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氧水 28餵食

作者:菜有染

28餵食

“四號餘可優,餘可優!”護士提著給餘可優配的兩大袋鹽水掃視輸液室的各個座位。坐了人的位置很少,對那兩個相偎相依的女人印象又深,一週掃下來,成功在角落裡找到了目標。

“叫你呢,沒聽見嗎?”護士語氣不善,利落地掛上鹽水袋。

就算餘可優沒聽見護士叫她,那蘇翌庭也應該是聽見的。本來正要舉手示意護士在這裡,結果餘可優死命拽著胳膊不讓蘇翌庭舉。一雙眼淚汪汪的大眼睛看得蘇翌庭心立刻軟了下來。

可是,我不舉手,你還是逃不過扎針的命運啊……

“蘇老師,蘇老師……”餘可優眼巴巴地瞅著護士拿沾了碘酒的棉花擦她的手背,想抽回去。

蘇翌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按在扶手上,肅著嗓音嚇唬她:“餘可優,你別動,再動針就扎偏了,你就要紮好幾針了。”

護士摘下一次性輸液針頭的保護套,撥動著流速調節器,一條細細的水柱從針頭裡噴出來。餘可優瞧著明晃晃的針頭離她的手背越來越近,睜大了眼睛看著蘇翌庭,說出來不成句的話裡都帶著哭腔:“蘇老師…你放開我好不好…我們回家好不好…”

餘可優說出來的話在人煙稀少的急診輸液室聽得格外清晰,有幾個好事的人,探出頭看聲音發出的方位,看到是兩個女人等著掛鹽水,不免有些掃興。那些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心裡無不希望死氣沉沉的輸液室能上演激情的一幕出來。

“小優,聽話聽話,你掛了水,我帶你去吃好吃的。”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伸了手蓋上餘可優瞪著針頭不放的眼,好聲好氣地勸她。

“蘇老師,蘇老師……嗚嗚…”針頭扎破了餘可優的皮膚,餘可優提高了一個調使勁地喚蘇翌庭,兩串淚珠子滾了下來。

“不哭不哭,就好了,你看,都回血了,好啦。”蘇翌庭鬆開手,用哄小孩兒的語氣哄餘可優。好不汗顏,自己是高中化學老師怎麼搞得像幼兒教師一樣?

“好…了…”餘可優抽搭著,癟著嘴看護士把膠管固定住。

“你看,不痛吧。”

“痛…”餘可優嘴一咧,看樣子又要哭出來了。

“怎麼痛?”蘇翌庭以為針頭滑了出去,著急地觀察餘可優的手背有沒有腫起。

“就是刺痛。”

看了好久也沒見不正常現象,又覺得不放心,按了呼叫鈴把護士叫來。

“小姐,她說鹽水掛著很痛。”

“這是消炎的藥水啊,掛進去肯定會痛的。”護士不耐煩地解釋,返回前落下一句,“都這麼大人了還怕這點兒痛。”

“你……”餘可優怒氣頓起,對護士立起濃眉。

“我怎麼了?”無良護士完全沒有為病人著想的職業操守,反而反問過去,明擺著就是挑釁。

“好了好了。”蘇翌庭連忙出面打圓場,“小優不要跟別人斤斤計較哈,記得我們一中的校訓是什麼嗎?”

“知識改變命運,態度決定一切。”餘可優不知道蘇翌庭在這時候問她校訓做什麼,可聽妖精的話總不會吃虧。

“很好,態度決定一切,所以我們要始終保持一份良好的態度對待生活,哪怕生活背棄了你,哪怕別人無理取鬧,我們都要堅守自己心裡那塊最神聖的芳草地。”蘇翌庭邊說,邊輕柔地撫著餘可優的背。像是給她鼓勵,又像是安撫她好鬥的心。

這番話,正面是說給餘可優,側面是給那位護士抨擊,指責她的無理取鬧。

蘇翌庭再次巧妙地製造了一石二鳥的效果。

護士沒再說什麼,灰溜溜地跑了。餘可優一生氣也累了,靠在椅子上睡覺,蘇翌庭看鹽水一時半會兒不會那麼快掛好,到醫院附近的小食店買了些吃的回去。

一進輸液室,就看到了小傢伙仰著頭跟著一個護士說話,走的近一些,聽到小傢伙問道:“我說老師,就是一直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女的啊,大波浪穿米色小西裝的那個。”

“我說了沒看見。”

“你們醫院怎麼這麼不負責任啊,這麼個大活人都看不住?”

餘可優啊餘可優,你這是在說什麼啊,你腦子沒被燒壞吧。學黑道的口氣幹什麼,人家護士也不見得被你嚇到了啊。

蘇翌庭不禁感到好笑,搖搖頭,含笑走過去。

“是她嗎?”護士一看有人過來,和餘可優描述的形象大致符合,不太樂意地問道。

“蘇老師……”餘可優聞言,抬頭仰視走到身邊的蘇翌庭,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拽她的裙子,“你去哪裡了?”

蘇翌庭一感到裙子被扯,心裡一慌,認為肯定有走光的危險,立馬握住餘可優的手不讓她再有所動作。

舉起手裡拎著的小吃給餘可優看:“我怕你餓著,去買了點東西。”轉而帶著個歉意對護士說:“抱歉,沒什麼事兒了。”

護士一走,見蘇翌庭還不坐下,餘可優拍拍身邊的椅子。

“你坐嘛。”

蘇翌庭無可奈何地把小吃袋放到餘可優的大腿上,撫平裙子坐下。取了串魚丸,舉到餘可優的嘴邊:“張嘴。”

“蘇老師,你買的關東煮?”餘可優叼了頭裡的那個丸子,嚼了幾下,吞下去。

妖精真奇怪,請她吃中飯去了咖啡館,怕她餓著喂她吃關東煮,怎麼就不能正正經經的吃上一頓飯呢?

“這附近只有賣這個的店。”這時候了,居然還嫌棄吃什麼?

“有甜不辣嗎?”兩三下,一串魚丸就被餘可優消滅了。

餘可優的嗓子依然很痛,可一嚐到老孃三令五申不準碰的關東煮卻是胃口大開,再說這關東煮長時間泡在水裡,吃上去彈性十足,滑過喉嚨也沒咽乾飯那麼痛。

意猶未盡地看著蘇翌庭又拿了串甜不辣過去,咬了一口,邊嚼邊問:“蘇老師,有沒有甜辣醬?”

小傢伙要求還挺高~怕她沒人照顧,來回時間緊迫,哪來的功夫在裝上一袋醬。

“沒有。”

“哦。”餘可優沒多說什麼,畢竟有的吃有不錯了。

在蘇翌庭的幫助下吃了好幾串,等吃完一串蝦丸的時候,沒咬蘇翌庭遞過來的下一串,反而擺擺手,說道:“蘇老師,你吃吧。”

“你不吃?”

“呃,飽了。”餘可優看著蘇翌庭,笑得特燦爛,“你吃你吃。”

怎麼覺著有蹊蹺呢?可這關東煮一直都落在她手上,也不見得餘可優會做什麼手腳啊?好奇怪的念頭……是不是和餘可優呆得久了連她也被帶得幼稚了。

也難怪蘇翌庭會這麼想,餘可優在她心裡的印象一直都是後知後覺,沒料到她會這般貼心。

懷疑地看著死盯著她的餘可優,斟酌著咬了口丸子,慢慢咀嚼,嚥下。

“你看我幹什麼?”

“呃,我隨便看看。”妖精真小氣,連看都不給她看。

“哎,小傢伙,你看你都臉紅了。”蘇翌庭拿穿著蝦丸的棒子輕輕撥弄餘可優的臉,笑著逗她。

“哪有!是發燒才紅的。”餘可優慌了神,找了個理由糊弄著。

“你現在很有力氣嘛,不燒了?”說罷,蘇翌庭伸手去探餘可優的額頭。

“哎呦,我好難受,我睡一會啊。”餘可優頭一歪,斜倚在蘇翌庭身上,裝出一秒鐘進入夢鄉的神奇效果。

“喂,小傢伙,小傢伙。”推搡了幾下,見餘可優裝得挺入戲,一聲不吭地枕著她的肩,也沒堅持叫她。保持身子不動,把袋子收拾掉。直了直身子,找出本雜誌正要翻開。

“藍色悲哀…滑過我的靜脈…”

餘可優輕啟嘴唇,輕輕柔柔地唱了句歌出來,只是一句,便沒了下文。聽得蘇翌庭一頭霧水,她是在做夢還是在裝死?唱出的歌還能這麼應景的。

不過…太悲…小傢伙在自己的心裡是朝向光明的那一面的。這首歌不合適。

“小傢伙,你睡著了?”扶著餘可優的臉,看到她微微彎起的嘴角。

“小蘇老師,請別叫我小傢伙,我有名字,我叫餘可優。”餘可優一下子立起,正襟危坐著說。

老是小傢伙,小傢伙的......不正經,難聽死了!

裝死是餘可優的常見策略之一,蘇翌庭早已見怪不怪了。

“可是我覺得小傢伙叫起來比較親切。”

“如果要親切,請叫我小優。”餘可優學著空姐那樣,亮出自己的八顆牙給蘇翌庭看。

“我不習慣。”

“你剛剛還叫我了!”

被抓到了……蘇翌庭剛才看到餘可優和小朋友無異的表現,發自心底地不自覺叫了餘可優――小優。

蘇翌庭失笑道:“行,小優。”

這稱呼果真夠親切…還很親熱…

“你怎麼現在這麼有力氣了?”

“我吃飽了,就有力氣了,再說坐著也不累。”餘可優心滿意足地拍拍肚子,改了稱呼讓她很欣慰,閉上眼想眯上一會。

“餘可優!你回血了!”頭頂傳來蘇翌庭著急的聲音。

餘可優一驚,抬頭看到紅了半根的輸液膠管,和不知所措地猛按呼叫器的蘇翌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