯(一)

雙生諾錯嫁緣·淺奈醬·1,556·2026/5/18

永昌十八年,四月初八,大吉,宜嫁娶。 寅時三刻,丞相府已燈火通明。 謝文筠坐在妝台前,銅鏡中映出一張被精心描畫的臉。眉如遠山,目似秋水,額間一點金箔花鈿,在燭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芒。大紅的嫁衣層層疊疊鋪展開來,金線綉成的鳳凰展翅欲飛,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 「大小姐真真是畫里走出來的人兒。」全福夫人陳氏將最後一支九鳳銜珠釵插入髮髻,眼中滿是讚歎,「今日之後,便是東宮的主母了。」 謝文筠看著鏡中的自己,恍惚間竟覺得陌生。這張臉,這身裝扮,這個身份——都像一場過於華美的夢。 「妹妹那邊如何了?」她輕聲問身邊的貼身丫鬟素琴。 「二小姐卯時才起,這會兒正被按著梳妝呢。」素琴掩口輕笑,「聽說差點把胭脂盒打翻了。」 謝文筠也不禁莞爾。文笙那個性子,讓她安安靜靜坐兩個時辰梳妝,比讓她練一套劍法還難。 正說著,外面傳來鞭炮聲。吉時將至。 素琴將綉著龍鳳呈祥的紅蓋頭輕輕覆在謝文筠頭上。視線瞬間被一片喜慶的猩紅籠罩,只能看見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和嫁衣上繁複的金線刺繡。 「起——」 她被攙扶著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閨房,穿過迴廊,來到前廳。 丞相謝謙站在正堂前,看著兩個身著相同嫁衣、蓋著相同蓋頭的女兒,喉頭動了動,最終只說出八個字:「謹言慎行,各自珍重。」 蓋頭下的謝文筠眼眶一熱,鄭重屈膝行禮。 起身時,她感覺到另一側的文笙也做著同樣的動作。姐妹二人隔著蓋頭,卻彷彿能看見彼此眼中的不舍與堅定。 門外,兩頂花轎早已等候多時。一頂綉四爪蟒紋,轎頂綴明黃流蘇,是東宮儀制;一頂綉麒麟祥雲,轎頂綴玄青流蘇,是將軍府規制。兩列迎親隊伍分列兩側,鼓樂喧天,鞭炮齊鳴。 按照禮制,長女先上轎。謝文筠在喜娘攙扶下,走向那頂蟒紋花轎。轎簾掀開,她彎腰入內,坐定后,轎身被穩穩抬起。 接著是次女。謝文笙走向麒麟花轎,動作乾脆利落,倒有幾分武將之風。 「起轎——」 贊禮官高唱,兩頂花轎同時抬起,在震天的鞭炮與鼓樂聲中,一南一北,分道而行。 變故發生在轉出丞相府所在的青雲巷時。 不知哪家頑童在巷口燃放爆鞭,巨響之下,護院牽著的幾匹駿馬同時受驚,嘶鳴著揚起前蹄! 「馬驚了!快拉住!」 「保護花轎!」 場面瞬間大亂。受驚的馬匹橫衝直撞,迎親隊伍被衝散,圍觀百姓驚呼奔走。兩頂花轎原本一前一後,此刻在混亂中被擠到一處,轎夫們慌忙穩住轎身,卻已分不清方向。 「往後退!往後退!」有人高喊。 「不能退!這邊!這邊!」 擁擠推搡中,兩頂花轎被生生調換了位置。等轎夫們好不容易控制住局面,兩頂轎子已經混雜在了一處。 「快!吉時不能誤!」喜娘急得滿頭大汗,也顧不上細看,見花轎穩住,便催促轎夫,「走!快走!」 轎夫們抬起最近的一頂花轎,匆匆前行。他們只記得自己要送的是丞相府小姐,哪還分得清哪頂是哪頂? 於是,綉著麒麟祥雲的花轎,走上了通往東宮的路。 而綉著四爪蟒紋的花轎,則轉向了將軍府的方向。 轎中的謝文筠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轎身劇烈搖晃,外面驚呼聲、馬嘶聲亂作一團。她緊緊抓住轎內的扶手,蓋頭下的臉微微發白。 「小姐莫慌!只是馬匹受驚,已經穩住了!」喜娘在外高聲安撫。 轎身重新恢復平穩,繼續前行。 謝文筠定了定神,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鼓樂聲重新響起,百姓的議論聲逐漸清晰: 「是東宮的儀仗吧?真氣派!」 「那可不,太子娶妃,自然……」 謝文筠的心稍稍放下。是往東宮的路沒錯。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乘坐的,已不是那頂蟒紋花轎。而外面議論的百姓,也只是遠遠看見明黃流蘇便妄加揣測——他們怎會想到,兩頂花轎已在混亂中調換? 另一頂轎中,謝文笙的反應則直接得多。 「怎麼回事?」她差點掀開蓋頭,手都搭在了轎簾上。 「二小姐稍安勿躁!」喜娘急忙按住轎簾,「已經無事了,正往將軍府去呢!」 謝文笙「哦」了一聲,重新坐好。她只覺轎子走得飛快,比來時更顛簸些,但也未多想。沈珩是武將,他的轎夫腳程快些,也是正常。 兩頂花轎,就這樣錯向了彼此的歸宿。

永昌十八年,四月初八,大吉,宜嫁娶。

寅時三刻,丞相府已燈火通明。

謝文筠坐在妝台前,銅鏡中映出一張被精心描畫的臉。眉如遠山,目似秋水,額間一點金箔花鈿,在燭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芒。大紅的嫁衣層層疊疊鋪展開來,金線綉成的鳳凰展翅欲飛,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

「大小姐真真是畫里走出來的人兒。」全福夫人陳氏將最後一支九鳳銜珠釵插入髮髻,眼中滿是讚歎,「今日之後,便是東宮的主母了。」

謝文筠看著鏡中的自己,恍惚間竟覺得陌生。這張臉,這身裝扮,這個身份——都像一場過於華美的夢。

「妹妹那邊如何了?」她輕聲問身邊的貼身丫鬟素琴。

「二小姐卯時才起,這會兒正被按著梳妝呢。」素琴掩口輕笑,「聽說差點把胭脂盒打翻了。」

謝文筠也不禁莞爾。文笙那個性子,讓她安安靜靜坐兩個時辰梳妝,比讓她練一套劍法還難。

正說著,外面傳來鞭炮聲。吉時將至。

素琴將綉著龍鳳呈祥的紅蓋頭輕輕覆在謝文筠頭上。視線瞬間被一片喜慶的猩紅籠罩,只能看見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和嫁衣上繁複的金線刺繡。

「起——」

她被攙扶著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閨房,穿過迴廊,來到前廳。

丞相謝謙站在正堂前,看著兩個身著相同嫁衣、蓋著相同蓋頭的女兒,喉頭動了動,最終只說出八個字:「謹言慎行,各自珍重。」

蓋頭下的謝文筠眼眶一熱,鄭重屈膝行禮。

起身時,她感覺到另一側的文笙也做著同樣的動作。姐妹二人隔著蓋頭,卻彷彿能看見彼此眼中的不舍與堅定。

門外,兩頂花轎早已等候多時。一頂綉四爪蟒紋,轎頂綴明黃流蘇,是東宮儀制;一頂綉麒麟祥雲,轎頂綴玄青流蘇,是將軍府規制。兩列迎親隊伍分列兩側,鼓樂喧天,鞭炮齊鳴。

按照禮制,長女先上轎。謝文筠在喜娘攙扶下,走向那頂蟒紋花轎。轎簾掀開,她彎腰入內,坐定后,轎身被穩穩抬起。

接著是次女。謝文笙走向麒麟花轎,動作乾脆利落,倒有幾分武將之風。

「起轎——」

贊禮官高唱,兩頂花轎同時抬起,在震天的鞭炮與鼓樂聲中,一南一北,分道而行。

變故發生在轉出丞相府所在的青雲巷時。

不知哪家頑童在巷口燃放爆鞭,巨響之下,護院牽著的幾匹駿馬同時受驚,嘶鳴著揚起前蹄!

「馬驚了!快拉住!」

「保護花轎!」

場面瞬間大亂。受驚的馬匹橫衝直撞,迎親隊伍被衝散,圍觀百姓驚呼奔走。兩頂花轎原本一前一後,此刻在混亂中被擠到一處,轎夫們慌忙穩住轎身,卻已分不清方向。

「往後退!往後退!」有人高喊。

「不能退!這邊!這邊!」

擁擠推搡中,兩頂花轎被生生調換了位置。等轎夫們好不容易控制住局面,兩頂轎子已經混雜在了一處。

「快!吉時不能誤!」喜娘急得滿頭大汗,也顧不上細看,見花轎穩住,便催促轎夫,「走!快走!」

轎夫們抬起最近的一頂花轎,匆匆前行。他們只記得自己要送的是丞相府小姐,哪還分得清哪頂是哪頂?

於是,綉著麒麟祥雲的花轎,走上了通往東宮的路。

而綉著四爪蟒紋的花轎,則轉向了將軍府的方向。

轎中的謝文筠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轎身劇烈搖晃,外面驚呼聲、馬嘶聲亂作一團。她緊緊抓住轎內的扶手,蓋頭下的臉微微發白。

「小姐莫慌!只是馬匹受驚,已經穩住了!」喜娘在外高聲安撫。

轎身重新恢復平穩,繼續前行。

謝文筠定了定神,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鼓樂聲重新響起,百姓的議論聲逐漸清晰:

「是東宮的儀仗吧?真氣派!」

「那可不,太子娶妃,自然……」

謝文筠的心稍稍放下。是往東宮的路沒錯。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乘坐的,已不是那頂蟒紋花轎。而外面議論的百姓,也只是遠遠看見明黃流蘇便妄加揣測——他們怎會想到,兩頂花轎已在混亂中調換?

另一頂轎中,謝文笙的反應則直接得多。

「怎麼回事?」她差點掀開蓋頭,手都搭在了轎簾上。

「二小姐稍安勿躁!」喜娘急忙按住轎簾,「已經無事了,正往將軍府去呢!」

謝文笙「哦」了一聲,重新坐好。她只覺轎子走得飛快,比來時更顛簸些,但也未多想。沈珩是武將,他的轎夫腳程快些,也是正常。

兩頂花轎,就這樣錯向了彼此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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