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妝錯(二)

雙生諾錯嫁緣·淺奈醬·1,577·2026/5/18

將軍府門前,沈珩一身大紅喜服,長身而立。 他素來不喜這等喧鬧場合,但今日是聖上賜婚,丞相嫁女,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此刻他面上雖平靜無波,心中卻難得有幾分複雜。 謝文笙——那個傳聞中擅騎射、性爽朗的丞相次女。他只在去年春獵時遠遠見過一次,她紅衣白馬,一箭射中百步外的靶心,贏得滿場喝彩。 那時他沒想到,一年後的今天,她會成為他的妻。 「將軍,花轎到了!」管家匆匆來報。 沈珩抬眼望去,只見一頂華美的花轎在儀仗簇擁下緩緩行來。轎頂的明黃流蘇在陽光下格外醒目——那是皇室才可用的顏色。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但轉念一想,或許是陛下特賜的恩典。畢竟這樁婚事是御賜,用些逾制的裝飾,也不無可能。 花轎落地。 沈珩走上前,依禮踢轎門,伸手。 一隻纖細的手從轎中伸出,輕輕搭在他的掌心。指尖微涼,掌心有薄繭——是常年執筆留下的痕迹。 沈珩心中一動。傳聞謝二小姐擅弓馬,手上應有拉弓磨出的繭才對。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大家閨秀,習些字畫也是常理,有些薄繭不足為奇。 他握著那隻手,將她扶出花轎。新娘子身量適中,蓋頭下垂落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跨火盆,過馬鞍,一路走進正堂。 贊禮官高唱:「一拜天地——」 新娘子的動作有些微的遲疑,但很快便依禮下拜。姿態端莊,禮儀周全。 「二拜高堂——」 沈珩的嬸母周氏坐在上首,眼中含笑。她對這個侄媳很是滿意,雖然蓋頭未掀,但看這舉止氣度,定是個知書達理的。 「夫妻對拜——」 沈珩與新娘相對而立,躬身行禮。蓋頭的流蘇掃過他的手背,帶著淡淡的馨香——是清雅的梅香,而非他預想中更明媚的香氣。 禮成,送入洞房。 新房設在將軍府的棲梧院。房內紅燭高燒,喜帳低垂,處處透著喜慶。 沈珩用喜秤挑開蓋頭。 燭光下,新娘抬起眼。那是一張極美的臉——柳眉鳳目,瓊鼻朱唇,妝容精緻得無可挑剔。只是那雙眼中,除了應有的羞澀,還有一絲極力掩飾的緊張。 「將軍。」她開口,聲音清冷如泉水。 沈珩點點頭,在她身側坐下。 按照禮儀,他們需共飲合巹酒。侍女端上酒來,沈珩執起一杯,新娘也執起一杯。雙臂交纏,酒入喉中,辛辣中帶著甘甜。 沈珩注意到,她飲酒的姿態極優雅,小口慢咽,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傳聞謝二小姐酒量甚豪,曾在校場與將士對飲而不醉。可眼前這人…… 「夫人可還習慣?」他問,聲音是一貫的低沉。 新娘——謝文筠——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隨即溫聲道:「一切都好,多謝將軍關懷。」 她的應答滴水不漏,但沈珩總覺得哪裡不對。許是初見陌生,彼此拘謹吧。他這般想著,壓下心頭那點異樣。 「將軍明日還要早朝,不如早些歇息。」謝文筠輕聲道,耳根微微泛紅。 沈珩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盯著她看了許久。他輕咳一聲:「夫人先歇,我還有些軍務要處理。」 他起身走到外間,在書案前坐下,卻無心看那些文書。屏風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是她在卸妝更衣。 沈珩揉了揉眉心。 或許是連日籌備婚事太過勞累,才會這般多疑。謝文笙,丞相次女,聖旨賜婚,花轎入門——這一切都明明白白,能有什麼差錯? 他不再多想,提筆開始批閱邊關送來的軍報。 內室,謝文筠坐在梳妝台前,任由陪嫁丫鬟素琴為她卸去釵環。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從蓋頭被掀開的那刻起,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沈珩。鎮北將軍沈珩。 她嫁的,本該是太子蕭景宸。 可花轎進了將軍府,喜娘是將軍府的喜娘,賓客是將軍府的賓客,連合巹酒都是與沈珩共飲——這一切都在告訴她:她錯了,錯得離譜。 但此刻不能慌,更不能說。大婚之日,眾目睽睽,若此刻揭穿,便是欺君大罪,滿門抄斬。 她必須鎮定,必須扮演好「謝文笙」——至少在想到辦法之前。 「小姐,」素琴低聲喚她,眼中滿是惶恐,「這……這是將軍府啊!」 謝文筠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聲音壓得極低:「我知道。從現在起,我是二小姐,記住了嗎?」 素琴看著她眼中的堅決,重重點頭。 卸完妝,換上寢衣,謝文筠躺在陌生的婚床上。紅帳外燭光搖曳,她能聽見外間沈珩翻動紙頁的聲音。 這個夜晚,註定漫長。

將軍府門前,沈珩一身大紅喜服,長身而立。

他素來不喜這等喧鬧場合,但今日是聖上賜婚,丞相嫁女,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此刻他面上雖平靜無波,心中卻難得有幾分複雜。

謝文笙——那個傳聞中擅騎射、性爽朗的丞相次女。他只在去年春獵時遠遠見過一次,她紅衣白馬,一箭射中百步外的靶心,贏得滿場喝彩。

那時他沒想到,一年後的今天,她會成為他的妻。

「將軍,花轎到了!」管家匆匆來報。

沈珩抬眼望去,只見一頂華美的花轎在儀仗簇擁下緩緩行來。轎頂的明黃流蘇在陽光下格外醒目——那是皇室才可用的顏色。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但轉念一想,或許是陛下特賜的恩典。畢竟這樁婚事是御賜,用些逾制的裝飾,也不無可能。

花轎落地。

沈珩走上前,依禮踢轎門,伸手。

一隻纖細的手從轎中伸出,輕輕搭在他的掌心。指尖微涼,掌心有薄繭——是常年執筆留下的痕迹。

沈珩心中一動。傳聞謝二小姐擅弓馬,手上應有拉弓磨出的繭才對。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大家閨秀,習些字畫也是常理,有些薄繭不足為奇。

他握著那隻手,將她扶出花轎。新娘子身量適中,蓋頭下垂落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跨火盆,過馬鞍,一路走進正堂。

贊禮官高唱:「一拜天地——」

新娘子的動作有些微的遲疑,但很快便依禮下拜。姿態端莊,禮儀周全。

「二拜高堂——」

沈珩的嬸母周氏坐在上首,眼中含笑。她對這個侄媳很是滿意,雖然蓋頭未掀,但看這舉止氣度,定是個知書達理的。

「夫妻對拜——」

沈珩與新娘相對而立,躬身行禮。蓋頭的流蘇掃過他的手背,帶著淡淡的馨香——是清雅的梅香,而非他預想中更明媚的香氣。

禮成,送入洞房。

新房設在將軍府的棲梧院。房內紅燭高燒,喜帳低垂,處處透著喜慶。

沈珩用喜秤挑開蓋頭。

燭光下,新娘抬起眼。那是一張極美的臉——柳眉鳳目,瓊鼻朱唇,妝容精緻得無可挑剔。只是那雙眼中,除了應有的羞澀,還有一絲極力掩飾的緊張。

「將軍。」她開口,聲音清冷如泉水。

沈珩點點頭,在她身側坐下。

按照禮儀,他們需共飲合巹酒。侍女端上酒來,沈珩執起一杯,新娘也執起一杯。雙臂交纏,酒入喉中,辛辣中帶著甘甜。

沈珩注意到,她飲酒的姿態極優雅,小口慢咽,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傳聞謝二小姐酒量甚豪,曾在校場與將士對飲而不醉。可眼前這人……

「夫人可還習慣?」他問,聲音是一貫的低沉。

新娘——謝文筠——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隨即溫聲道:「一切都好,多謝將軍關懷。」

她的應答滴水不漏,但沈珩總覺得哪裡不對。許是初見陌生,彼此拘謹吧。他這般想著,壓下心頭那點異樣。

「將軍明日還要早朝,不如早些歇息。」謝文筠輕聲道,耳根微微泛紅。

沈珩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盯著她看了許久。他輕咳一聲:「夫人先歇,我還有些軍務要處理。」

他起身走到外間,在書案前坐下,卻無心看那些文書。屏風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是她在卸妝更衣。

沈珩揉了揉眉心。

或許是連日籌備婚事太過勞累,才會這般多疑。謝文笙,丞相次女,聖旨賜婚,花轎入門——這一切都明明白白,能有什麼差錯?

他不再多想,提筆開始批閱邊關送來的軍報。

內室,謝文筠坐在梳妝台前,任由陪嫁丫鬟素琴為她卸去釵環。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從蓋頭被掀開的那刻起,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沈珩。鎮北將軍沈珩。

她嫁的,本該是太子蕭景宸。

可花轎進了將軍府,喜娘是將軍府的喜娘,賓客是將軍府的賓客,連合巹酒都是與沈珩共飲——這一切都在告訴她:她錯了,錯得離譜。

但此刻不能慌,更不能說。大婚之日,眾目睽睽,若此刻揭穿,便是欺君大罪,滿門抄斬。

她必須鎮定,必須扮演好「謝文笙」——至少在想到辦法之前。

「小姐,」素琴低聲喚她,眼中滿是惶恐,「這……這是將軍府啊!」

謝文筠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聲音壓得極低:「我知道。從現在起,我是二小姐,記住了嗎?」

素琴看著她眼中的堅決,重重點頭。

卸完妝,換上寢衣,謝文筠躺在陌生的婚床上。紅帳外燭光搖曳,她能聽見外間沈珩翻動紙頁的聲音。

這個夜晚,註定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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