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京師波瀾

雙生諾錯嫁緣·淺奈醬·2,323·2026/5/18

皇帝的頭疾,在太醫院使出渾身解數調理了半個月後,非但未見好轉,反而在一次批閱奏章時驟然加重,竟致短暫昏厥。雖及時救醒,且消息被嚴密封鎖於寢宮之內,但皇帝連續數日未能臨朝,只由太子蕭景宸主持日常政務,重大事宜則需至寢宮外間請示,這本身已足以引起朝野的種種猜疑與不安。 一股壓抑而躁動的氣氛,開始在皇宮乃至整個京師官場瀰漫。投向太子蕭景宸的目光,變得空前複雜——有期待,有審視,有擔憂,更有隱匿的算計。 這一日,蕭景宸在御書房接見幾位商議漕運事務的大臣。議事中途,一名內侍神色匆匆而入,附在蕭景宸耳邊低語幾句。 蕭景宸面色不變,只微微頷首,對幾位大臣道:「漕糧改道之事,便依方才所議,由工部與戶部會同沿河督撫細緻勘驗后,再行定奪。諸卿先退下吧。」 待大臣們行禮退出,蕭景宸才起身,對侍立一旁的謝謙及兩位東宮心腹屬官道:「父皇方才醒來,精神稍好,召我與母后、還有幾位閣老前往覲見。」 幾人心中皆是一凜。皇帝病中召見太子、皇后及閣老,必有要事相托。 寢宮之內,葯香濃郁。皇帝半靠在龍榻上,臉色是久病的灰白,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在看向蕭景宸時,依然保持著帝王的清明與銳利,只是深處難掩疲憊。 皇后坐在榻邊,眼圈微紅,強忍著情緒。 皇帝的聲音有些虛弱,但字句清晰:「朕的身子,你們也看到了。太醫院儘力了,但此疾纏綿,非旦夕可愈。國事繁重,不可一日鬆懈。」 蕭景宸與閣老們連忙跪下。 皇帝抬手示意他們起身,目光落在蕭景宸身上:「景宸,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朝政並未因朕之疾而停滯,新政雖遇阻力,亦在穩步推進。朕心甚慰。」 「兒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唯願父皇安心靜養,早日康復。」蕭景宸垂首道。 皇帝搖了搖頭,喘息了一下,才繼續道:「朕欲……下旨,令太子監國,總攬朝政。一應軍國大事,皆由太子決斷,無需再事事請旨。朕……需好好將養些時日。」 此言一出,寢宮內寂靜無聲。監國與之前主持政務不同,那是近乎於代行皇帝之權,名分與權柄都不可同日而語。幾位閣老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王閣老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皇帝疲憊而堅定的神色,又咽了回去。 「父皇!」蕭景宸心頭劇震,再次跪倒,「兒臣年輕識淺,恐難當此大任!朝中尚有諸位閣老、勛臣輔佐,父皇只需靜養,兒臣定當兢兢業業,凡事請示,斷不敢僭越!」 「起來。」皇帝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朕意已決。你年輕,正是做事的時候。有諸位老臣輔佐,朕也放心。只是……」他目光緩緩掃過幾位閣老,「朕將國事託付於太子,便是信他。望諸卿亦能如輔佐朕一般,盡心竭力,匡扶太子,穩定朝局,勿使朕於病中猶憂國事。」 這話既是囑託,更是警告。幾位閣老連忙躬身:「臣等謹遵聖諭,必當竭誠輔佐太子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都退下吧。景宸留下。」皇帝疲憊地閉上眼。 眾人退出后,寢宮內只剩下帝后與太子三人。 皇帝睜開眼,看著蕭景宸,眼中流露出難得的、屬於父親的慈愛與擔憂:「景宸,這副擔子很重,朕知道。但你是儲君,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歷練。朝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新政觸動利益,北疆又起烽煙……朕在,他們尚有顧忌;朕若完全放手,你的處境只會更艱難。」 「兒臣明白。」蕭景宸沉聲道。 「記住,為君者,不可無仁,亦不可無威。該用的人要用,該防的人要防,該決斷時,萬不可猶豫。」皇帝諄諄囑咐,「你岳父謝謙,老成持重,可託大事。但亦不可全倚外戚。軍中……北疆沈珩是忠誠的,但他此刻自身難保,京營幾位將領,你要仔細甄別,握在手中。至於後宮……」他看向皇后,「皇後會幫你穩住內廷。太子妃那裡,她是個明理有見識的,義學之事辦得不錯,但也因此樹敵,你要多回護。」 「是,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還有一事,」皇帝語氣轉冷,「朕的病,恐已瞞不住多久。有些人,怕是按捺不住了。你監國之後,首重穩定,但若有人敢趁此機會興風作浪,甚至有不臣之心……景宸,你可知該如何做?」 蕭景宸抬頭,迎上皇帝的目光,眼中一片清冽堅定:「兒臣知道。亂臣賊子,國法難容。兒臣既受父皇重託,必以社稷為重,絕不姑息。」 皇帝看著他,良久,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而欣慰的笑意:「好……好。你去吧。朕累了。」 「兒臣告退,父皇萬安。」蕭景宸鄭重叩首,退出寢宮。 走出寢宮,秋日的陽光刺眼,蕭景宸卻感覺肩頭沉甸甸的,彷彿壓上了整個天下的重量。監國之任,是信任,更是考驗。從此,他再無退路,必須獨自面對前方所有的明槍暗箭,驚濤駭浪。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朝野。太子正式監國,代行皇帝職權。一時間,有人振奮,有人觀望,也有人心思浮動,暗中開始了新的謀划與站隊。 東宮內,謝文笙得知消息,亦是心潮起伏。她為蕭景宸感到驕傲,也深知其中艱險。她所能做的,便是將東宮打理得鐵桶一般,讓他無內顧之憂。義學之事,她更加謹小慎微,每一筆賬目都清清楚楚,每一個決定都反覆斟酌,力求不給任何人攻擊的口實。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監國詔書下達后的第三日,都察院忽然收到數封聯名舉報信,信中言之鑿鑿,稱通州義學管理混亂,太子妃任用私人,採買物品以次充好,虛報費用,中飽私囊!更指太子妃借協理義學之名,結交外官,干涉地方,其心可疑!信后附著所謂的「證人」供述和「物證」清單,看似有模有樣。 舉報信雖被都察院壓下,未敢立即呈送監國太子,但風聲卻已悄然漏出。一時間,剛剛因太子監國而稍顯平靜的朝局,再起微瀾。無數目光,或明或暗,投向了東宮,投向了那位以「仁德」聞名的太子妃。 謝文笙得知后,只是淡淡一笑,對憂心忡忡的青黛道:「該來的,總會來。去將我們所有的賬冊、票據、採買記錄、人員名冊,全部整理好,一式三份。一份留在東宮,一份送至母親處請她保管,一份……隨時準備呈交都察院,或任何想要查驗之人。」 她目光清澈,毫無懼色:「清者自清。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編造出怎樣的『罪證』。」

皇帝的頭疾,在太醫院使出渾身解數調理了半個月後,非但未見好轉,反而在一次批閱奏章時驟然加重,竟致短暫昏厥。雖及時救醒,且消息被嚴密封鎖於寢宮之內,但皇帝連續數日未能臨朝,只由太子蕭景宸主持日常政務,重大事宜則需至寢宮外間請示,這本身已足以引起朝野的種種猜疑與不安。

一股壓抑而躁動的氣氛,開始在皇宮乃至整個京師官場瀰漫。投向太子蕭景宸的目光,變得空前複雜——有期待,有審視,有擔憂,更有隱匿的算計。

這一日,蕭景宸在御書房接見幾位商議漕運事務的大臣。議事中途,一名內侍神色匆匆而入,附在蕭景宸耳邊低語幾句。

蕭景宸面色不變,只微微頷首,對幾位大臣道:「漕糧改道之事,便依方才所議,由工部與戶部會同沿河督撫細緻勘驗后,再行定奪。諸卿先退下吧。」

待大臣們行禮退出,蕭景宸才起身,對侍立一旁的謝謙及兩位東宮心腹屬官道:「父皇方才醒來,精神稍好,召我與母后、還有幾位閣老前往覲見。」

幾人心中皆是一凜。皇帝病中召見太子、皇后及閣老,必有要事相托。

寢宮之內,葯香濃郁。皇帝半靠在龍榻上,臉色是久病的灰白,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在看向蕭景宸時,依然保持著帝王的清明與銳利,只是深處難掩疲憊。

皇后坐在榻邊,眼圈微紅,強忍著情緒。

皇帝的聲音有些虛弱,但字句清晰:「朕的身子,你們也看到了。太醫院儘力了,但此疾纏綿,非旦夕可愈。國事繁重,不可一日鬆懈。」

蕭景宸與閣老們連忙跪下。

皇帝抬手示意他們起身,目光落在蕭景宸身上:「景宸,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朝政並未因朕之疾而停滯,新政雖遇阻力,亦在穩步推進。朕心甚慰。」

「兒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唯願父皇安心靜養,早日康復。」蕭景宸垂首道。

皇帝搖了搖頭,喘息了一下,才繼續道:「朕欲……下旨,令太子監國,總攬朝政。一應軍國大事,皆由太子決斷,無需再事事請旨。朕……需好好將養些時日。」

此言一出,寢宮內寂靜無聲。監國與之前主持政務不同,那是近乎於代行皇帝之權,名分與權柄都不可同日而語。幾位閣老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王閣老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皇帝疲憊而堅定的神色,又咽了回去。

「父皇!」蕭景宸心頭劇震,再次跪倒,「兒臣年輕識淺,恐難當此大任!朝中尚有諸位閣老、勛臣輔佐,父皇只需靜養,兒臣定當兢兢業業,凡事請示,斷不敢僭越!」

「起來。」皇帝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朕意已決。你年輕,正是做事的時候。有諸位老臣輔佐,朕也放心。只是……」他目光緩緩掃過幾位閣老,「朕將國事託付於太子,便是信他。望諸卿亦能如輔佐朕一般,盡心竭力,匡扶太子,穩定朝局,勿使朕於病中猶憂國事。」

這話既是囑託,更是警告。幾位閣老連忙躬身:「臣等謹遵聖諭,必當竭誠輔佐太子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都退下吧。景宸留下。」皇帝疲憊地閉上眼。

眾人退出后,寢宮內只剩下帝后與太子三人。

皇帝睜開眼,看著蕭景宸,眼中流露出難得的、屬於父親的慈愛與擔憂:「景宸,這副擔子很重,朕知道。但你是儲君,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歷練。朝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新政觸動利益,北疆又起烽煙……朕在,他們尚有顧忌;朕若完全放手,你的處境只會更艱難。」

「兒臣明白。」蕭景宸沉聲道。

「記住,為君者,不可無仁,亦不可無威。該用的人要用,該防的人要防,該決斷時,萬不可猶豫。」皇帝諄諄囑咐,「你岳父謝謙,老成持重,可託大事。但亦不可全倚外戚。軍中……北疆沈珩是忠誠的,但他此刻自身難保,京營幾位將領,你要仔細甄別,握在手中。至於後宮……」他看向皇后,「皇後會幫你穩住內廷。太子妃那裡,她是個明理有見識的,義學之事辦得不錯,但也因此樹敵,你要多回護。」

「是,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還有一事,」皇帝語氣轉冷,「朕的病,恐已瞞不住多久。有些人,怕是按捺不住了。你監國之後,首重穩定,但若有人敢趁此機會興風作浪,甚至有不臣之心……景宸,你可知該如何做?」

蕭景宸抬頭,迎上皇帝的目光,眼中一片清冽堅定:「兒臣知道。亂臣賊子,國法難容。兒臣既受父皇重託,必以社稷為重,絕不姑息。」

皇帝看著他,良久,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而欣慰的笑意:「好……好。你去吧。朕累了。」

「兒臣告退,父皇萬安。」蕭景宸鄭重叩首,退出寢宮。

走出寢宮,秋日的陽光刺眼,蕭景宸卻感覺肩頭沉甸甸的,彷彿壓上了整個天下的重量。監國之任,是信任,更是考驗。從此,他再無退路,必須獨自面對前方所有的明槍暗箭,驚濤駭浪。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朝野。太子正式監國,代行皇帝職權。一時間,有人振奮,有人觀望,也有人心思浮動,暗中開始了新的謀划與站隊。

東宮內,謝文笙得知消息,亦是心潮起伏。她為蕭景宸感到驕傲,也深知其中艱險。她所能做的,便是將東宮打理得鐵桶一般,讓他無內顧之憂。義學之事,她更加謹小慎微,每一筆賬目都清清楚楚,每一個決定都反覆斟酌,力求不給任何人攻擊的口實。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監國詔書下達后的第三日,都察院忽然收到數封聯名舉報信,信中言之鑿鑿,稱通州義學管理混亂,太子妃任用私人,採買物品以次充好,虛報費用,中飽私囊!更指太子妃借協理義學之名,結交外官,干涉地方,其心可疑!信后附著所謂的「證人」供述和「物證」清單,看似有模有樣。

舉報信雖被都察院壓下,未敢立即呈送監國太子,但風聲卻已悄然漏出。一時間,剛剛因太子監國而稍顯平靜的朝局,再起微瀾。無數目光,或明或暗,投向了東宮,投向了那位以「仁德」聞名的太子妃。

謝文笙得知后,只是淡淡一笑,對憂心忡忡的青黛道:「該來的,總會來。去將我們所有的賬冊、票據、採買記錄、人員名冊,全部整理好,一式三份。一份留在東宮,一份送至母親處請她保管,一份……隨時準備呈交都察院,或任何想要查驗之人。」

她目光清澈,毫無懼色:「清者自清。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編造出怎樣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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