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北疆狼煙

雙生諾錯嫁緣·淺奈醬·2,258·2026/5/18

涼州的八月,白日依然炎熱,但早晚已有了明顯的涼意。戈壁上的草開始微微泛黃。 侯府內,謝文筠的孕期在精心調理下平穩度過,孕吐減輕,胃口漸開,臉色也紅潤了不少。沈珩幾乎每日巡營歸來,第一件事便是到澄心堂看她,雷打不動。軍中義學的推進,他也時時向她「稟報」: 涼州大營的舊倉房已修繕完畢,周老先生和張秀才均已到任,收了四十二名學生,按年齡分了兩個班,每日授課三個時辰,除了基礎識字算術,張秀才還自發加了簡單的歷史故事,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 黑山營那邊,沈珩親自去了一趟,與李崇虎關起門來談了半個時辰。沒人知道具體談了什麼,只知道李將軍出來時,臉色有些古怪,嘟囔著「讀點字也行,至少別再給老子看錯旗語」,但終究是撥出了兩間營房,還指派了一名因傷轉文書的老兵協助管理。學生收了三十五人,課程按謝文筠的建議,實用為主,反響居然不錯,甚至有幾位低級軍官下了操也偷偷去旁聽。 鷹揚堡周毅將軍夫婦最為熱心,不僅迅速整修出地方,周夫人還親自出面,暫時安撫了那幾戶有意送女童識字的邊民,約定待學堂運行兩月後,再議「女紅識字班」之事。 平靜,在八月中的一個黃昏被打破。 沈珩比平日回來得晚了許多,盔甲上沾著塵土,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先如常去看了謝文筠,陪她用了晚膳,甚至還有說有笑。但謝文筠敏銳地察覺到他眼神深處的一抹沉鬱。 入夜,待謝文筠睡下后,沈珩才悄然回到書房。陳銳和另外兩名心腹將領已等候在此,臉色嚴肅。 「確認了?」沈珩沉聲問,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那是他思考或壓抑情緒時的習慣動作。 「確認了,侯爺。」陳銳聲音低沉,「是禿厥部的人,大概兩百騎左右,偽裝成小股馬賊,突襲了我們在野狐嶺西側的第三巡邏隊。巡邏隊十二人,陣亡三人,重傷兩人,其餘帶傷突圍。他們搶走了部分兵器和馬匹,還……留下了一句話。」 「什麼話?」 陳銳看了一眼沈珩的臉色,咬牙道:「用刀刻在陣亡弟兄的皮甲上——『沈珩,草原的草,該由草原的狼來分』。」 書房內空氣瞬間凝固,充滿肅殺之意。禿厥部是草原上實力較強、也最桀驁不馴的部落之一,近年來表面上與涼州互市,相安無事,但摩擦一直不斷。此次襲擊巡邏隊,並留下如此挑釁言語,絕非尋常馬賊行為。 「野狐嶺西側……」沈珩盯著地圖,「那裡水草並不豐美,也非商路要衝。禿厥部選在那裡動手,更像是一次試探,一次蓄意的挑釁。為了草場?還是……」 另一名將領道:「侯爺,入夏以來,草原中部幾個部落因旱情,草場爭執加劇。禿厥部與鄰近的赫連部摩擦最多。他們此時南下挑釁,末將懷疑,一是想試探我邊軍反應,二是或許想製造緊張,轉移內部矛盾,甚至……想從我們這裡找些『補償』。」 沈珩目光冰冷:「補償?用我邊軍將士的血來補償?」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傳令:野狐嶺沿線各哨所、巡邏隊,即刻起提高警戒,巡邏隊人數加倍,斥候前出三十里。涼州大營、黑山營、鷹揚堡,進入二級戰備。但記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出邊牆追擊!」 「遵命!」 「還有,」沈珩轉身,「加派細作,深入草原,我要知道禿厥部、赫連部,乃至其他大小部落最新的動向、兵力調動、首領態度。特別是禿厥部那位新任的年輕頭人,禿厥烏孤,聽說他野心不小。」 「是!」 將領們領命而去。書房內只剩下沈珩一人。他重新坐回案前,看著地圖上野狐嶺的位置,眉頭緊鎖。邊境衝突他經歷過無數次,但這次,感覺有些不同。不僅僅是因為挑釁升級,更因為……文筠有了身孕。他不能讓戰火波及涼州城,更不能讓她擔驚受怕。 接下來的幾日,侯府外松內緊。沈珩依舊每日回府,神色如常,甚至比以往更細心溫柔地陪伴謝文筠,但他在書房待到深夜的時候明顯多了,眼底偶爾會掠過一絲疲憊。府中護衛也無形中增加了,沈忠管家對外只說因夫人有孕,需格外周全。 謝文筠如何察覺不到?她假裝不知,只是更體貼地為他準備夜宵,為他按摩緊繃的肩頸,絕口不問軍務。但她夜裡偶爾醒來,發現身側空著,聽到書房隱約傳來的低沉議事聲,心便一點點懸起。 她開始更頻繁地給妹妹寫信,訴說孕期趣事,詢問父母安好,分享義學點滴,卻對邊境可能的風波隻字不提,只末了輕描淡寫一句「邊地秋風漸起,侯爺軍務稍忙,一切安好,勿念」。 這日午後,謝文筠正看著沈忠送來的義學本月用度清單,忽有侍女來報:「夫人,府門外來了一個人,自稱是侯爺故人,從草原來的,求見侯爺。」 「故人?草原的?」謝文筠心中一動,「侯爺何在?」 「侯爺一早去了黑山營,尚未回府。那人說有要事,必須當面告知侯爺,不肯離去,也不肯透露姓名,只給了這個。」侍女遞上一枚小小的骨飾,打磨光滑,刻著奇異的紋路。 謝文筠接過骨飾,觸手溫潤,顯然常被摩挲。她不認得這紋路,但直覺此事不尋常。「那人形貌如何?」 「是個年輕人,穿著普通牧民衣服,但氣質不像尋常牧人,漢語說得很好。身邊只跟著一個隨從,風塵僕僕。」 謝文筠沉吟。邊情敏感時期,一個神秘的草原「故人」來訪……「先請他去前廳偏室用茶,好生招待,就說侯爺未歸,請他稍候。加派人手,暗中看顧,既不能怠慢,也需防有詐。立刻派人去黑山營,稟報侯爺此事,但切記,莫要聲張。」 「是。」 安排妥當,謝文筠心中卻無法平靜。她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山雨欲來,這個不速之客,是風前的信使,還是漩渦本身? 而此刻的黑山營中,沈珩剛聽完最新的斥候回報,禿厥部的部分人馬正在向野狐嶺以北五十里處集結,動向不明。他正準備下令進一步戒備時,收到了侯府快馬送來的消息和那枚骨飾。 看到骨飾的瞬間,沈珩瞳孔微縮,臉色驟然變得極其複雜,震驚、疑惑、追憶、警惕……種種情緒一閃而過。 「備馬,回府!」他霍然起身,聲音低沉。

涼州的八月,白日依然炎熱,但早晚已有了明顯的涼意。戈壁上的草開始微微泛黃。

侯府內,謝文筠的孕期在精心調理下平穩度過,孕吐減輕,胃口漸開,臉色也紅潤了不少。沈珩幾乎每日巡營歸來,第一件事便是到澄心堂看她,雷打不動。軍中義學的推進,他也時時向她「稟報」:

涼州大營的舊倉房已修繕完畢,周老先生和張秀才均已到任,收了四十二名學生,按年齡分了兩個班,每日授課三個時辰,除了基礎識字算術,張秀才還自發加了簡單的歷史故事,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

黑山營那邊,沈珩親自去了一趟,與李崇虎關起門來談了半個時辰。沒人知道具體談了什麼,只知道李將軍出來時,臉色有些古怪,嘟囔著「讀點字也行,至少別再給老子看錯旗語」,但終究是撥出了兩間營房,還指派了一名因傷轉文書的老兵協助管理。學生收了三十五人,課程按謝文筠的建議,實用為主,反響居然不錯,甚至有幾位低級軍官下了操也偷偷去旁聽。

鷹揚堡周毅將軍夫婦最為熱心,不僅迅速整修出地方,周夫人還親自出面,暫時安撫了那幾戶有意送女童識字的邊民,約定待學堂運行兩月後,再議「女紅識字班」之事。

平靜,在八月中的一個黃昏被打破。

沈珩比平日回來得晚了許多,盔甲上沾著塵土,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先如常去看了謝文筠,陪她用了晚膳,甚至還有說有笑。但謝文筠敏銳地察覺到他眼神深處的一抹沉鬱。

入夜,待謝文筠睡下后,沈珩才悄然回到書房。陳銳和另外兩名心腹將領已等候在此,臉色嚴肅。

「確認了?」沈珩沉聲問,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那是他思考或壓抑情緒時的習慣動作。

「確認了,侯爺。」陳銳聲音低沉,「是禿厥部的人,大概兩百騎左右,偽裝成小股馬賊,突襲了我們在野狐嶺西側的第三巡邏隊。巡邏隊十二人,陣亡三人,重傷兩人,其餘帶傷突圍。他們搶走了部分兵器和馬匹,還……留下了一句話。」

「什麼話?」

陳銳看了一眼沈珩的臉色,咬牙道:「用刀刻在陣亡弟兄的皮甲上——『沈珩,草原的草,該由草原的狼來分』。」

書房內空氣瞬間凝固,充滿肅殺之意。禿厥部是草原上實力較強、也最桀驁不馴的部落之一,近年來表面上與涼州互市,相安無事,但摩擦一直不斷。此次襲擊巡邏隊,並留下如此挑釁言語,絕非尋常馬賊行為。

「野狐嶺西側……」沈珩盯著地圖,「那裡水草並不豐美,也非商路要衝。禿厥部選在那裡動手,更像是一次試探,一次蓄意的挑釁。為了草場?還是……」

另一名將領道:「侯爺,入夏以來,草原中部幾個部落因旱情,草場爭執加劇。禿厥部與鄰近的赫連部摩擦最多。他們此時南下挑釁,末將懷疑,一是想試探我邊軍反應,二是或許想製造緊張,轉移內部矛盾,甚至……想從我們這裡找些『補償』。」

沈珩目光冰冷:「補償?用我邊軍將士的血來補償?」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傳令:野狐嶺沿線各哨所、巡邏隊,即刻起提高警戒,巡邏隊人數加倍,斥候前出三十里。涼州大營、黑山營、鷹揚堡,進入二級戰備。但記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出邊牆追擊!」

「遵命!」

「還有,」沈珩轉身,「加派細作,深入草原,我要知道禿厥部、赫連部,乃至其他大小部落最新的動向、兵力調動、首領態度。特別是禿厥部那位新任的年輕頭人,禿厥烏孤,聽說他野心不小。」

「是!」

將領們領命而去。書房內只剩下沈珩一人。他重新坐回案前,看著地圖上野狐嶺的位置,眉頭緊鎖。邊境衝突他經歷過無數次,但這次,感覺有些不同。不僅僅是因為挑釁升級,更因為……文筠有了身孕。他不能讓戰火波及涼州城,更不能讓她擔驚受怕。

接下來的幾日,侯府外松內緊。沈珩依舊每日回府,神色如常,甚至比以往更細心溫柔地陪伴謝文筠,但他在書房待到深夜的時候明顯多了,眼底偶爾會掠過一絲疲憊。府中護衛也無形中增加了,沈忠管家對外只說因夫人有孕,需格外周全。

謝文筠如何察覺不到?她假裝不知,只是更體貼地為他準備夜宵,為他按摩緊繃的肩頸,絕口不問軍務。但她夜裡偶爾醒來,發現身側空著,聽到書房隱約傳來的低沉議事聲,心便一點點懸起。

她開始更頻繁地給妹妹寫信,訴說孕期趣事,詢問父母安好,分享義學點滴,卻對邊境可能的風波隻字不提,只末了輕描淡寫一句「邊地秋風漸起,侯爺軍務稍忙,一切安好,勿念」。

這日午後,謝文筠正看著沈忠送來的義學本月用度清單,忽有侍女來報:「夫人,府門外來了一個人,自稱是侯爺故人,從草原來的,求見侯爺。」

「故人?草原的?」謝文筠心中一動,「侯爺何在?」

「侯爺一早去了黑山營,尚未回府。那人說有要事,必須當面告知侯爺,不肯離去,也不肯透露姓名,只給了這個。」侍女遞上一枚小小的骨飾,打磨光滑,刻著奇異的紋路。

謝文筠接過骨飾,觸手溫潤,顯然常被摩挲。她不認得這紋路,但直覺此事不尋常。「那人形貌如何?」

「是個年輕人,穿著普通牧民衣服,但氣質不像尋常牧人,漢語說得很好。身邊只跟著一個隨從,風塵僕僕。」

謝文筠沉吟。邊情敏感時期,一個神秘的草原「故人」來訪……「先請他去前廳偏室用茶,好生招待,就說侯爺未歸,請他稍候。加派人手,暗中看顧,既不能怠慢,也需防有詐。立刻派人去黑山營,稟報侯爺此事,但切記,莫要聲張。」

「是。」

安排妥當,謝文筠心中卻無法平靜。她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山雨欲來,這個不速之客,是風前的信使,還是漩渦本身?

而此刻的黑山營中,沈珩剛聽完最新的斥候回報,禿厥部的部分人馬正在向野狐嶺以北五十里處集結,動向不明。他正準備下令進一步戒備時,收到了侯府快馬送來的消息和那枚骨飾。

看到骨飾的瞬間,沈珩瞳孔微縮,臉色驟然變得極其複雜,震驚、疑惑、追憶、警惕……種種情緒一閃而過。

「備馬,回府!」他霍然起身,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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