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三

誰許我如夢浮生·一起喝杯茶·3,470·2026/3/23

一百三十三 顧家臣在廚房洗盤子。暖和的熱水流過指尖,夾雜著洗碗劑的泡沫,把沾著培根的油膩的盤子洗的潔白髮亮。 任嘯徐的這所公寓採光很好,廚房裡也是一片金燦燦的陽光。冬日的陽光特別能夠帶給人好心情,顧家臣不由得想起了一首歌,那首歌叫春天裡,現在他把它改成了冬天裡。他現在有信用卡,也有他,還有二十四小時熱水的家……現在的他是多麼快樂,雖然只是站在這裡洗個碗。 客廳裡傳來流暢的鋼琴聲。 交錯的琴音輕快暢麗,好像飛舞的蝴蝶那樣明豔動人。顧家臣閉起眼睛來聽,一邊回憶著任嘯徐過去彈過的那些曲子。他從標誌性的左右手交錯的動機和半音階旋律,聽出這是拉威爾的《鏡子》。拉威爾是法國著名作曲家,印象派的傑出代表。“鏡子”組曲是他寫給年輕的藝術家朋友們的曲子。 任嘯徐很久沒有彈鋼琴了,上次動手還是教顧家臣彈《初雪》的那個時候。手有點生,幾個複雜連接彈得略顯生硬。不過這依舊不影響顧家臣這個門外漢的欣賞。 客廳的鋼琴是搬家的時候任嘯徐親自選的,雅馬哈的黑色立式鋼琴,就放在客廳離沙發不遠處的牆邊。鋼琴上罩著淡紫色的天鵝絨布套,此刻已經被掀起在一邊,任嘯徐坐在軟皮凳子上,手指飛舞如同暗夜精靈。 顧家臣洗過碗,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他突然低頭看著自己的圍裙,白色的布料綴著蓬起的波浪狀花邊,活脫脫的女僕裝。穿在一個男人身上顯得不倫不類。廚房的灶臺是大理石的,光滑得能夠映出人的影子來。顧家臣看著光潔如鏡的灶臺上自己的影子,活像個早年離婚自己帶孩子的家庭主男,不由得啞然失笑。 這圍裙的第一版,是他們在動漫節上買的。那時候西南地區有個最大的動漫節,在c大舉行。整個c大都被大大小小的攤子所佔據,從漫畫家簽名到新人自己出版的本子,從cosplay再到動漫周邊,五花八門,應有盡有。c大的學生不管走哪兒都會路過這些攤子,不想逛都不行。當然大部分人還是興致勃勃的參加了。 中午的時候,他們倆去吃飯。穿過那一大堆攤子的時候,任嘯徐從不知道哪個小販手裡買了一件圍裙。到飯店了才拿出來在顧家臣身上比來比去。顧家臣臉色黑成豬肝,連連搖頭說他不穿……到最後他還是穿了,晚上回宿舍之後,迷迷糊糊的在床上,被迫地穿了。 顧家臣想起來就臉紅,趕緊把這玩意兒脫下來掛好。鋼琴聲斷斷續續,已經變成了另一首曲子。叮叮咚咚像泉水,又像和風,濃厚的久石讓的風格,應該是風之谷的主題曲。 任嘯徐的背挺得筆直,舉手投足間盡是優雅。他的側面線條剛硬,如同雕塑一般。黑色的風衣襯著金色的紐扣,為他的身影平添幾分俊朗。紐扣反射著朝陽的金光,刺的人睜不開眼睛。顧家臣緩緩挪動腳步走到他背後,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從後面一把抱住了他。 身體碰撞發出輕微的悶響,衣服摩挲起莎莎的聲音。一個人的重量壓在另一個人的肩膀上,雙手勾住的地方生出捆綁和佔有的快感。被他的手臂緊緊勒住,任嘯徐感覺到一絲硬朗的頭髮摩擦過自己的側臉。顧家臣把下巴壓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邊喃呢: “你今天心情很好?嗯?” 任嘯徐微笑著抬起頭道:“是啊。” “你不去睡覺?熬了一個通宵呢。” “沒關係,我年輕,撐得住。” “是,你年輕,我老了。”顧家臣忍不住笑,側身做到任嘯徐旁邊,長長的鋼琴凳上墊著軟皮墊子,細嫩柔軟的觸感像是嬰兒的皮膚,順著肌體的曲線起伏。 任嘯徐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這個人出生在最寒冷的冬日,一月22日,水瓶和摩羯的交界。既有摩羯的踏實和固執,又有水瓶的冷靜與多變。凡事太過理性,不喜歡接受別人的觀點。 你如果在他身邊聽他彈琴,那麼你最好只是聽著,不要過分發表自己的意見。這首曲子我覺得應該這樣彈,它其實表達了那樣的心境,不符合現在的氛圍……這樣的話說出來簡直就是找死。他想在這個時候彈這首曲子,你想聽著你就聽著,不想聽那麼你就滾,他絕對不會因為你的不想聽而終止他的彈奏。他或許不會表達自己的不屑或者不滿,但是他會在心裡默默把你拎出他的世界。而你根本不知道,你已經因為剛剛那一句話,就被他判了死刑。即使是在鋪天蓋地的反對和詆譭之中,他也會活出自己的風采。他就像那沙漠中挺立的白楊,固執地站成一種風景,不會因攝像師的青睞而扭捏。 顧家臣有時候也覺得身邊這個男人骨頭太硬。他或許比程憶周更適合做一個軍官,那一身戎裝一定更能襯托出他的氣質。而程憶周和他比起來,過於文藝,過於擔憂。 彈過了久石讓,琴聲過渡到馬克西姆。克羅地亞狂想曲,是一首講述戰爭的曲子,然而融入了流行音樂的元素――重複。一段旋律重複了很多遍,以至於連顧家臣聽過一遍都很輕易地記住了這首曲子。 雲朵在天空中呈現出一種憂鬱的灰色。倒塌的牆壁讓凌亂的碎石鋪了一地。塵埃在空氣裡飄搖,最終落定,迴歸泥土。在戰火摧殘後的斷垣殘壁中,開著一朵說不出名字的小白花,在風裡微微的搖曳。 故事重複著毀滅與新生。歷史的車輪不斷向前,碾過硝煙裡的斷井殘垣,也碾過霓虹燈下的車水馬龍。悲劇與宿命一直在延續,人們前仆後繼地湧向寂寞與繁華。最後,最後,也只有真心相愛的人,能夠在彼此的心中,留下對方血寫的名字。深深記得他的面孔,直到老死,直到化作塵土。 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 琴聲悠揚,顧家臣感受著冬日的陽光為他們鍍上一層金色。這樣的畫面是那麼美好,如果說人在死去之前能夠看到天堂,那麼顧家臣想,他一定會看到今天。 “你今天還有工作嗎?”顧家臣靠在任嘯徐的肩膀上問。 “暫時沒有了。年終總結已經結束了,再來就看他們下一年的計劃,等做好了才會到我們手上――估計那時候都快春節了。” “那你春節還要看報表嗎?” “應該是吧。反正我們家也不怎麼過春節。” 表面上說不過,其實任家人過春節和其他家庭也差不多。年三十的時候大家一起吃個年夜飯,一群位高權重的人說幾句話總結過去展望未來。大年初一去宗祠祭祖,又是一連串的排場。然後各回各家,旅遊的旅遊,工作的工作,陪情人的陪情人……總之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以往過年都是任嘯徐在背後張羅,任嘯懷這個長房長孫特地從美國飛回來,擔當祭祀的代表。而今年他一直都在,那麼祭祀的所有安排也都是他經手了,任嘯徐變得很清閒。 這樣也好,反正都是走過場的東西。任嘯徐根本不相信這麼大張旗鼓地張羅一番,祖宗就真的會保佑他們一路平安心想事成。 所以,如果沒有別的事情,他覺得看報表也沒有什麼。反正自己家裡的公司,想做事就做事,想休息隨時就能休息,一切只看自己的心情。 看著顧家臣無言地靠在自己身上,任嘯徐想了一想,突然笑著說:“怎麼,你希望我不要看報表?” 顧家臣口齒纏綿:“當然啊……過年嘛,大家都在休息,和家裡人在一起,或者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吃飯睡覺逛大街,捂在被窩裡看電視,看放煙火,吐槽春節聯歡晚會……” 過年當然應該做這些!不過顧家臣很識相地說到一半就閉了嘴,因為他深知這種小市民級別的無聊活動,根本入不得面前這位佛爺的法眼。他度假應該去日本或者北歐泡溫泉;去澳大利亞、加勒比或者斐濟群島享受南國風光;又或者乾脆去南極看企鵝看極晝看極光。 任嘯徐轉過頭來看著他,明亮的眼睛眨一眨:“你希望這樣子?” 顧家臣特別誠懇地和他對視,重重點了點頭。 以往的過年,家裡無論是多麼烏煙瘴氣的氛圍,顧家人也會暫時的放下。去超市買一堆零食,一家人擠在床上吃瓜子看電視,三四個人擠一張床,腿都伸不直。聽著門外面焰火震天響,電視機的聲音開到最大也聽不清楚主持人說什麼。手裡拿著一把花生喀喀喀地剝開,搓掉的紅色包衣像鞭炮燃放過後的紙屑,從手指間揮灑而下,弄得滿地都是。白白胖胖進了鹽的花生米在嘴裡化開,焦脆的口感像是凜冽的老酒,口齒生香。耳邊是家裡人的歡聲笑語,渾身輕飄飄恍若夢境。 這樣的氛圍任嘯徐有沒有感受過呢? 他的生活彷彿永遠都在開大會。做不完的決定,寫不完的總結,不斷地展望未來,把任氏推向更高更快更強。聚會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過是點個頭碰一碰酒杯。臉上永遠是僵直的標準的笑容,心底永遠是無法填補的欲壑深溝。自家臥室裡的那張大床足夠擠下十個大漢,卻只能承受他一個人冷清的背影。 好想讓他體會和家裡人擠在一起的感覺……那種蜷縮的溫暖,腳與腳在被窩裡打架,手裡不斷地爭搶一把花生或是瓜子,然後一起對著電視放聲大笑,然而心裡是炭火烘烤的溫暖…… 好想讓你也感覺一下那樣的溫暖! “那我年三十去你們家過年?”任嘯徐按住他的肩膀說。 顧家臣還沉浸在對過年景象和幻想中,順著就點了點頭。點完頭才回過神來,睜大眼睛問:“啊?你說什麼?過年去哪兒?” “去你家。” “什麼?!” “不然呢?你要把我爸爸媽媽和哥哥嫂子集中在一張床上,大家擠在一起看春晚嗎?”任嘯徐無奈地笑著說。

一百三十三

顧家臣在廚房洗盤子。暖和的熱水流過指尖,夾雜著洗碗劑的泡沫,把沾著培根的油膩的盤子洗的潔白髮亮。

任嘯徐的這所公寓採光很好,廚房裡也是一片金燦燦的陽光。冬日的陽光特別能夠帶給人好心情,顧家臣不由得想起了一首歌,那首歌叫春天裡,現在他把它改成了冬天裡。他現在有信用卡,也有他,還有二十四小時熱水的家……現在的他是多麼快樂,雖然只是站在這裡洗個碗。

客廳裡傳來流暢的鋼琴聲。

交錯的琴音輕快暢麗,好像飛舞的蝴蝶那樣明豔動人。顧家臣閉起眼睛來聽,一邊回憶著任嘯徐過去彈過的那些曲子。他從標誌性的左右手交錯的動機和半音階旋律,聽出這是拉威爾的《鏡子》。拉威爾是法國著名作曲家,印象派的傑出代表。“鏡子”組曲是他寫給年輕的藝術家朋友們的曲子。

任嘯徐很久沒有彈鋼琴了,上次動手還是教顧家臣彈《初雪》的那個時候。手有點生,幾個複雜連接彈得略顯生硬。不過這依舊不影響顧家臣這個門外漢的欣賞。

客廳的鋼琴是搬家的時候任嘯徐親自選的,雅馬哈的黑色立式鋼琴,就放在客廳離沙發不遠處的牆邊。鋼琴上罩著淡紫色的天鵝絨布套,此刻已經被掀起在一邊,任嘯徐坐在軟皮凳子上,手指飛舞如同暗夜精靈。

顧家臣洗過碗,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他突然低頭看著自己的圍裙,白色的布料綴著蓬起的波浪狀花邊,活脫脫的女僕裝。穿在一個男人身上顯得不倫不類。廚房的灶臺是大理石的,光滑得能夠映出人的影子來。顧家臣看著光潔如鏡的灶臺上自己的影子,活像個早年離婚自己帶孩子的家庭主男,不由得啞然失笑。

這圍裙的第一版,是他們在動漫節上買的。那時候西南地區有個最大的動漫節,在c大舉行。整個c大都被大大小小的攤子所佔據,從漫畫家簽名到新人自己出版的本子,從cosplay再到動漫周邊,五花八門,應有盡有。c大的學生不管走哪兒都會路過這些攤子,不想逛都不行。當然大部分人還是興致勃勃的參加了。

中午的時候,他們倆去吃飯。穿過那一大堆攤子的時候,任嘯徐從不知道哪個小販手裡買了一件圍裙。到飯店了才拿出來在顧家臣身上比來比去。顧家臣臉色黑成豬肝,連連搖頭說他不穿……到最後他還是穿了,晚上回宿舍之後,迷迷糊糊的在床上,被迫地穿了。

顧家臣想起來就臉紅,趕緊把這玩意兒脫下來掛好。鋼琴聲斷斷續續,已經變成了另一首曲子。叮叮咚咚像泉水,又像和風,濃厚的久石讓的風格,應該是風之谷的主題曲。

任嘯徐的背挺得筆直,舉手投足間盡是優雅。他的側面線條剛硬,如同雕塑一般。黑色的風衣襯著金色的紐扣,為他的身影平添幾分俊朗。紐扣反射著朝陽的金光,刺的人睜不開眼睛。顧家臣緩緩挪動腳步走到他背後,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從後面一把抱住了他。

身體碰撞發出輕微的悶響,衣服摩挲起莎莎的聲音。一個人的重量壓在另一個人的肩膀上,雙手勾住的地方生出捆綁和佔有的快感。被他的手臂緊緊勒住,任嘯徐感覺到一絲硬朗的頭髮摩擦過自己的側臉。顧家臣把下巴壓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邊喃呢:

“你今天心情很好?嗯?”

任嘯徐微笑著抬起頭道:“是啊。”

“你不去睡覺?熬了一個通宵呢。”

“沒關係,我年輕,撐得住。”

“是,你年輕,我老了。”顧家臣忍不住笑,側身做到任嘯徐旁邊,長長的鋼琴凳上墊著軟皮墊子,細嫩柔軟的觸感像是嬰兒的皮膚,順著肌體的曲線起伏。

任嘯徐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這個人出生在最寒冷的冬日,一月22日,水瓶和摩羯的交界。既有摩羯的踏實和固執,又有水瓶的冷靜與多變。凡事太過理性,不喜歡接受別人的觀點。

你如果在他身邊聽他彈琴,那麼你最好只是聽著,不要過分發表自己的意見。這首曲子我覺得應該這樣彈,它其實表達了那樣的心境,不符合現在的氛圍……這樣的話說出來簡直就是找死。他想在這個時候彈這首曲子,你想聽著你就聽著,不想聽那麼你就滾,他絕對不會因為你的不想聽而終止他的彈奏。他或許不會表達自己的不屑或者不滿,但是他會在心裡默默把你拎出他的世界。而你根本不知道,你已經因為剛剛那一句話,就被他判了死刑。即使是在鋪天蓋地的反對和詆譭之中,他也會活出自己的風采。他就像那沙漠中挺立的白楊,固執地站成一種風景,不會因攝像師的青睞而扭捏。

顧家臣有時候也覺得身邊這個男人骨頭太硬。他或許比程憶周更適合做一個軍官,那一身戎裝一定更能襯托出他的氣質。而程憶周和他比起來,過於文藝,過於擔憂。

彈過了久石讓,琴聲過渡到馬克西姆。克羅地亞狂想曲,是一首講述戰爭的曲子,然而融入了流行音樂的元素――重複。一段旋律重複了很多遍,以至於連顧家臣聽過一遍都很輕易地記住了這首曲子。

雲朵在天空中呈現出一種憂鬱的灰色。倒塌的牆壁讓凌亂的碎石鋪了一地。塵埃在空氣裡飄搖,最終落定,迴歸泥土。在戰火摧殘後的斷垣殘壁中,開著一朵說不出名字的小白花,在風裡微微的搖曳。

故事重複著毀滅與新生。歷史的車輪不斷向前,碾過硝煙裡的斷井殘垣,也碾過霓虹燈下的車水馬龍。悲劇與宿命一直在延續,人們前仆後繼地湧向寂寞與繁華。最後,最後,也只有真心相愛的人,能夠在彼此的心中,留下對方血寫的名字。深深記得他的面孔,直到老死,直到化作塵土。

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

琴聲悠揚,顧家臣感受著冬日的陽光為他們鍍上一層金色。這樣的畫面是那麼美好,如果說人在死去之前能夠看到天堂,那麼顧家臣想,他一定會看到今天。

“你今天還有工作嗎?”顧家臣靠在任嘯徐的肩膀上問。

“暫時沒有了。年終總結已經結束了,再來就看他們下一年的計劃,等做好了才會到我們手上――估計那時候都快春節了。”

“那你春節還要看報表嗎?”

“應該是吧。反正我們家也不怎麼過春節。”

表面上說不過,其實任家人過春節和其他家庭也差不多。年三十的時候大家一起吃個年夜飯,一群位高權重的人說幾句話總結過去展望未來。大年初一去宗祠祭祖,又是一連串的排場。然後各回各家,旅遊的旅遊,工作的工作,陪情人的陪情人……總之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以往過年都是任嘯徐在背後張羅,任嘯懷這個長房長孫特地從美國飛回來,擔當祭祀的代表。而今年他一直都在,那麼祭祀的所有安排也都是他經手了,任嘯徐變得很清閒。

這樣也好,反正都是走過場的東西。任嘯徐根本不相信這麼大張旗鼓地張羅一番,祖宗就真的會保佑他們一路平安心想事成。

所以,如果沒有別的事情,他覺得看報表也沒有什麼。反正自己家裡的公司,想做事就做事,想休息隨時就能休息,一切只看自己的心情。

看著顧家臣無言地靠在自己身上,任嘯徐想了一想,突然笑著說:“怎麼,你希望我不要看報表?”

顧家臣口齒纏綿:“當然啊……過年嘛,大家都在休息,和家裡人在一起,或者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吃飯睡覺逛大街,捂在被窩裡看電視,看放煙火,吐槽春節聯歡晚會……”

過年當然應該做這些!不過顧家臣很識相地說到一半就閉了嘴,因為他深知這種小市民級別的無聊活動,根本入不得面前這位佛爺的法眼。他度假應該去日本或者北歐泡溫泉;去澳大利亞、加勒比或者斐濟群島享受南國風光;又或者乾脆去南極看企鵝看極晝看極光。

任嘯徐轉過頭來看著他,明亮的眼睛眨一眨:“你希望這樣子?”

顧家臣特別誠懇地和他對視,重重點了點頭。

以往的過年,家裡無論是多麼烏煙瘴氣的氛圍,顧家人也會暫時的放下。去超市買一堆零食,一家人擠在床上吃瓜子看電視,三四個人擠一張床,腿都伸不直。聽著門外面焰火震天響,電視機的聲音開到最大也聽不清楚主持人說什麼。手裡拿著一把花生喀喀喀地剝開,搓掉的紅色包衣像鞭炮燃放過後的紙屑,從手指間揮灑而下,弄得滿地都是。白白胖胖進了鹽的花生米在嘴裡化開,焦脆的口感像是凜冽的老酒,口齒生香。耳邊是家裡人的歡聲笑語,渾身輕飄飄恍若夢境。

這樣的氛圍任嘯徐有沒有感受過呢?

他的生活彷彿永遠都在開大會。做不完的決定,寫不完的總結,不斷地展望未來,把任氏推向更高更快更強。聚會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過是點個頭碰一碰酒杯。臉上永遠是僵直的標準的笑容,心底永遠是無法填補的欲壑深溝。自家臥室裡的那張大床足夠擠下十個大漢,卻只能承受他一個人冷清的背影。

好想讓他體會和家裡人擠在一起的感覺……那種蜷縮的溫暖,腳與腳在被窩裡打架,手裡不斷地爭搶一把花生或是瓜子,然後一起對著電視放聲大笑,然而心裡是炭火烘烤的溫暖……

好想讓你也感覺一下那樣的溫暖!

“那我年三十去你們家過年?”任嘯徐按住他的肩膀說。

顧家臣還沉浸在對過年景象和幻想中,順著就點了點頭。點完頭才回過神來,睜大眼睛問:“啊?你說什麼?過年去哪兒?”

“去你家。”

“什麼?!”

“不然呢?你要把我爸爸媽媽和哥哥嫂子集中在一張床上,大家擠在一起看春晚嗎?”任嘯徐無奈地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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