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協理督辦

雙生諾錯嫁緣·淺奈醬·1,759·2026/5/18

七月的京師,悶熱多雨。 東宮偏殿內,謝文笙放下手中的賬冊,揉了揉眉心。窗外細雨綿綿,敲打著芭蕉葉,沙沙作響,給這炎夏帶來幾分難得的清涼,卻也讓她心頭那絲煩悶揮之不去。 義學章程御批已下十日,由她「協理督辦」的旨意也明發六部。然而真正推行起來,卻遠非一紙公文那般簡單。 「娘娘,」貼身侍女青黛端著一盞冰鎮酸梅湯進來,輕聲道,「歇會兒吧。您都看了一上午了。」 謝文笙接過湯盞,清涼微酸的液體滑入喉間,略解煩躁。「各部可有新的迴文?」 青黛搖頭:「還是老樣子。戶部說今夏江南水患善後耗資甚巨,義學款項需分批撥付;禮部遞了份教習遴選細則,足有二十頁,儘是之乎者也;工部倒爽快,說只要銀錢到位,齋舍修繕圖紙三日可出。」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倒是……倒是奴婢今早去尚宮局領份例,聽幾個掌事姑姑私下嚼舌,說有些府上的夫人不太樂意呢。」 「哦?」謝文笙抬眼。 「她們說……」青黛有些猶豫,「說娘娘您到底是年輕,又是剛正位不久,這般大張旗鼓辦學,手伸得太長了。還說窮人家的孩子讀什麼書,不如早早學著幹活貼補家用才是正理。更有甚者,說您這是藉機攬名望,收買人心……」 謝文笙默然。這些議論,她並非毫無耳聞。昨日去給皇后請安,皇后雖未明說,卻也委婉提醒:「笙兒,辦事是好的,但也要顧及各方顏面,循序漸進。」 她知道皇后是為她好。義學觸動的不只是舊觀念,還有潛在的利害——官學原有的資源分配,地方鄉紳對「教化」話語權的把控,甚至是一些清流官員「女子不宜干政」的頑固想法。 蕭景宸下朝回來時,看到的便是謝文笙對著一疊文書凝思的背影。細雨斜飄入窗,打濕了她半邊衣袖也未察覺。 他示意青黛退下,自己取了件披風輕輕走過去,披在她肩上。「想什麼如此入神?」 謝文笙回神,起身要行禮,被他按住。「殿下回來了。」她勉強笑了笑,「沒什麼,看些文書。」 蕭景宸掃了一眼案上的東西,心中瞭然。他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微涼的手:「遇到難處了?」 謝文笙沉吟片刻,將青黛聽來的議論和自己的顧慮說了,末了輕嘆一聲:「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原以為陛下旨意一下,便可順風順水。」 「若事事都能一紙令下便暢通無阻,這天下倒好治理了。」蕭景宸語氣平靜,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有阻力才是常態。重要的是,你想怎麼做?」 謝文笙抬眼看他:「我……不想退縮。殿下,我在江南親眼見過那些孩子的眼神,他們想讀書。我也記得您說過,教化之功,澤被深遠。此事既已開始,便不能半途而廢。」 蕭景宸眼中露出讚許:「那就去做。至於那些議論……」他唇角微揚,帶著一絲屬於太子的銳氣,「你是奉旨協理,名正言順。手伸得長不長,不由她們說。至於攬名望、收買人心——為黎民謀福祉而得好名聲,有何不可?總比某些人只知結黨營私、盤剝百姓來得光明正大。」 他頓了頓,又道:「款項之事,我來與戶部周旋。教習遴選,禮部那套酸腐章程不必全依,可讓各地推薦本地有德才的宿儒或致仕官員,由你最終核定。工部那邊,催他們先出幾個州的樣板圖紙,我們選一處近京的州府先行試點,做出成效,旁人自然無話可說。」 他的支持具體而有力,瞬間驅散了謝文笙心頭的陰雲。「殿下……」她心中感動。 「不過,」蕭景宸話鋒一轉,看著她,「文笙,你須記得,你現在是太子妃,督辦此事代表的是東宮,乃至父皇的顏面。行事要穩,思慮要周。遇到棘手的人情關卡,不必硬碰,可來問我,或……」他微微一笑,「或請教岳母大人。謝相夫人主持中饋多年,與京中各家女眷往來甚密,其中分寸把握,她最是精通。」 謝文笙眼睛一亮。是啊,她怎麼忘了母親!王氏不僅是丞相夫人,更是多年實際掌管謝家內外事務的主母,其人脈手腕,處理這類人際糾葛,遠勝於自己。 「殿下提醒的是。」她心中豁然開朗。 「還有一事,」蕭景宸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北疆來的。」 謝文笙連忙接過,是姐姐的筆跡!她急切地拆開,信紙厚厚一沓。謝文筠在信中詳細描述了抵達涼州后的情形,侯府的安置,與軍中家眷的會面,以及她初步設想的軍中義學規劃——甚至附了一張簡陋的草圖。信末,她提到北疆夏日風光雖與江南迥異,卻別有一番壯闊,讓妹妹勿念,並詢問京師義學推行是否順利。 「姐姐一切都好,已在籌劃辦學了。」謝文笙撫著信紙,眼圈微紅,卻是高興的,「她動作倒快。」 「侯爺行事向來雷厲風行,夫人也不遑多讓。」蕭景宸笑道,「你可回信,將你的難處與打算也說說。你們姐妹同心,或許能相互啟發。」

七月的京師,悶熱多雨。

東宮偏殿內,謝文笙放下手中的賬冊,揉了揉眉心。窗外細雨綿綿,敲打著芭蕉葉,沙沙作響,給這炎夏帶來幾分難得的清涼,卻也讓她心頭那絲煩悶揮之不去。

義學章程御批已下十日,由她「協理督辦」的旨意也明發六部。然而真正推行起來,卻遠非一紙公文那般簡單。

「娘娘,」貼身侍女青黛端著一盞冰鎮酸梅湯進來,輕聲道,「歇會兒吧。您都看了一上午了。」

謝文笙接過湯盞,清涼微酸的液體滑入喉間,略解煩躁。「各部可有新的迴文?」

青黛搖頭:「還是老樣子。戶部說今夏江南水患善後耗資甚巨,義學款項需分批撥付;禮部遞了份教習遴選細則,足有二十頁,儘是之乎者也;工部倒爽快,說只要銀錢到位,齋舍修繕圖紙三日可出。」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倒是……倒是奴婢今早去尚宮局領份例,聽幾個掌事姑姑私下嚼舌,說有些府上的夫人不太樂意呢。」

「哦?」謝文笙抬眼。

「她們說……」青黛有些猶豫,「說娘娘您到底是年輕,又是剛正位不久,這般大張旗鼓辦學,手伸得太長了。還說窮人家的孩子讀什麼書,不如早早學著幹活貼補家用才是正理。更有甚者,說您這是藉機攬名望,收買人心……」

謝文笙默然。這些議論,她並非毫無耳聞。昨日去給皇后請安,皇后雖未明說,卻也委婉提醒:「笙兒,辦事是好的,但也要顧及各方顏面,循序漸進。」

她知道皇后是為她好。義學觸動的不只是舊觀念,還有潛在的利害——官學原有的資源分配,地方鄉紳對「教化」話語權的把控,甚至是一些清流官員「女子不宜干政」的頑固想法。

蕭景宸下朝回來時,看到的便是謝文笙對著一疊文書凝思的背影。細雨斜飄入窗,打濕了她半邊衣袖也未察覺。

他示意青黛退下,自己取了件披風輕輕走過去,披在她肩上。「想什麼如此入神?」

謝文笙回神,起身要行禮,被他按住。「殿下回來了。」她勉強笑了笑,「沒什麼,看些文書。」

蕭景宸掃了一眼案上的東西,心中瞭然。他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微涼的手:「遇到難處了?」

謝文笙沉吟片刻,將青黛聽來的議論和自己的顧慮說了,末了輕嘆一聲:「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原以為陛下旨意一下,便可順風順水。」

「若事事都能一紙令下便暢通無阻,這天下倒好治理了。」蕭景宸語氣平靜,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有阻力才是常態。重要的是,你想怎麼做?」

謝文笙抬眼看他:「我……不想退縮。殿下,我在江南親眼見過那些孩子的眼神,他們想讀書。我也記得您說過,教化之功,澤被深遠。此事既已開始,便不能半途而廢。」

蕭景宸眼中露出讚許:「那就去做。至於那些議論……」他唇角微揚,帶著一絲屬於太子的銳氣,「你是奉旨協理,名正言順。手伸得長不長,不由她們說。至於攬名望、收買人心——為黎民謀福祉而得好名聲,有何不可?總比某些人只知結黨營私、盤剝百姓來得光明正大。」

他頓了頓,又道:「款項之事,我來與戶部周旋。教習遴選,禮部那套酸腐章程不必全依,可讓各地推薦本地有德才的宿儒或致仕官員,由你最終核定。工部那邊,催他們先出幾個州的樣板圖紙,我們選一處近京的州府先行試點,做出成效,旁人自然無話可說。」

他的支持具體而有力,瞬間驅散了謝文笙心頭的陰雲。「殿下……」她心中感動。

「不過,」蕭景宸話鋒一轉,看著她,「文笙,你須記得,你現在是太子妃,督辦此事代表的是東宮,乃至父皇的顏面。行事要穩,思慮要周。遇到棘手的人情關卡,不必硬碰,可來問我,或……」他微微一笑,「或請教岳母大人。謝相夫人主持中饋多年,與京中各家女眷往來甚密,其中分寸把握,她最是精通。」

謝文笙眼睛一亮。是啊,她怎麼忘了母親!王氏不僅是丞相夫人,更是多年實際掌管謝家內外事務的主母,其人脈手腕,處理這類人際糾葛,遠勝於自己。

「殿下提醒的是。」她心中豁然開朗。

「還有一事,」蕭景宸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北疆來的。」

謝文笙連忙接過,是姐姐的筆跡!她急切地拆開,信紙厚厚一沓。謝文筠在信中詳細描述了抵達涼州后的情形,侯府的安置,與軍中家眷的會面,以及她初步設想的軍中義學規劃——甚至附了一張簡陋的草圖。信末,她提到北疆夏日風光雖與江南迥異,卻別有一番壯闊,讓妹妹勿念,並詢問京師義學推行是否順利。

「姐姐一切都好,已在籌劃辦學了。」謝文笙撫著信紙,眼圈微紅,卻是高興的,「她動作倒快。」

「侯爺行事向來雷厲風行,夫人也不遑多讓。」蕭景宸笑道,「你可回信,將你的難處與打算也說說。你們姐妹同心,或許能相互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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