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你把握不住!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5,985·2026/3/29

入夜,微涼。   大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嘩啦啦下個不停。   但在夏季炎熱的蜀州,這般的雨水倒也能夠接受,總比陽光暴曬強些。   尤其是夜風吹拂時候。   細微的雨點子夾在風中,給人一種溫潤的涼意。   而在春荷園中,那股風裡除了這些以外,還會有紫竹、花草的芬芳。   就像是大自然饋贈的香水,空氣裡、衣衫上都有這種清新香甜的味道。   此刻,酉時還未過半。   陳逸已然換好一身輕便的黑色衣褲,並非他往日穿的絲質錦衣,而是粗麻質地,摸上去能夠感受到纖維的粗糙感。   這是他特意讓王紀準備的夜行衣。   一連十套,被他藏在床榻下的隔闆中,留待出行時候使用。   不準備不行。   先前他幾次外出,衣物上難免留下些痕跡。   有些明明幹燥的衣服被雨水打濕,有些則是在與人打鬥中破損,也有的沾染上了血腥味道。   縱使小蝶不問,時間久了,難免會發現異樣。   特別是被陳逸丟掉地那件破碎衣物,害得小蝶以為園子裡進了賊。   若非他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說不得春荷園外就要有甲士親衛巡守了。   “這雨若是能一直下到中秋就……不好了。”   陳逸穿戴整齊,看著窗外的落雨,心中不免替黑牙等人“著急”。   雨一直下的話,這些人想要火燒夏糧的難度,必然提高許多。   原本只需幾罐火油的事,現在怕是要十幾二十罐。   不然大雨傾盆,加上三鎮軍士營救,那些夏糧難說能燒完。   當然,這純粹是他的胡思亂想。   若是一切順利,蕭驚鴻應會提前佈置好防備,那些人敢動手,絕難生還。   想著,陳逸便坐在窗邊等待著小蝶和蕭無戈兩人睡熟。   這時候時辰尚早。   他還能聽到小蝶在樓下走動的聲音,像是在收拾房間。   蕭無戈倒是早早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個沒完,嘴裡還嘀咕著幾句話。   “禮法好繁瑣啊,大姐什麼時候能撤掉先生啊。”   “姐夫也不幫忙,苦……我想學下棋,練字也行,不想學禮法。”   許是不用擔心被人聽到,他囉囉嗦嗦說了幾遍,聲音才越來越低。   好在他們都是心思純粹之人,沒什麼煩惱,不會出現失眠的情況。   而聽著蕭無戈的話,陳逸臉上浮現些笑容。   不免想起從西市回來後,在佳興苑撞見蕭無戈和那位教授禮法先生告別時的樣子。   那真是把師生禮法做到了極緻。   不僅動作一絲不苟,臉上神色也有要求,恭敬、端莊、大氣,缺一不可。   總歸要體現出一位王侯繼承者的氣魄和修養。   別說蕭無戈了,陳逸這位對禮法有過熟悉的人,看著都覺得麻煩。   可是沒轍,後院之中蕭婉兒最大。   她的話,尤其是關乎對蕭無戈的培養教育,連老太爺都不好開口。   也算是“長姐如母”的極緻展現。   陳逸自然也不會去說些“禮法過得去就行”之類的話。   他隻裝作沒看到蕭無戈的求助眼神,轉而跟謝停雲說上幾句。   大抵是說對她的提議,王紀掌櫃很感興趣。   不過還要問過“陳餘”老闆才能確定下來。   謝停雲喜上眉梢之餘,不忘道謝。   藉此機會,陳逸多問了兩句。   諸如“天山派會有哪些弟子能夠派出來”,以及“每月需要多少銀錢”。   差點沒被謝停雲一句“還給錢啊”的話給逗樂了。   若是被那些天山派弟子聽到這話,估計能把謝停雲這位大師姐埋怨死。   合著她自始至終就隻想要一間“百草堂”,其他的都沒考慮。   陳逸簡單說明過後,弄清楚了天山派的情況。   除去謝停雲、沈畫棠這兩位掌門弟子外,其餘還有十多位中三品境界的同門。   再加上她幾位師伯師姑的弟子,能夠下山擔任百草堂護衛的弟子數量,應有過百。   倒也足夠應對百草堂初期的拓展事宜。   約莫等了一刻鍾。   待聽到蕭無戈、小蝶氣息平緩後,陳逸便悄悄離開春荷園。   今晚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意外。   因而他走得特別謹慎小心,耗費半個時辰,他方才來到川西街上的宅子。   早已等在堂中的張大寶,不等他吩咐,便上前替他易容換裝。   無聲無息,卻又配合默契。   僅用二十息,陳逸便換了一張面孔。   又二十息後,他換上一身黑色長衫,接著戴上黑鐵面具,整個人的形象氣息隨之大變。   借著燭光,陳逸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無誤後,問道:   “閆海那邊準備如何了?”   張大寶一邊收拾工具,一邊回道:“下午閆主事已經確定好此次出行路線。”   “聽說他打算先去北面最遠的廣原縣,然後轉道東北去川中,再南下安廣,沿著蜀州和荊州交界的縣鎮看一看。”   “廣原縣……”   陳逸微微頷首,倒也不覺得閆海這樣規劃有什麼問題。   北邊的廣原縣乃是荊州、幽州和蜀州的三州交界,來往的商賈眾多,當地世家大族和三教九流繁多。   再加上蜀州都指揮使司衙門,關系可謂錯綜複雜。   先去廣原縣,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隨行人員都有誰?”   “具體姓名我叫不上來,只知道有一位帳房,孫醫師,外加兩位護衛和閆主事,一行五個人。”   “還算用心……”   帳房心細能記錄各地詳情,醫師可辨認一些藥堂醫師的醫術水平,護衛和閆海自不用多說。   顯然下午時候,王紀和閆海兩人耗費不少時辰商議此事。   等待片刻。   柳浪冒雨前來,抖了抖身上蓑衣,見陳逸已經準備好,笑著說:   “老闆,咱們現在過去?”   陳逸嗯了一聲,吩咐張大寶先休息,便帶著柳浪前往康甯街。   此刻未到深夜。   路上行人車馬不少,加上巡視各街巷的城衛軍,兩人難免走得慢些。   兜兜轉轉,陳逸、柳浪方才潛入劉文所在的宅院。   甫一進入。   他們便看到院子裡燈火通明,木樓內外都有幾人守護著。   柳浪掃視一圈,挑眉道:“大人,這裡有一位五品境武者,不過道境太低,沒到小成。”   陳逸神色不變,打量一番後,心中有了些推斷。   “應是出了變故,或者是劉文想要試探一二。”   “這,咱們回?”   陳逸微微搖頭,思索片刻,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遞給他。   “神仙醉,每人賞一點兒。”   柳浪瞭然點頭,接過瓷瓶便悄無聲息的靠近那些護衛,將他們一一放倒。   便連藏身木樓內的那名五品境武者都沒放過。   前後不過十個呼吸。   待確定除劉文外,其餘人都沒了動靜,陳逸方才不緊不慢的朝木樓走去。   對於劉文這般佈置的打算,他多少有些猜測。   畢竟三十萬兩銀錢不是小數目,小心謹慎些實屬正常。   不僅如此。   這些護衛待在木樓內外,還能試探他和柳浪二人的底細。   若是連這些修為、技法普通的人都能察覺他們的到來,劉文自然不會相信他們明月樓的身份。   陳逸想著這些,上前敲了敲門。   不過他只是當做提醒,敲完他便推門而入,沒有在空曠的堂屋客廳停留,直奔二樓而去。   人還未到,他已然開口道:“劉公子,這是不信我黑牙,還是不放心我明月樓?”   半封閉的樓梯,讓他低沉沙啞的聲音傳出幾分空洞之感。   可落在劉文耳邊後,他不僅沒有任何惱怒,反而笑著起身相迎:   “黑兄見諒,劉某並無惡意,只是擔心劉某一人照顧不周,這才讓手下人隨侍左右。”   陳逸自是不信他的話。   待轉過樓梯,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冷淡的說:   “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劉公子別怪在下不知輕重。”   “自然,自然……”   劉文一邊應承下來,一邊示意他到裡面入座。   陳逸腳下不動,道:“今晚在下隻為銀錢而來,不便久留。”   劉文陰柔臉上的笑容凝固,打量他一番,語氣難免生出幾分不悅。   “黑牙長老這般拒我於千裡之外,可不像是對待金主的樣子。”   陳逸直視他的眼睛,平靜說道:“今夜在下還要召集幾位老魔做些安排,時不我待,望劉公子見諒。”     劉文一怔,旋即臉上神采轉為喜色問道:“這麼快就要動手了?”   “拖得越久,風險越大,相信劉公子能夠理解。”   “理解,哈哈,我當然能理解。只是黑牙長老能否說一說你那計劃?”   陳逸注視他片刻,搖了搖頭:“為免走漏風聲,我只能告訴你,我等此番隻為牽製蕭家視線。”   劉文微有動容,“為真正出手之人創造時機?”   他明白類似這等重大的事情,前後涉及人員眾多,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差錯。   見陳逸不願多說,他想了想也沒多問,轉身從桌下抽屜取出厚厚一遝銀票折返回來。   “黑牙長老和明月樓的名聲在外,本公子自然信得過,這些銀票都是大魏錢莊不記名票據,黑牙長老可去自取。”   陳逸接過來看了一眼,確定無誤,點點頭道:“劉公子在此等上幾日,待大事做成,自有人前來尋你。”   劉文微愣,“你不過來?”   “劉公子說笑,此事成與不成都會惹來蕭家和定遠軍追殺,在下短時間不便留在蜀州。”   “待一切平息之後,在下自會找個機會與劉公子敘舊。”   “好,屆時劉某必定掃榻相迎,為你接風。”   陳逸微一頷首,躬身行禮後轉身走下樓梯。   待出了木樓,柳浪方才飄落下來,為他撐起一把油紙傘,一同朝外而去。   劉文來到窗邊,看著兩人身影消失在雨夜中,臉上不禁露出幾分陰柔笑容。   “明月樓黑牙,聞名不如見面,的確是個能做大事的人。”   這件事做成之後,不說整垮蕭家,也必定讓蕭家亂了陣腳。   而等此事發酵一段時間,便是他一擊定乾坤之時。   “大哥,你雖得父親和幾位族老器重,但是機緣能力都差了些,這劉家……”   “你把握不住的!”   劉文眼中閃過興奮,不禁看向蕭家所在,臉上浮現些陰狠笑容。   “還有蕭家,蕭婉兒……只要我得到蕭婉兒,便可藉此染指定遠軍。”   “到那個時候哈哈,哈哈……這荊州、蜀州還有誰敢不從我?”   冥冥之中。   陳逸似是聽到了劉文的笑聲,掂量掂量手中三百張面額一千兩的銀票,呵了一聲。   估摸著那劉文此刻正在做著美夢呢。   姑且先讓他高興高興好了。   旁邊的柳浪卻是沒想那麼多,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遝銀票,喉骨微動,嚥了咽口水。   雖說他不在意錢財,除去風花雪月也沒太大花銷,但是當真的看到那麼多銀票擺在眼前,難免有些意動。   “老闆,這些銀票……”   陳逸瞥了他一眼,從中抽出兩張遞給他,“省著點兒花。”   所幸他先前從劉文那裡得到過一萬兩銀票,此刻給柳浪兩千兩倒也不影響他的計劃。   柳浪笑著接過塞進衣襟裡,“多謝老闆。”   不過道謝之後,看到陳逸把那些銀票收好,他不禁多問一句:   “這些銀子要用來拓展百草堂?”   他自然知道白天王紀和閆海商議的事,此刻心中免不了盤算三十萬兩銀子能開多少家百草堂。   哪知陳逸並未點頭,反而搖頭道:“我有大用。”   百草堂拓展的確需要大筆銀錢。   但生意買賣有的是辦法籌措銀錢,最不濟還能從蕭家和各地確定下來合作的世家大族那裡想辦法。   而手上這三十萬兩銀票卻是關繫到他此番謀劃能否成功,不好動用啊。   ……   沒過多久。   陳逸打發柳浪前往春雨樓找黑牙,他則是直奔西市裁縫鋪子。   兩人一南一西,便就在康甯街分開。   很快陳逸趕到西市外,小心避開方紅袖等幾位仍舊不死心的提刑官,來到裁縫鋪子側後方的宅子裡。   白天他吩咐王紀做的事進展不慢,但也不快。   微弱裁縫鋪子的兩間鋪面都沒談妥,反而是後面的宅子有人經不住高價當天就把地契交給王紀。   陳逸所在就是那處宅子。   此刻剛到亥時。   雖然雨勢小了一些,但是天上仍然密佈陰雲,四周昏暗中,倒也能夠為他遮擋些視線。   約莫過了兩刻。   陳逸聽到裁縫鋪子外響起敲門聲,便無聲無息的起身過去。   據他先前觀察,這幾名隱衛修為大都不高。   便是葛老三、樓玉春和蕭東辰三位銀旗官,也只有樓玉雪修為達到中三品境界。   想要察覺他的存在,幾乎不可能。   陳逸小心靠近裁縫鋪子,側耳貼在外牆上。   隱約中,他聽到裡面傳來樓玉雪的聲音:“閣主來信?”   接著就聽葛老三似是激動的說:“快看看信上說什麼?”   “你自己看。”   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裁縫鋪子內竟是良久都沒聲音。   正當陳逸疑惑時,葛老三方才開口,語氣竟有幾分沙啞,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心神受到沖擊那般。   “閣主,他,他讓咱們做完那件事後,想辦法牽連上灰狼?這,這是為何?”   接著樓玉雪語氣凝重的說:“還用問?”   “顯然是閣主對灰狼以公謀私的做法不滿了,甚至不惜除掉蕭家二房。”   “不過鷂鷹,我以為這對咱們是好事。”   “就如這次,灰狼為了自身利益冒險行事,對咱們都有影響。”   “你想想,事成之後,你那邊安插在定遠軍中的鐵旗官必然折損大半。”   “我這裡同樣如此。”   “黑牙遁出蜀州,明月樓會來一位新的長老代為負責,便連我都得銷聲匿跡一段時間。”   聞言,葛老三唏噓道:“我只是沒想到閣主會這般果決。”   “灰狼身份特殊,不僅是蕭家二房扛旗之人,還是布政使司參政,以後還有用處……”   “少說廢話,閣主命令,你敢不聽?”   “自然是不敢的……”   聽到這裡。   陳逸身周氣息不顯,心中卻也泛起一絲波瀾。   他同樣沒料到隱衛會那麼果決的放棄蕭東辰,似乎還有將他和二房一同除掉的打算。   但仔細想想。   陳逸又覺得隱衛這樣做雖出乎預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就如方才樓玉雪勸說葛老三的那番話,蕭東辰和二房之人私心太重,會影響到隱衛謀劃。   “這樣一來,隱衛的目標倒是與我不謀而合。”   “也不知那位閣主究竟是誰?遠在萬裡之外,竟還能做出這等冷靜命令。”   單是這份頭腦和果決,就不是一般人能比。   沉默片刻。   就聽樓雨雪哼道:“趕緊看一看金旗官大人那封,稍後我還得盡快回返春雨樓。”   葛老三嗯了一聲,問道:“什麼時候動手?”   “今晚黑牙去找那位金主拿銀子,待我確定那三十萬兩銀錢入庫,便會著手佈置後續計劃。”   “估摸著就這兩天。”   “你那邊也是如此,等過兩天天氣放晴,我會通知你動手。”   聽完樓玉雪的話,葛老三沒有多說,接著讀起第二封密函,一字一頓的念道:   “拿到雛鳥的書道字帖一幅,確定其是否已經書道圓滿。”   樓玉雪忍不住問:“書道圓滿?確定沒譯錯?”   “你自己看……”   聽著兩人的對話,陳逸眼裡閃過一絲古怪。   書道圓滿?   隱衛怎麼會知道他書道突破至圓滿境界的?   迄今為止,他隻給老太爺和孫輔兩人用圓滿書道寫過字。   知情者僅有三人。   便連蕭無戈,他都有交代過不能洩露此事。   陳逸想起早上聽到葛老三說的那些話,不免暗自猜測:   “難道老太爺身邊還藏著隱衛?”   思索片刻。   陳逸也沒想出什麼頭緒,卻是清楚洩露他書道圓滿的人,不是出自老太爺,就是在孫輔那裡。   不過在聽聞那位金旗官所送密函後,他還想起另外一件事。   ——先前他遺失的那幅字帖,應是被隱衛拿去了。   “奇了怪了,他們關心我書道做什麼?”   片刻後。   樓玉雪和葛老三先後離開裁縫鋪子。   [見證隱衛接取密函。獎勵:琴譜《廣原曲》,機緣+18。]   [評:人至,聲聞,場面未見……]   陳逸略過幾行金字,想了想,卻是沒有選擇回返蕭家,而是悄悄跟在樓玉雪身後。   今晚黑牙去找另一位金主拿銀子,倒是可以跟過去瞧一瞧。   順道和柳浪彙合問一問情況。   待得樓玉雪走到一處僻靜的巷子裡時,陳逸正要跟上,驀地駐足不動,躲在一側角落。   只聽遠處巷子裡傳來一道沙啞低沉聲音:   “樓玉雪,你去哪了?”   (

入夜,微涼。

  大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嘩啦啦下個不停。

  但在夏季炎熱的蜀州,這般的雨水倒也能夠接受,總比陽光暴曬強些。

  尤其是夜風吹拂時候。

  細微的雨點子夾在風中,給人一種溫潤的涼意。

  而在春荷園中,那股風裡除了這些以外,還會有紫竹、花草的芬芳。

  就像是大自然饋贈的香水,空氣裡、衣衫上都有這種清新香甜的味道。

  此刻,酉時還未過半。

  陳逸已然換好一身輕便的黑色衣褲,並非他往日穿的絲質錦衣,而是粗麻質地,摸上去能夠感受到纖維的粗糙感。

  這是他特意讓王紀準備的夜行衣。

  一連十套,被他藏在床榻下的隔闆中,留待出行時候使用。

  不準備不行。

  先前他幾次外出,衣物上難免留下些痕跡。

  有些明明幹燥的衣服被雨水打濕,有些則是在與人打鬥中破損,也有的沾染上了血腥味道。

  縱使小蝶不問,時間久了,難免會發現異樣。

  特別是被陳逸丟掉地那件破碎衣物,害得小蝶以為園子裡進了賊。

  若非他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說不得春荷園外就要有甲士親衛巡守了。

  “這雨若是能一直下到中秋就……不好了。”

  陳逸穿戴整齊,看著窗外的落雨,心中不免替黑牙等人“著急”。

  雨一直下的話,這些人想要火燒夏糧的難度,必然提高許多。

  原本只需幾罐火油的事,現在怕是要十幾二十罐。

  不然大雨傾盆,加上三鎮軍士營救,那些夏糧難說能燒完。

  當然,這純粹是他的胡思亂想。

  若是一切順利,蕭驚鴻應會提前佈置好防備,那些人敢動手,絕難生還。

  想著,陳逸便坐在窗邊等待著小蝶和蕭無戈兩人睡熟。

  這時候時辰尚早。

  他還能聽到小蝶在樓下走動的聲音,像是在收拾房間。

  蕭無戈倒是早早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個沒完,嘴裡還嘀咕著幾句話。

  “禮法好繁瑣啊,大姐什麼時候能撤掉先生啊。”

  “姐夫也不幫忙,苦……我想學下棋,練字也行,不想學禮法。”

  許是不用擔心被人聽到,他囉囉嗦嗦說了幾遍,聲音才越來越低。

  好在他們都是心思純粹之人,沒什麼煩惱,不會出現失眠的情況。

  而聽著蕭無戈的話,陳逸臉上浮現些笑容。

  不免想起從西市回來後,在佳興苑撞見蕭無戈和那位教授禮法先生告別時的樣子。

  那真是把師生禮法做到了極緻。

  不僅動作一絲不苟,臉上神色也有要求,恭敬、端莊、大氣,缺一不可。

  總歸要體現出一位王侯繼承者的氣魄和修養。

  別說蕭無戈了,陳逸這位對禮法有過熟悉的人,看著都覺得麻煩。

  可是沒轍,後院之中蕭婉兒最大。

  她的話,尤其是關乎對蕭無戈的培養教育,連老太爺都不好開口。

  也算是“長姐如母”的極緻展現。

  陳逸自然也不會去說些“禮法過得去就行”之類的話。

  他隻裝作沒看到蕭無戈的求助眼神,轉而跟謝停雲說上幾句。

  大抵是說對她的提議,王紀掌櫃很感興趣。

  不過還要問過“陳餘”老闆才能確定下來。

  謝停雲喜上眉梢之餘,不忘道謝。

  藉此機會,陳逸多問了兩句。

  諸如“天山派會有哪些弟子能夠派出來”,以及“每月需要多少銀錢”。

  差點沒被謝停雲一句“還給錢啊”的話給逗樂了。

  若是被那些天山派弟子聽到這話,估計能把謝停雲這位大師姐埋怨死。

  合著她自始至終就隻想要一間“百草堂”,其他的都沒考慮。

  陳逸簡單說明過後,弄清楚了天山派的情況。

  除去謝停雲、沈畫棠這兩位掌門弟子外,其餘還有十多位中三品境界的同門。

  再加上她幾位師伯師姑的弟子,能夠下山擔任百草堂護衛的弟子數量,應有過百。

  倒也足夠應對百草堂初期的拓展事宜。

  約莫等了一刻鍾。

  待聽到蕭無戈、小蝶氣息平緩後,陳逸便悄悄離開春荷園。

  今晚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意外。

  因而他走得特別謹慎小心,耗費半個時辰,他方才來到川西街上的宅子。

  早已等在堂中的張大寶,不等他吩咐,便上前替他易容換裝。

  無聲無息,卻又配合默契。

  僅用二十息,陳逸便換了一張面孔。

  又二十息後,他換上一身黑色長衫,接著戴上黑鐵面具,整個人的形象氣息隨之大變。

  借著燭光,陳逸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無誤後,問道:

  “閆海那邊準備如何了?”

  張大寶一邊收拾工具,一邊回道:“下午閆主事已經確定好此次出行路線。”

  “聽說他打算先去北面最遠的廣原縣,然後轉道東北去川中,再南下安廣,沿著蜀州和荊州交界的縣鎮看一看。”

  “廣原縣……”

  陳逸微微頷首,倒也不覺得閆海這樣規劃有什麼問題。

  北邊的廣原縣乃是荊州、幽州和蜀州的三州交界,來往的商賈眾多,當地世家大族和三教九流繁多。

  再加上蜀州都指揮使司衙門,關系可謂錯綜複雜。

  先去廣原縣,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隨行人員都有誰?”

  “具體姓名我叫不上來,只知道有一位帳房,孫醫師,外加兩位護衛和閆主事,一行五個人。”

  “還算用心……”

  帳房心細能記錄各地詳情,醫師可辨認一些藥堂醫師的醫術水平,護衛和閆海自不用多說。

  顯然下午時候,王紀和閆海兩人耗費不少時辰商議此事。

  等待片刻。

  柳浪冒雨前來,抖了抖身上蓑衣,見陳逸已經準備好,笑著說:

  “老闆,咱們現在過去?”

  陳逸嗯了一聲,吩咐張大寶先休息,便帶著柳浪前往康甯街。

  此刻未到深夜。

  路上行人車馬不少,加上巡視各街巷的城衛軍,兩人難免走得慢些。

  兜兜轉轉,陳逸、柳浪方才潛入劉文所在的宅院。

  甫一進入。

  他們便看到院子裡燈火通明,木樓內外都有幾人守護著。

  柳浪掃視一圈,挑眉道:“大人,這裡有一位五品境武者,不過道境太低,沒到小成。”

  陳逸神色不變,打量一番後,心中有了些推斷。

  “應是出了變故,或者是劉文想要試探一二。”

  “這,咱們回?”

  陳逸微微搖頭,思索片刻,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遞給他。

  “神仙醉,每人賞一點兒。”

  柳浪瞭然點頭,接過瓷瓶便悄無聲息的靠近那些護衛,將他們一一放倒。

  便連藏身木樓內的那名五品境武者都沒放過。

  前後不過十個呼吸。

  待確定除劉文外,其餘人都沒了動靜,陳逸方才不緊不慢的朝木樓走去。

  對於劉文這般佈置的打算,他多少有些猜測。

  畢竟三十萬兩銀錢不是小數目,小心謹慎些實屬正常。

  不僅如此。

  這些護衛待在木樓內外,還能試探他和柳浪二人的底細。

  若是連這些修為、技法普通的人都能察覺他們的到來,劉文自然不會相信他們明月樓的身份。

  陳逸想著這些,上前敲了敲門。

  不過他只是當做提醒,敲完他便推門而入,沒有在空曠的堂屋客廳停留,直奔二樓而去。

  人還未到,他已然開口道:“劉公子,這是不信我黑牙,還是不放心我明月樓?”

  半封閉的樓梯,讓他低沉沙啞的聲音傳出幾分空洞之感。

  可落在劉文耳邊後,他不僅沒有任何惱怒,反而笑著起身相迎:

  “黑兄見諒,劉某並無惡意,只是擔心劉某一人照顧不周,這才讓手下人隨侍左右。”

  陳逸自是不信他的話。

  待轉過樓梯,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冷淡的說:

  “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劉公子別怪在下不知輕重。”

  “自然,自然……”

  劉文一邊應承下來,一邊示意他到裡面入座。

  陳逸腳下不動,道:“今晚在下隻為銀錢而來,不便久留。”

  劉文陰柔臉上的笑容凝固,打量他一番,語氣難免生出幾分不悅。

  “黑牙長老這般拒我於千裡之外,可不像是對待金主的樣子。”

  陳逸直視他的眼睛,平靜說道:“今夜在下還要召集幾位老魔做些安排,時不我待,望劉公子見諒。”

    劉文一怔,旋即臉上神采轉為喜色問道:“這麼快就要動手了?”

  “拖得越久,風險越大,相信劉公子能夠理解。”

  “理解,哈哈,我當然能理解。只是黑牙長老能否說一說你那計劃?”

  陳逸注視他片刻,搖了搖頭:“為免走漏風聲,我只能告訴你,我等此番隻為牽製蕭家視線。”

  劉文微有動容,“為真正出手之人創造時機?”

  他明白類似這等重大的事情,前後涉及人員眾多,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差錯。

  見陳逸不願多說,他想了想也沒多問,轉身從桌下抽屜取出厚厚一遝銀票折返回來。

  “黑牙長老和明月樓的名聲在外,本公子自然信得過,這些銀票都是大魏錢莊不記名票據,黑牙長老可去自取。”

  陳逸接過來看了一眼,確定無誤,點點頭道:“劉公子在此等上幾日,待大事做成,自有人前來尋你。”

  劉文微愣,“你不過來?”

  “劉公子說笑,此事成與不成都會惹來蕭家和定遠軍追殺,在下短時間不便留在蜀州。”

  “待一切平息之後,在下自會找個機會與劉公子敘舊。”

  “好,屆時劉某必定掃榻相迎,為你接風。”

  陳逸微一頷首,躬身行禮後轉身走下樓梯。

  待出了木樓,柳浪方才飄落下來,為他撐起一把油紙傘,一同朝外而去。

  劉文來到窗邊,看著兩人身影消失在雨夜中,臉上不禁露出幾分陰柔笑容。

  “明月樓黑牙,聞名不如見面,的確是個能做大事的人。”

  這件事做成之後,不說整垮蕭家,也必定讓蕭家亂了陣腳。

  而等此事發酵一段時間,便是他一擊定乾坤之時。

  “大哥,你雖得父親和幾位族老器重,但是機緣能力都差了些,這劉家……”

  “你把握不住的!”

  劉文眼中閃過興奮,不禁看向蕭家所在,臉上浮現些陰狠笑容。

  “還有蕭家,蕭婉兒……只要我得到蕭婉兒,便可藉此染指定遠軍。”

  “到那個時候哈哈,哈哈……這荊州、蜀州還有誰敢不從我?”

  冥冥之中。

  陳逸似是聽到了劉文的笑聲,掂量掂量手中三百張面額一千兩的銀票,呵了一聲。

  估摸著那劉文此刻正在做著美夢呢。

  姑且先讓他高興高興好了。

  旁邊的柳浪卻是沒想那麼多,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遝銀票,喉骨微動,嚥了咽口水。

  雖說他不在意錢財,除去風花雪月也沒太大花銷,但是當真的看到那麼多銀票擺在眼前,難免有些意動。

  “老闆,這些銀票……”

  陳逸瞥了他一眼,從中抽出兩張遞給他,“省著點兒花。”

  所幸他先前從劉文那裡得到過一萬兩銀票,此刻給柳浪兩千兩倒也不影響他的計劃。

  柳浪笑著接過塞進衣襟裡,“多謝老闆。”

  不過道謝之後,看到陳逸把那些銀票收好,他不禁多問一句:

  “這些銀子要用來拓展百草堂?”

  他自然知道白天王紀和閆海商議的事,此刻心中免不了盤算三十萬兩銀子能開多少家百草堂。

  哪知陳逸並未點頭,反而搖頭道:“我有大用。”

  百草堂拓展的確需要大筆銀錢。

  但生意買賣有的是辦法籌措銀錢,最不濟還能從蕭家和各地確定下來合作的世家大族那裡想辦法。

  而手上這三十萬兩銀票卻是關繫到他此番謀劃能否成功,不好動用啊。

  ……

  沒過多久。

  陳逸打發柳浪前往春雨樓找黑牙,他則是直奔西市裁縫鋪子。

  兩人一南一西,便就在康甯街分開。

  很快陳逸趕到西市外,小心避開方紅袖等幾位仍舊不死心的提刑官,來到裁縫鋪子側後方的宅子裡。

  白天他吩咐王紀做的事進展不慢,但也不快。

  微弱裁縫鋪子的兩間鋪面都沒談妥,反而是後面的宅子有人經不住高價當天就把地契交給王紀。

  陳逸所在就是那處宅子。

  此刻剛到亥時。

  雖然雨勢小了一些,但是天上仍然密佈陰雲,四周昏暗中,倒也能夠為他遮擋些視線。

  約莫過了兩刻。

  陳逸聽到裁縫鋪子外響起敲門聲,便無聲無息的起身過去。

  據他先前觀察,這幾名隱衛修為大都不高。

  便是葛老三、樓玉春和蕭東辰三位銀旗官,也只有樓玉雪修為達到中三品境界。

  想要察覺他的存在,幾乎不可能。

  陳逸小心靠近裁縫鋪子,側耳貼在外牆上。

  隱約中,他聽到裡面傳來樓玉雪的聲音:“閣主來信?”

  接著就聽葛老三似是激動的說:“快看看信上說什麼?”

  “你自己看。”

  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裁縫鋪子內竟是良久都沒聲音。

  正當陳逸疑惑時,葛老三方才開口,語氣竟有幾分沙啞,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心神受到沖擊那般。

  “閣主,他,他讓咱們做完那件事後,想辦法牽連上灰狼?這,這是為何?”

  接著樓玉雪語氣凝重的說:“還用問?”

  “顯然是閣主對灰狼以公謀私的做法不滿了,甚至不惜除掉蕭家二房。”

  “不過鷂鷹,我以為這對咱們是好事。”

  “就如這次,灰狼為了自身利益冒險行事,對咱們都有影響。”

  “你想想,事成之後,你那邊安插在定遠軍中的鐵旗官必然折損大半。”

  “我這裡同樣如此。”

  “黑牙遁出蜀州,明月樓會來一位新的長老代為負責,便連我都得銷聲匿跡一段時間。”

  聞言,葛老三唏噓道:“我只是沒想到閣主會這般果決。”

  “灰狼身份特殊,不僅是蕭家二房扛旗之人,還是布政使司參政,以後還有用處……”

  “少說廢話,閣主命令,你敢不聽?”

  “自然是不敢的……”

  聽到這裡。

  陳逸身周氣息不顯,心中卻也泛起一絲波瀾。

  他同樣沒料到隱衛會那麼果決的放棄蕭東辰,似乎還有將他和二房一同除掉的打算。

  但仔細想想。

  陳逸又覺得隱衛這樣做雖出乎預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就如方才樓玉雪勸說葛老三的那番話,蕭東辰和二房之人私心太重,會影響到隱衛謀劃。

  “這樣一來,隱衛的目標倒是與我不謀而合。”

  “也不知那位閣主究竟是誰?遠在萬裡之外,竟還能做出這等冷靜命令。”

  單是這份頭腦和果決,就不是一般人能比。

  沉默片刻。

  就聽樓雨雪哼道:“趕緊看一看金旗官大人那封,稍後我還得盡快回返春雨樓。”

  葛老三嗯了一聲,問道:“什麼時候動手?”

  “今晚黑牙去找那位金主拿銀子,待我確定那三十萬兩銀錢入庫,便會著手佈置後續計劃。”

  “估摸著就這兩天。”

  “你那邊也是如此,等過兩天天氣放晴,我會通知你動手。”

  聽完樓玉雪的話,葛老三沒有多說,接著讀起第二封密函,一字一頓的念道:

  “拿到雛鳥的書道字帖一幅,確定其是否已經書道圓滿。”

  樓玉雪忍不住問:“書道圓滿?確定沒譯錯?”

  “你自己看……”

  聽著兩人的對話,陳逸眼裡閃過一絲古怪。

  書道圓滿?

  隱衛怎麼會知道他書道突破至圓滿境界的?

  迄今為止,他隻給老太爺和孫輔兩人用圓滿書道寫過字。

  知情者僅有三人。

  便連蕭無戈,他都有交代過不能洩露此事。

  陳逸想起早上聽到葛老三說的那些話,不免暗自猜測:

  “難道老太爺身邊還藏著隱衛?”

  思索片刻。

  陳逸也沒想出什麼頭緒,卻是清楚洩露他書道圓滿的人,不是出自老太爺,就是在孫輔那裡。

  不過在聽聞那位金旗官所送密函後,他還想起另外一件事。

  ——先前他遺失的那幅字帖,應是被隱衛拿去了。

  “奇了怪了,他們關心我書道做什麼?”

  片刻後。

  樓玉雪和葛老三先後離開裁縫鋪子。

  [見證隱衛接取密函。獎勵:琴譜《廣原曲》,機緣+18。]

  [評:人至,聲聞,場面未見……]

  陳逸略過幾行金字,想了想,卻是沒有選擇回返蕭家,而是悄悄跟在樓玉雪身後。

  今晚黑牙去找另一位金主拿銀子,倒是可以跟過去瞧一瞧。

  順道和柳浪彙合問一問情況。

  待得樓玉雪走到一處僻靜的巷子裡時,陳逸正要跟上,驀地駐足不動,躲在一側角落。

  只聽遠處巷子裡傳來一道沙啞低沉聲音:

  “樓玉雪,你去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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