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鎮殺!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4,755·2026/3/29

隨著兩人以文人之禮招呼,門窗封閉的堂屋中,莫名有微風拂過。   牆邊的被輕紗罩住的燈盞內,燭火輕輕晃動。   略顯昏黃的燭光搖曳間,將眾人的身影拉長。   陳逸看著仍舊笑個不停的劉家六公子,神色緩緩恢復平靜,問道:   “不知劉兄能否告訴我,今夜為何找到我?”   盡管他能推斷個大概,但還是希望劉敬說一說他的想法。   明明荊州劉家此番佈局靈蘭軒的謀劃落空,錢寬等幾位掌櫃也已人頭落地。   便連蜀州布政使司的左使劉洪,都沒有要為劉家出頭的打算,快刀斬亂麻似的給蕭家一個交代。   為何這位劉敬不想著回返荊州,還要多此一舉找上他?   難道就隻為了殺他洩憤?   若真是如此,倒是顯得荊州劉家出身的六公子沒頭腦了。   劉敬笑聲停歇,上下打量著陳逸,眼神逐漸流露出幾分狠厲。   只是此刻。   他的臉上仍舊帶著幾分笑意,“自然是請陳兄隨我一起,登高望遠!”   陳逸一頓,抬頭看著上方,繼而朝定遠侯府所在的方向看了看。   明白過來。   登是登上這處木樓之頂。   望遠,卻不止是看向遠處的意思,也有看看那定遠侯府所在。   這種滿是惡意的報復方法,的確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來的。   “劉兄這份心思,當真讓我有些……敬佩。”   劉敬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陳兄也是,一身文人風骨,令劉某佩服。”   “只是劉某生平最厭惡的便是文人,以為自己有些才學,就不把他人放在眼中,忒是沒道理。”   “劉某有出身,有家財,有手下,為何要去與那些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讀書人比才學?”   “陳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陳逸看著他,認真的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劉兄所說,對也不對。”   劉敬哦了一聲,臉上的笑容卻是徹底消失。   “說說看,哪裡不對?”   “讀書人的風骨看似不值錢,只是因為沒有稱量它們的那桿秤。”   “若是能夠稱量,劉兄方才所說的那些在它們面前怕是輕得不如一根毛。”   聽到陳逸的話,劉敬沉默良久,便朝樓上比了個請的手勢:   “陳兄不妨去樓頂聊聊幾句,登高望遠,風景比之這裡更好。”   陳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從善如流的跟在他身後朝樓上走去。   堂中其他四人,也都一同跟來。   樓頂是間書房,佈置考究。   比之陳逸那間書房奢華得多,隨處可見用心之處。   金檀木製成的書案寬大平頭,筆墨紙硯無一不是罕見的大家出品。   另東、西兩面牆上有琴、劍懸掛,寓意文武兼修。   堂中有一幅出自名家的山水畫,描繪恰是烏蒙山和赤水河景,意境深遠。   中間還有碧紗櫥隔斷,隔出一處茶室,旁邊便是通往樓外八角門廊。   陳逸掃視一圈,不吝贊歎:“此處佈置,稱得上別出心裁。”   “可是出自劉兄之手?”   劉敬連連搖頭,“陳兄抬舉,這裡只是劉某一處臨時落腳地,沒那功夫佈置。”   “那可惜了。”   陳逸穿過門廊,站在欄杆內側,看著遠處有些光亮的定遠侯府。   此刻,黑夜遮擋。   他只能隱約辨認出春荷園和佳興苑所在木樓。   倒的確配得上“登高望遠”四字。   劉敬來到他身側,負手而立,同樣看著定遠侯府笑問道:“陳兄覺得景色如何?”   陳逸點點頭,語氣平淡的說:“還算不錯,劉兄費心了。”   他微微一頓,問道:“只是請我來登高望遠不免有些浪費。”   “劉兄理應清楚,我不過是蕭家贅婿,是死是活,都不會影響蕭家。”   劉敬聞言,再次笑了起來。   “陳兄說的沒錯,你在蕭家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小角色,殺了你不足以動搖蕭家根本。”   “可恰恰因為如此,劉某才會出此下策,將目標放在你身上。”   劉敬頓了頓,笑著問道:“陳兄可知道這次我來為了什麼?又付出了多大心血?”   陳逸側頭看向他,“願聞其詳。”   “此番我主動請命來到蜀州,佈局靈蘭軒,雖說的確是為了壓垮蕭家藥堂,但這僅是順帶。”   “根本原因乃是為了我自己。”   “若是一切進行順利,我便有機會將靈蘭軒的牌匾都改成‘杏林齋’。”   劉敬臉上露出幾分怨毒,“你知道那對我意味著什麼嗎?”   陳逸略一思索明白過來,“那樣你能在荊州劉家站穩腳跟,獲得一定的繼承權益。”   “沒錯!”   “大房嫡出到我這兒,已有六人。”   “若我不爭,這輩子都無出頭之日。”   “為了這次機會,我不僅跟父親立了軍令狀,還賭上了一切。”   說到這裡,劉敬幾乎是咬牙切齒,“可如今一切都毀了!”   “蕭家明明可以順勢關閉藥堂,明明他們不用再反抗,為何偏要與我作對?”   “還有百草堂,雜種一樣的下賤貨,若不是他們幫襯,蕭家藥堂早該倒了!”   “陳兄,你說面對這等境況,我該不該恨?!”   聞言,陳逸隻靜靜地看著他。   沉默片刻,他方才開口道:“的確該恨。”   劉敬臉上猙獰略微消散,神色好看了些,“你也這麼認為,是吧?”   陳逸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樓外的夜色中,語氣平靜的說:   “恨歸恨,只是你找上我不免有些蠢了。”   “蠢?”   劉敬微愣,臉色頓時陰沉下去,“陳兄,我是看在你識趣才會多說幾句,好讓你多活片刻。”   “可你這般說話,難免讓劉某心寒,隻覺得自己一片赤誠之心餵了狗。”   陳逸啞然失笑,“赤誠之心用在劉兄身上,著實讓人覺得好笑啊。”   “你?!”   便在這時,身後一名老者接過話來,勸說道:“公子無須跟一位將死之人動怒。”   “為免夜長夢多,還是趕緊料理了他,咱們好去幽州避一避。”   劉敬頓了頓,怒瞪陳逸的目光收回幾分,“的確不該跟他廢話,憑白浪費本公子時間。”   “陳兄,時候不早了,咱這就送你去九泉之下。”   “待我從幽州回返,定要讓蕭家為今日之仇付出代價!”   說著,他微微欠身,湊近一些壓低聲音笑道:   “聽說那蕭婉兒蕭驚鴻一雙壁人,天姿國色,劉某甚是期待將她們二人……”   咯!   沒等劉敬繼續說下去,陳逸背在身後的手,已然扣在他的脖子上。   手指微一用力,便將他的喉骨捏碎。   旋即陳逸收回手,神色冷淡的看著他。   “劉兄,再說下去就不禮貌了。”   一切都只是瞬間。   陳逸出手之快連在旁邊站著的兩名老者都沒察覺。   那兩位背對他們守在門廊的護衛同樣沒有看到。   劉敬一愣,方才覺得喉嚨傳來劇痛。   他捂住脖子想要喊,卻是怎麼都說不出話來。   在彷彿漏氣般的嗚咽聲中。   他焦急指著自己的喉嚨,朝旁邊老者求救:“嗚嗬嗬……”   直至此刻,那兩人方才察覺到不對勁。   “公子?”   聽到動靜不對的兩名護衛回過頭來,剛要檢視外邊境況,卻發現眼前一花。     陳逸已然來到他們身側,體內真元爆發。   略微壓低身體,雙臂內收,崩嶽勁力纏繞,真元凝聚於雙手。   根本不給這兩名武者出手的機會,陳逸一左一右斜斜向上推出兩掌。   ——崩嶽·託天式!   頃刻間,兩層略微模糊的真元呈掌狀浮現於他雙手之上。   “你!?”   “大膽!”   兩名護衛修為不弱,都有七品之境。   雖是倉促應戰,反應也都不慢,俱都要抬起雙手護在身前。   可他們僅是剛剛抬手,卻發現莫名有一道萬鈞力壓在身上。   使得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打來的那一掌,結結實實地落在脖頸處。   哢!哢!   清脆悅耳的聲音中。   便見這兩名七品境武者的脖子朝後折,後腦杓緊貼後背。   “嗬,嗬……拳……拳……”   “拳……意……”   話沒說完,他們便保持著站立姿勢,徹底不動了。   而做完這些的陳逸卻沒有停下。   流星蝴蝶步施展開來,他回身將那兩名要呼救的老者兩掌拍死。   接著他便在劉敬詫異、驚恐的注視下,翻身越下木樓,直直落在聽到動靜想要登上樓的中年壯漢等五人的身後。   聽到聲音的五人腳步一頓,回頭看到陳逸,頓時怒喝:   “你做了什麼?!”   陳逸看著堂中五人,並不理會他們的質問,平靜地走進屋內,隨手關上房門。   他看著為首那人,眼角掃過其他幾人。   “你方才有句話說得不對。”   “我是生是死,你家公子還定不了。”   話音未落,陳逸徑直沖了過去。   身若流星般模糊成線,身後還有一連串的虛影。   為首的中年壯漢拔出長刀:“找死!”   “殺了他!”   五人呈包圍之勢,長刀齊齊斬下。   陳逸腳步微頓,卻只是錯身躲開,眼眸直直盯著那名中年壯漢。   身影變幻間,雙手成掌,以刁鑽角度穿過長刀,落在他的胸前。   便見那壯漢胸口凹陷下去,雙眼赤紅,愕然低頭。   陳逸毫不留手,繼續以百花掌中穿花步繞至另外一名八品境武者身側。   抬手成刀,以指尖戳過他的後腦。   剎那間,那名武者直接沒了意識,顯然腦內已成了漿糊。   “老大?!”   “二……”   沒等剩下三人驚懼開口,陳逸身影便如同一朵正在綻放的花般,瓣葉劃過他們身側。   砰,砰,砰。   三道悶響接連響起,便見堂屋內除陳逸外,再無一人站著。   陳逸掃了一眼,以望氣術確定他們都沒了聲息,方才漫步朝樓上走去。   此時此刻,那劉敬已然被嚇破了膽。   他想直接跳下去,卻因為沒有武道傍身擔心身死。   他又慌亂的跑進屋子裡,嘗試躲在書桌下,或者屏風後面。   可除了讓這間整齊幹淨的書房髒亂以外,他找不到任何一個有安全感的地方。   “嗚,唔嗬……”   聽著那越發清晰的腳步聲,劉敬眼中的畏懼焦急已經達到頂點。   他竟直接跪在樓梯口,以頭搶地。   砰,砰,砰……   一連串的磕頭聲中,陳逸的身影出現在階梯轉角。   他仰頭看著劉敬,臉上竟也浮現一絲溫和的笑容。   “劉兄這是做什麼?”   “如此姿態,可是弱了荊州劉家的名頭啊。”   一邊說著,陳逸一邊來到他的身側,抬手將他扶起來。   “其實你先前那般桀驁不馴的樣子,我挺喜歡。”   “總歸算是一個世家出身的公子模樣。”   “不至於讓我覺得第一次殺人就是殺個草包,憑白髒了手。”   陳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來,你恢復一下。”   劉敬驚恐的看著他,呆愣片刻,方才擠出一絲難看的獰笑,“嗬嗬……”   “不太像,不過……算了。”   陳逸看著那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頓覺索然無味,抬手便捏碎他的脖子。   劉敬眼睛瞬間瞪大,耷拉著腦袋看著他,臉上仍然留著那抹難看的笑容。   恐懼,愕然,笑。   陳逸看了看,伸手拂過他的眼睛,讓他的樣子安詳幾分後丟在地上。   掃視一圈,見木樓內再無動靜。   陳逸便開始清掃他的痕跡。   主要是他拳法、掌法、步法等留下的印跡。   晌午從王紀口中聽來有關提刑司的查案過程,他多少做些防備。   耗費約莫一刻鍾後。   陳逸確定沒有遺漏,方才走出這座宅院,朝遠處的定遠侯府走去。   只是跟來時一樣,他的腳下輕盈地沒有留下任何一道腳印。   直至侯府門外,他方才動用玄武斂息訣遮掩體內的真元等。   頓時,他身上書生氣質盡顯。   陳逸看著遠處掛著的“蕭”字燈籠,輕輕吐出一口氣,不急不緩的走了過去。   老李說的沒錯。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行”字吧,同“形”,理應不留形跡才是。   走近些時,陳逸方才看到幾道守在門口的身影。   臉露焦急的小蝶,百無聊賴的裴琯璃,便連不怎麼走出佳興苑的蕭婉兒都站在門外,朝街角張望。   另有王力行和葛老三守在她們身側。   似是聽到聲音。   裴琯璃第一發現陳逸身影,頓時朝他揮揮手:“姐夫,你可算回來了!”   聽到聲音的其他幾人連忙看過去,待確定是陳逸後都鬆了口氣。   蕭婉兒看了看他回來的方向,臉上雖是帶著笑,語氣卻是有幾分責怪:   “妹夫,你怎地這麼回來?還不走大道?”   陳逸笑著撓頭,“在百草堂待得久了,想著抄近路回來,結果有些迷路……”   小蝶小跑著過來,眼中已然有了些淚花,“姑爺,您下回出門可得帶著人一起,讓人……讓人著急。”   陳逸寬慰她一句,便帶著她來到門內,朝蕭婉兒歉意道:   “大姐見諒,讓你擔心了。”   蕭婉兒一頓,旋即偏過頭朝府內走。   “誰,誰擔心你了。”   “趕緊進來,等你等得飯菜都涼了。”   陳逸笑著應了一聲,“這就來……”   待幾人都走了以後。   門口的葛老三卻是狐疑的看著他的背影。   雛鳥身上的味道似乎有些古怪……   (

隨著兩人以文人之禮招呼,門窗封閉的堂屋中,莫名有微風拂過。

  牆邊的被輕紗罩住的燈盞內,燭火輕輕晃動。

  略顯昏黃的燭光搖曳間,將眾人的身影拉長。

  陳逸看著仍舊笑個不停的劉家六公子,神色緩緩恢復平靜,問道:

  “不知劉兄能否告訴我,今夜為何找到我?”

  盡管他能推斷個大概,但還是希望劉敬說一說他的想法。

  明明荊州劉家此番佈局靈蘭軒的謀劃落空,錢寬等幾位掌櫃也已人頭落地。

  便連蜀州布政使司的左使劉洪,都沒有要為劉家出頭的打算,快刀斬亂麻似的給蕭家一個交代。

  為何這位劉敬不想著回返荊州,還要多此一舉找上他?

  難道就隻為了殺他洩憤?

  若真是如此,倒是顯得荊州劉家出身的六公子沒頭腦了。

  劉敬笑聲停歇,上下打量著陳逸,眼神逐漸流露出幾分狠厲。

  只是此刻。

  他的臉上仍舊帶著幾分笑意,“自然是請陳兄隨我一起,登高望遠!”

  陳逸一頓,抬頭看著上方,繼而朝定遠侯府所在的方向看了看。

  明白過來。

  登是登上這處木樓之頂。

  望遠,卻不止是看向遠處的意思,也有看看那定遠侯府所在。

  這種滿是惡意的報復方法,的確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來的。

  “劉兄這份心思,當真讓我有些……敬佩。”

  劉敬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陳兄也是,一身文人風骨,令劉某佩服。”

  “只是劉某生平最厭惡的便是文人,以為自己有些才學,就不把他人放在眼中,忒是沒道理。”

  “劉某有出身,有家財,有手下,為何要去與那些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讀書人比才學?”

  “陳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陳逸看著他,認真的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劉兄所說,對也不對。”

  劉敬哦了一聲,臉上的笑容卻是徹底消失。

  “說說看,哪裡不對?”

  “讀書人的風骨看似不值錢,只是因為沒有稱量它們的那桿秤。”

  “若是能夠稱量,劉兄方才所說的那些在它們面前怕是輕得不如一根毛。”

  聽到陳逸的話,劉敬沉默良久,便朝樓上比了個請的手勢:

  “陳兄不妨去樓頂聊聊幾句,登高望遠,風景比之這裡更好。”

  陳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從善如流的跟在他身後朝樓上走去。

  堂中其他四人,也都一同跟來。

  樓頂是間書房,佈置考究。

  比之陳逸那間書房奢華得多,隨處可見用心之處。

  金檀木製成的書案寬大平頭,筆墨紙硯無一不是罕見的大家出品。

  另東、西兩面牆上有琴、劍懸掛,寓意文武兼修。

  堂中有一幅出自名家的山水畫,描繪恰是烏蒙山和赤水河景,意境深遠。

  中間還有碧紗櫥隔斷,隔出一處茶室,旁邊便是通往樓外八角門廊。

  陳逸掃視一圈,不吝贊歎:“此處佈置,稱得上別出心裁。”

  “可是出自劉兄之手?”

  劉敬連連搖頭,“陳兄抬舉,這裡只是劉某一處臨時落腳地,沒那功夫佈置。”

  “那可惜了。”

  陳逸穿過門廊,站在欄杆內側,看著遠處有些光亮的定遠侯府。

  此刻,黑夜遮擋。

  他只能隱約辨認出春荷園和佳興苑所在木樓。

  倒的確配得上“登高望遠”四字。

  劉敬來到他身側,負手而立,同樣看著定遠侯府笑問道:“陳兄覺得景色如何?”

  陳逸點點頭,語氣平淡的說:“還算不錯,劉兄費心了。”

  他微微一頓,問道:“只是請我來登高望遠不免有些浪費。”

  “劉兄理應清楚,我不過是蕭家贅婿,是死是活,都不會影響蕭家。”

  劉敬聞言,再次笑了起來。

  “陳兄說的沒錯,你在蕭家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小角色,殺了你不足以動搖蕭家根本。”

  “可恰恰因為如此,劉某才會出此下策,將目標放在你身上。”

  劉敬頓了頓,笑著問道:“陳兄可知道這次我來為了什麼?又付出了多大心血?”

  陳逸側頭看向他,“願聞其詳。”

  “此番我主動請命來到蜀州,佈局靈蘭軒,雖說的確是為了壓垮蕭家藥堂,但這僅是順帶。”

  “根本原因乃是為了我自己。”

  “若是一切進行順利,我便有機會將靈蘭軒的牌匾都改成‘杏林齋’。”

  劉敬臉上露出幾分怨毒,“你知道那對我意味著什麼嗎?”

  陳逸略一思索明白過來,“那樣你能在荊州劉家站穩腳跟,獲得一定的繼承權益。”

  “沒錯!”

  “大房嫡出到我這兒,已有六人。”

  “若我不爭,這輩子都無出頭之日。”

  “為了這次機會,我不僅跟父親立了軍令狀,還賭上了一切。”

  說到這裡,劉敬幾乎是咬牙切齒,“可如今一切都毀了!”

  “蕭家明明可以順勢關閉藥堂,明明他們不用再反抗,為何偏要與我作對?”

  “還有百草堂,雜種一樣的下賤貨,若不是他們幫襯,蕭家藥堂早該倒了!”

  “陳兄,你說面對這等境況,我該不該恨?!”

  聞言,陳逸隻靜靜地看著他。

  沉默片刻,他方才開口道:“的確該恨。”

  劉敬臉上猙獰略微消散,神色好看了些,“你也這麼認為,是吧?”

  陳逸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樓外的夜色中,語氣平靜的說:

  “恨歸恨,只是你找上我不免有些蠢了。”

  “蠢?”

  劉敬微愣,臉色頓時陰沉下去,“陳兄,我是看在你識趣才會多說幾句,好讓你多活片刻。”

  “可你這般說話,難免讓劉某心寒,隻覺得自己一片赤誠之心餵了狗。”

  陳逸啞然失笑,“赤誠之心用在劉兄身上,著實讓人覺得好笑啊。”

  “你?!”

  便在這時,身後一名老者接過話來,勸說道:“公子無須跟一位將死之人動怒。”

  “為免夜長夢多,還是趕緊料理了他,咱們好去幽州避一避。”

  劉敬頓了頓,怒瞪陳逸的目光收回幾分,“的確不該跟他廢話,憑白浪費本公子時間。”

  “陳兄,時候不早了,咱這就送你去九泉之下。”

  “待我從幽州回返,定要讓蕭家為今日之仇付出代價!”

  說著,他微微欠身,湊近一些壓低聲音笑道:

  “聽說那蕭婉兒蕭驚鴻一雙壁人,天姿國色,劉某甚是期待將她們二人……”

  咯!

  沒等劉敬繼續說下去,陳逸背在身後的手,已然扣在他的脖子上。

  手指微一用力,便將他的喉骨捏碎。

  旋即陳逸收回手,神色冷淡的看著他。

  “劉兄,再說下去就不禮貌了。”

  一切都只是瞬間。

  陳逸出手之快連在旁邊站著的兩名老者都沒察覺。

  那兩位背對他們守在門廊的護衛同樣沒有看到。

  劉敬一愣,方才覺得喉嚨傳來劇痛。

  他捂住脖子想要喊,卻是怎麼都說不出話來。

  在彷彿漏氣般的嗚咽聲中。

  他焦急指著自己的喉嚨,朝旁邊老者求救:“嗚嗬嗬……”

  直至此刻,那兩人方才察覺到不對勁。

  “公子?”

  聽到動靜不對的兩名護衛回過頭來,剛要檢視外邊境況,卻發現眼前一花。

    陳逸已然來到他們身側,體內真元爆發。

  略微壓低身體,雙臂內收,崩嶽勁力纏繞,真元凝聚於雙手。

  根本不給這兩名武者出手的機會,陳逸一左一右斜斜向上推出兩掌。

  ——崩嶽·託天式!

  頃刻間,兩層略微模糊的真元呈掌狀浮現於他雙手之上。

  “你!?”

  “大膽!”

  兩名護衛修為不弱,都有七品之境。

  雖是倉促應戰,反應也都不慢,俱都要抬起雙手護在身前。

  可他們僅是剛剛抬手,卻發現莫名有一道萬鈞力壓在身上。

  使得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打來的那一掌,結結實實地落在脖頸處。

  哢!哢!

  清脆悅耳的聲音中。

  便見這兩名七品境武者的脖子朝後折,後腦杓緊貼後背。

  “嗬,嗬……拳……拳……”

  “拳……意……”

  話沒說完,他們便保持著站立姿勢,徹底不動了。

  而做完這些的陳逸卻沒有停下。

  流星蝴蝶步施展開來,他回身將那兩名要呼救的老者兩掌拍死。

  接著他便在劉敬詫異、驚恐的注視下,翻身越下木樓,直直落在聽到動靜想要登上樓的中年壯漢等五人的身後。

  聽到聲音的五人腳步一頓,回頭看到陳逸,頓時怒喝:

  “你做了什麼?!”

  陳逸看著堂中五人,並不理會他們的質問,平靜地走進屋內,隨手關上房門。

  他看著為首那人,眼角掃過其他幾人。

  “你方才有句話說得不對。”

  “我是生是死,你家公子還定不了。”

  話音未落,陳逸徑直沖了過去。

  身若流星般模糊成線,身後還有一連串的虛影。

  為首的中年壯漢拔出長刀:“找死!”

  “殺了他!”

  五人呈包圍之勢,長刀齊齊斬下。

  陳逸腳步微頓,卻只是錯身躲開,眼眸直直盯著那名中年壯漢。

  身影變幻間,雙手成掌,以刁鑽角度穿過長刀,落在他的胸前。

  便見那壯漢胸口凹陷下去,雙眼赤紅,愕然低頭。

  陳逸毫不留手,繼續以百花掌中穿花步繞至另外一名八品境武者身側。

  抬手成刀,以指尖戳過他的後腦。

  剎那間,那名武者直接沒了意識,顯然腦內已成了漿糊。

  “老大?!”

  “二……”

  沒等剩下三人驚懼開口,陳逸身影便如同一朵正在綻放的花般,瓣葉劃過他們身側。

  砰,砰,砰。

  三道悶響接連響起,便見堂屋內除陳逸外,再無一人站著。

  陳逸掃了一眼,以望氣術確定他們都沒了聲息,方才漫步朝樓上走去。

  此時此刻,那劉敬已然被嚇破了膽。

  他想直接跳下去,卻因為沒有武道傍身擔心身死。

  他又慌亂的跑進屋子裡,嘗試躲在書桌下,或者屏風後面。

  可除了讓這間整齊幹淨的書房髒亂以外,他找不到任何一個有安全感的地方。

  “嗚,唔嗬……”

  聽著那越發清晰的腳步聲,劉敬眼中的畏懼焦急已經達到頂點。

  他竟直接跪在樓梯口,以頭搶地。

  砰,砰,砰……

  一連串的磕頭聲中,陳逸的身影出現在階梯轉角。

  他仰頭看著劉敬,臉上竟也浮現一絲溫和的笑容。

  “劉兄這是做什麼?”

  “如此姿態,可是弱了荊州劉家的名頭啊。”

  一邊說著,陳逸一邊來到他的身側,抬手將他扶起來。

  “其實你先前那般桀驁不馴的樣子,我挺喜歡。”

  “總歸算是一個世家出身的公子模樣。”

  “不至於讓我覺得第一次殺人就是殺個草包,憑白髒了手。”

  陳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來,你恢復一下。”

  劉敬驚恐的看著他,呆愣片刻,方才擠出一絲難看的獰笑,“嗬嗬……”

  “不太像,不過……算了。”

  陳逸看著那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頓覺索然無味,抬手便捏碎他的脖子。

  劉敬眼睛瞬間瞪大,耷拉著腦袋看著他,臉上仍然留著那抹難看的笑容。

  恐懼,愕然,笑。

  陳逸看了看,伸手拂過他的眼睛,讓他的樣子安詳幾分後丟在地上。

  掃視一圈,見木樓內再無動靜。

  陳逸便開始清掃他的痕跡。

  主要是他拳法、掌法、步法等留下的印跡。

  晌午從王紀口中聽來有關提刑司的查案過程,他多少做些防備。

  耗費約莫一刻鍾後。

  陳逸確定沒有遺漏,方才走出這座宅院,朝遠處的定遠侯府走去。

  只是跟來時一樣,他的腳下輕盈地沒有留下任何一道腳印。

  直至侯府門外,他方才動用玄武斂息訣遮掩體內的真元等。

  頓時,他身上書生氣質盡顯。

  陳逸看著遠處掛著的“蕭”字燈籠,輕輕吐出一口氣,不急不緩的走了過去。

  老李說的沒錯。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行”字吧,同“形”,理應不留形跡才是。

  走近些時,陳逸方才看到幾道守在門口的身影。

  臉露焦急的小蝶,百無聊賴的裴琯璃,便連不怎麼走出佳興苑的蕭婉兒都站在門外,朝街角張望。

  另有王力行和葛老三守在她們身側。

  似是聽到聲音。

  裴琯璃第一發現陳逸身影,頓時朝他揮揮手:“姐夫,你可算回來了!”

  聽到聲音的其他幾人連忙看過去,待確定是陳逸後都鬆了口氣。

  蕭婉兒看了看他回來的方向,臉上雖是帶著笑,語氣卻是有幾分責怪:

  “妹夫,你怎地這麼回來?還不走大道?”

  陳逸笑著撓頭,“在百草堂待得久了,想著抄近路回來,結果有些迷路……”

  小蝶小跑著過來,眼中已然有了些淚花,“姑爺,您下回出門可得帶著人一起,讓人……讓人著急。”

  陳逸寬慰她一句,便帶著她來到門內,朝蕭婉兒歉意道:

  “大姐見諒,讓你擔心了。”

  蕭婉兒一頓,旋即偏過頭朝府內走。

  “誰,誰擔心你了。”

  “趕緊進來,等你等得飯菜都涼了。”

  陳逸笑著應了一聲,“這就來……”

  待幾人都走了以後。

  門口的葛老三卻是狐疑的看著他的背影。

  雛鳥身上的味道似乎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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