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歸寧

雙生諾錯嫁緣·淺奈醬·1,915·2026/5/18

四月初十五,歸寧日。 按照禮制,新婚第七日,新婦需攜夫婿回門拜見父母。對謝家姐妹而言,這既是期盼已久的重逢,也是步步驚心的考驗。 晨光初露時,兩輛馬車分別從東宮和將軍府出發,向著丞相府緩緩而行。 將軍府的馬車上,沈珩閉目養神。他昨夜收到邊關急報,北疆有異動,今日歸寧后便需進宮議事。身側,謝文筠端坐著,手中握著一隻錦盒——裡面是她為父母準備的歸寧禮。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七日了,整整七日未見文笙,不知她在東宮如何,不知她可曾露出破綻,更不知今日相見,能否尋到機會說上幾句話。 「夫人緊張?」沈珩忽然開口,眼睛仍未睜開。 謝文筠手指微緊:「許久未見父母,有些挂念。」 沈珩「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謝文筠悄悄掀開車簾一角,看見熟悉的街景一一掠過。再過兩條街,就是丞相府了。 她想起幼時與文笙在這條街上奔跑玩耍,文笙總跑在前面,回頭沖她招手:「姐姐快些!」 那時她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以這樣的方式回來。 與此同時,東宮的馬車上,氣氛卻輕鬆許多。 謝文笙正掀著帘子往外看,見到賣糖人的攤子,眼睛一亮:「殿下快看,那糖人捏得真像!」 蕭景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老藝人手下栩栩如生的孫悟空。他唇角微勾:「夫人想吃?」 「小時候常買,」謝文笙縮回手,有些不好意思,「父親總說街邊的東西不幹凈,可我和姐姐偷著買過好些回。」 她說得自然,蕭景宸眼中卻閃過一絲深思。 這幾日相處下來,他發現這位「謝文筠」與傳聞大不相同。她性子直率,不喜拘束,對詩書雖能應對,卻顯然更愛談論兵法武藝。前日他故意考她《詩經》,她答得磕磕絆絆;昨日說起邊關戰事,她卻能侃侃而談。 是他從前了解有誤,還是…… 馬車轉過街角,丞相府的朱紅大門映入眼帘。謝文笙忽然安靜下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夫人也想家了?」蕭景宸溫聲問。 謝文笙點點頭,又搖搖頭:「就是……有些近鄉情怯。」 她怕見到父親母親,怕他們看出端倪,更怕見到姐姐——她們有太多話要說,卻又不能說。 辰時三刻,兩輛馬車幾乎同時抵達丞相府。 謝謙與夫人王氏早已候在正廳。七日不見,兩個女兒都已嫁作人婦,做父母的既欣慰又不舍。 先到的是東宮的儀仗。蕭景宸下車后,轉身伸手,扶著謝文笙下車。她今日穿著一身杏黃宮裝,髮髻高挽,步態比往日端莊許多。 「女兒拜見父親、母親。」謝文笙行禮,聲音有些發顫。 王氏上前扶起她,仔細端詳:「瘦了些。在東宮可還習慣?」 「一切都好,母親放心。」謝文笙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些。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通傳聲:「鎮北將軍、將軍夫人到——」 謝文笙心頭一跳,下意識轉頭望去。 沈珩與謝文筠並肩走進來。沈珩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謝文筠穿著藕荷色裙衫,發間只簪一支白玉簪,素雅清麗。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儀態萬方,是謝文笙學不來的從容。 姐妹二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只一瞬,便各自移開。 「小婿拜見岳父、岳母。」沈珩行禮。 謝文筠跟著屈膝:「女兒拜見父親、母親。」 王氏看著兩個女兒,眼眶微紅:「好,好,都回來了就好。」 謝謙畢竟是見過大風浪的,雖心中激動,面上仍保持著丞相的沉穩:「太子殿下、沈將軍,請上座。」 眾人分賓主落座。謝文笙與謝文筠隔著一段距離,分坐在各自夫婿身側。茶香裊裊中,氣氛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文筠在東宮可還習慣?」謝謙先開口,問的卻是謝文笙。 謝文笙心頭一緊,面上強作鎮定:「回父親,女兒一切都好。殿下待女兒甚厚,宮中諸事也有嬤嬤提點。」 她說得中規中矩,謝謙點點頭,又問:「近日在讀什麼書?」 這是謝文筠在家時常被問的問題。謝文笙手心冒汗,快速回想姐姐常讀的那些書目:「在讀《資治通鑒》,兼習《孫子兵法》。」 蕭景宸側目看了她一眼。 謝謙倒未覺異樣,又問謝文筠:「文笙在將軍府呢?可還適應?」 謝文筠溫聲答:「將軍府上下待女兒極好。嬸母慈愛,親自教女兒打理府務。」 「可還習武?」謝謙問得隨意。 謝文筠心頭一跳。她這三日確實跟著沈珩學了點拳腳——他說既是將門之女,總該會些防身之術。但她那點花架子,如何能與真正的謝文笙相比? 「每日晨起練一會兒劍,只是荒疏已久,生疏了。」她答得謹慎。 沈珩在一旁聽著,眼中若有所思。 王氏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一見面就問這些。兩個丫頭剛回來,讓她們說說話去。殿下、將軍,若不嫌棄,可去書房與老爺喝茶?」 這是要給姐妹單獨相處的機會了。 蕭景宸與沈珩自然從善如流,隨謝謙去了書房。 廳中只剩下王氏與姐妹二人。王氏拉著兩個女兒的手,左看右看,忽然壓低聲音:「你們二人……可還安好?」 這話問得意味深長。 謝文筠與謝文笙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千言萬語。 「母親放心,」謝文筠先開口,「女兒們一切都好。」 王氏看著她們,欲言又止,最終只嘆了口氣:「那就好。你們姐妹許久未見,去園子里走走吧,說說話。」

四月初十五,歸寧日。

按照禮制,新婚第七日,新婦需攜夫婿回門拜見父母。對謝家姐妹而言,這既是期盼已久的重逢,也是步步驚心的考驗。

晨光初露時,兩輛馬車分別從東宮和將軍府出發,向著丞相府緩緩而行。

將軍府的馬車上,沈珩閉目養神。他昨夜收到邊關急報,北疆有異動,今日歸寧后便需進宮議事。身側,謝文筠端坐著,手中握著一隻錦盒——裡面是她為父母準備的歸寧禮。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七日了,整整七日未見文笙,不知她在東宮如何,不知她可曾露出破綻,更不知今日相見,能否尋到機會說上幾句話。

「夫人緊張?」沈珩忽然開口,眼睛仍未睜開。

謝文筠手指微緊:「許久未見父母,有些挂念。」

沈珩「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謝文筠悄悄掀開車簾一角,看見熟悉的街景一一掠過。再過兩條街,就是丞相府了。

她想起幼時與文笙在這條街上奔跑玩耍,文笙總跑在前面,回頭沖她招手:「姐姐快些!」

那時她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以這樣的方式回來。

與此同時,東宮的馬車上,氣氛卻輕鬆許多。

謝文笙正掀著帘子往外看,見到賣糖人的攤子,眼睛一亮:「殿下快看,那糖人捏得真像!」

蕭景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老藝人手下栩栩如生的孫悟空。他唇角微勾:「夫人想吃?」

「小時候常買,」謝文笙縮回手,有些不好意思,「父親總說街邊的東西不幹凈,可我和姐姐偷著買過好些回。」

她說得自然,蕭景宸眼中卻閃過一絲深思。

這幾日相處下來,他發現這位「謝文筠」與傳聞大不相同。她性子直率,不喜拘束,對詩書雖能應對,卻顯然更愛談論兵法武藝。前日他故意考她《詩經》,她答得磕磕絆絆;昨日說起邊關戰事,她卻能侃侃而談。

是他從前了解有誤,還是……

馬車轉過街角,丞相府的朱紅大門映入眼帘。謝文笙忽然安靜下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夫人也想家了?」蕭景宸溫聲問。

謝文笙點點頭,又搖搖頭:「就是……有些近鄉情怯。」

她怕見到父親母親,怕他們看出端倪,更怕見到姐姐——她們有太多話要說,卻又不能說。

辰時三刻,兩輛馬車幾乎同時抵達丞相府。

謝謙與夫人王氏早已候在正廳。七日不見,兩個女兒都已嫁作人婦,做父母的既欣慰又不舍。

先到的是東宮的儀仗。蕭景宸下車后,轉身伸手,扶著謝文笙下車。她今日穿著一身杏黃宮裝,髮髻高挽,步態比往日端莊許多。

「女兒拜見父親、母親。」謝文笙行禮,聲音有些發顫。

王氏上前扶起她,仔細端詳:「瘦了些。在東宮可還習慣?」

「一切都好,母親放心。」謝文笙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些。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通傳聲:「鎮北將軍、將軍夫人到——」

謝文笙心頭一跳,下意識轉頭望去。

沈珩與謝文筠並肩走進來。沈珩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謝文筠穿著藕荷色裙衫,發間只簪一支白玉簪,素雅清麗。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儀態萬方,是謝文笙學不來的從容。

姐妹二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只一瞬,便各自移開。

「小婿拜見岳父、岳母。」沈珩行禮。

謝文筠跟著屈膝:「女兒拜見父親、母親。」

王氏看著兩個女兒,眼眶微紅:「好,好,都回來了就好。」

謝謙畢竟是見過大風浪的,雖心中激動,面上仍保持著丞相的沉穩:「太子殿下、沈將軍,請上座。」

眾人分賓主落座。謝文笙與謝文筠隔著一段距離,分坐在各自夫婿身側。茶香裊裊中,氣氛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文筠在東宮可還習慣?」謝謙先開口,問的卻是謝文笙。

謝文笙心頭一緊,面上強作鎮定:「回父親,女兒一切都好。殿下待女兒甚厚,宮中諸事也有嬤嬤提點。」

她說得中規中矩,謝謙點點頭,又問:「近日在讀什麼書?」

這是謝文筠在家時常被問的問題。謝文笙手心冒汗,快速回想姐姐常讀的那些書目:「在讀《資治通鑒》,兼習《孫子兵法》。」

蕭景宸側目看了她一眼。

謝謙倒未覺異樣,又問謝文筠:「文笙在將軍府呢?可還適應?」

謝文筠溫聲答:「將軍府上下待女兒極好。嬸母慈愛,親自教女兒打理府務。」

「可還習武?」謝謙問得隨意。

謝文筠心頭一跳。她這三日確實跟著沈珩學了點拳腳——他說既是將門之女,總該會些防身之術。但她那點花架子,如何能與真正的謝文笙相比?

「每日晨起練一會兒劍,只是荒疏已久,生疏了。」她答得謹慎。

沈珩在一旁聽著,眼中若有所思。

王氏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一見面就問這些。兩個丫頭剛回來,讓她們說說話去。殿下、將軍,若不嫌棄,可去書房與老爺喝茶?」

這是要給姐妹單獨相處的機會了。

蕭景宸與沈珩自然從善如流,隨謝謙去了書房。

廳中只剩下王氏與姐妹二人。王氏拉著兩個女兒的手,左看右看,忽然壓低聲音:「你們二人……可還安好?」

這話問得意味深長。

謝文筠與謝文笙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千言萬語。

「母親放心,」謝文筠先開口,「女兒們一切都好。」

王氏看著她們,欲言又止,最終只嘆了口氣:「那就好。你們姐妹許久未見,去園子里走走吧,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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