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恩威並施

雙生諾錯嫁緣·淺奈醬·1,802·2026/5/18

「怎麼回事?」謝文笙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吳秀才連忙行禮,簡單說明了情況。男孩姓孫,家住城郊,父親是個佃農,母親卧病。去年收成不好,欠了地主陳老爺家一些租子,今年收成未到,確實還不上。陳家今日便派了管事來學堂拿人。 「欠租幾何?」謝文笙問那管事。 管事報了個數目,對普通農家來說,不算小數,但絕非無法解決的天文數字。 謝文笙看向男孩,溫和地問:「你想讀書嗎?」 男孩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想!娘娘,我想讀書!我爹說,讀了書,將來才有出息,才能不讓娘挨餓……我保證,我放學就去幹活,幫爹還債……」 謝文笙心中酸澀。她轉向那管事,語氣平靜卻清晰:「欠債還錢,確是正理。不過,孩子讀書,是朝廷的恩典,是陛下的仁政。今日是義學開蒙吉日,你在此攪鬧,驚擾聖上學堂,該當何罪?」 那管事臉色一白。 謝文笙繼續道:「孫家所欠租子,本宮今日可代為墊付。」她對青黛示意,青黛立刻取出一張銀票,面額足以覆蓋欠租。「你拿著,回去稟告陳老爺,欠租兩清。但有一句話,請你務必帶到:朝廷興辦義學,是為教化百姓,培植元氣。若有誰再敢以此類事由,阻撓孩童就學,莫怪本宮稟明太子殿下,請地方官按律究治,看看是催租要緊,還是朝廷的教化政令要緊!」 她聲音漸冷,目光如電。那管事冷汗涔涔,接過銀票,連連躬身:「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再不敢了!謝娘娘恩典!」說完,灰溜溜地走了。 男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就要磕頭。謝文笙讓青黛扶住他,溫聲道:「好好讀書,便是報答。進去吧,先生和同窗都在等你。」 男孩抹著眼淚,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學堂。 吳秀才和其他聞訊而來的幾位先生、本地協助的鄉老,皆是動容,紛紛躬身:「娘娘仁德睿智!」 謝文笙擺擺手,心中並無輕鬆。她知道,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試探,一個開始。陳家背後是誰?今日她能以勢壓人、自掏腰包解決一例,明日若有十例、百例呢?義學要長久,必須有一套應對此類問題的機制,或者,需要從根本上改善一些貧民的處境。這遠非她一人之力可及。 回到涼棚,她將此事簡略告知了幾位老夫人和母親。德王妃沉吟道:「此事可大可小。娘娘處置得當,暫壓了下去。但需防有人以此做文章,說義學縱容欠債,或說娘娘以勢壓人、干涉地方債務。」 王氏低聲道:「我已讓人去查這陳老爺的底細。通州地面上,敢在今日鬧事,背後恐怕有人指使。」 謝文笙心頭微沉。母親和德王妃的擔憂不無道理。 茶會結束后,回京的馬車上,謝文笙有些疲憊地靠在車廂上。今日的喜悅被那場風波沖淡了不少。 蕭景宸今日並未親臨通州,但在東宮已收到了詳細稟報。他握住謝文笙的手,發現她手心微涼。「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處理得很好,恩威並施,既全了朝廷體面,也護住了那孩子。」 「可是殿下,」謝文笙蹙眉,「這只是一個開始。若各地效仿,或以各種理由阻撓貧童入學,我們難道能一一替他們還債、一一去壓制嗎?義學若要推廣,必須與地方治理、賦稅勞役、乃至鄉紳利益找到平衡點。這……太難了。」 蕭景宸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著自己。「所以我說,你做得已經很好。看到了更深層的問題,這便是成長。」他低聲道,「文笙,治國如烹小鮮,急不得。義學是教化起點,但絕非終點。它能改變一部分人的命運,能慢慢扭轉風氣,但想根除貧困與欺壓,需要的是更全面的吏治、更合理的賦稅、更清明的司法。這些,是我們將來要一步步去做的事。」 「今日之事,未必全是壞事。它跳了出來,讓我們看清了水面下的石頭。我會讓都察院暗中留意通州及類似情況,若有官員或豪紳刻意阻撓朝廷政令,自有法度處置。至於你說的機制,我們可以慢慢完善,比如,可否與地方官府商議,對極端貧困又有志向學的家庭,給予一定的徭役減免或小額借貸?這需從長計議。」 他的話語沉穩有力,像定海神針,安撫了謝文笙有些焦躁的心。是啊,路要一步步走。 「另外,」蕭景宸語氣微沉,「你母親猜得可能沒錯。今日鬧事,或許真有試探之意。朝中對我推動的賦稅新政,阻力不小。有些人,或許想從你這裡打開缺口,擾我心神。」 謝文笙一驚,抬頭看他:「殿下有麻煩?」 「談不上麻煩,博弈而已。」蕭景宸笑了笑,眼底卻有銳光,「賦稅關乎國本,也觸痛了許多人的錢袋。他們不敢直接反對父皇定下的大政,便在細處扯皮,或尋他事攻訐。你要小心,義學之事,務必處處合乎章程,不留把柄。日常起居,也要多加留意。」 謝文笙鄭重應下:「我明白。殿下也要當心。」 兩人相擁,馬車在官道上平穩行駛,駛向暮色中的巍峨皇城。車外,繁華依舊;車內,兩人都清晰感覺到,風已起於青萍之末。

「怎麼回事?」謝文笙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吳秀才連忙行禮,簡單說明了情況。男孩姓孫,家住城郊,父親是個佃農,母親卧病。去年收成不好,欠了地主陳老爺家一些租子,今年收成未到,確實還不上。陳家今日便派了管事來學堂拿人。

「欠租幾何?」謝文笙問那管事。

管事報了個數目,對普通農家來說,不算小數,但絕非無法解決的天文數字。

謝文笙看向男孩,溫和地問:「你想讀書嗎?」

男孩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想!娘娘,我想讀書!我爹說,讀了書,將來才有出息,才能不讓娘挨餓……我保證,我放學就去幹活,幫爹還債……」

謝文笙心中酸澀。她轉向那管事,語氣平靜卻清晰:「欠債還錢,確是正理。不過,孩子讀書,是朝廷的恩典,是陛下的仁政。今日是義學開蒙吉日,你在此攪鬧,驚擾聖上學堂,該當何罪?」

那管事臉色一白。

謝文笙繼續道:「孫家所欠租子,本宮今日可代為墊付。」她對青黛示意,青黛立刻取出一張銀票,面額足以覆蓋欠租。「你拿著,回去稟告陳老爺,欠租兩清。但有一句話,請你務必帶到:朝廷興辦義學,是為教化百姓,培植元氣。若有誰再敢以此類事由,阻撓孩童就學,莫怪本宮稟明太子殿下,請地方官按律究治,看看是催租要緊,還是朝廷的教化政令要緊!」

她聲音漸冷,目光如電。那管事冷汗涔涔,接過銀票,連連躬身:「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再不敢了!謝娘娘恩典!」說完,灰溜溜地走了。

男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就要磕頭。謝文笙讓青黛扶住他,溫聲道:「好好讀書,便是報答。進去吧,先生和同窗都在等你。」

男孩抹著眼淚,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學堂。

吳秀才和其他聞訊而來的幾位先生、本地協助的鄉老,皆是動容,紛紛躬身:「娘娘仁德睿智!」

謝文笙擺擺手,心中並無輕鬆。她知道,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試探,一個開始。陳家背後是誰?今日她能以勢壓人、自掏腰包解決一例,明日若有十例、百例呢?義學要長久,必須有一套應對此類問題的機制,或者,需要從根本上改善一些貧民的處境。這遠非她一人之力可及。

回到涼棚,她將此事簡略告知了幾位老夫人和母親。德王妃沉吟道:「此事可大可小。娘娘處置得當,暫壓了下去。但需防有人以此做文章,說義學縱容欠債,或說娘娘以勢壓人、干涉地方債務。」

王氏低聲道:「我已讓人去查這陳老爺的底細。通州地面上,敢在今日鬧事,背後恐怕有人指使。」

謝文笙心頭微沉。母親和德王妃的擔憂不無道理。

茶會結束后,回京的馬車上,謝文笙有些疲憊地靠在車廂上。今日的喜悅被那場風波沖淡了不少。

蕭景宸今日並未親臨通州,但在東宮已收到了詳細稟報。他握住謝文笙的手,發現她手心微涼。「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處理得很好,恩威並施,既全了朝廷體面,也護住了那孩子。」

「可是殿下,」謝文笙蹙眉,「這只是一個開始。若各地效仿,或以各種理由阻撓貧童入學,我們難道能一一替他們還債、一一去壓制嗎?義學若要推廣,必須與地方治理、賦稅勞役、乃至鄉紳利益找到平衡點。這……太難了。」

蕭景宸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著自己。「所以我說,你做得已經很好。看到了更深層的問題,這便是成長。」他低聲道,「文笙,治國如烹小鮮,急不得。義學是教化起點,但絕非終點。它能改變一部分人的命運,能慢慢扭轉風氣,但想根除貧困與欺壓,需要的是更全面的吏治、更合理的賦稅、更清明的司法。這些,是我們將來要一步步去做的事。」

「今日之事,未必全是壞事。它跳了出來,讓我們看清了水面下的石頭。我會讓都察院暗中留意通州及類似情況,若有官員或豪紳刻意阻撓朝廷政令,自有法度處置。至於你說的機制,我們可以慢慢完善,比如,可否與地方官府商議,對極端貧困又有志向學的家庭,給予一定的徭役減免或小額借貸?這需從長計議。」

他的話語沉穩有力,像定海神針,安撫了謝文笙有些焦躁的心。是啊,路要一步步走。

「另外,」蕭景宸語氣微沉,「你母親猜得可能沒錯。今日鬧事,或許真有試探之意。朝中對我推動的賦稅新政,阻力不小。有些人,或許想從你這裡打開缺口,擾我心神。」

謝文笙一驚,抬頭看他:「殿下有麻煩?」

「談不上麻煩,博弈而已。」蕭景宸笑了笑,眼底卻有銳光,「賦稅關乎國本,也觸痛了許多人的錢袋。他們不敢直接反對父皇定下的大政,便在細處扯皮,或尋他事攻訐。你要小心,義學之事,務必處處合乎章程,不留把柄。日常起居,也要多加留意。」

謝文笙鄭重應下:「我明白。殿下也要當心。」

兩人相擁,馬車在官道上平穩行駛,駛向暮色中的巍峨皇城。車外,繁華依舊;車內,兩人都清晰感覺到,風已起於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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