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商人逐利輕別離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4,913·2026/3/29

王紀離開後。   陳逸一邊端坐不動,讓張大寶給他易容,一邊詢問道:   “百草堂對面的酒樓何時換的?”   張大寶手腳麻利的梳攏好他的長發,回道:“有些時日了。”   “應該是中秋後第二天吧,店外來了一輛很華麗的馬車,是位很好看的姑娘。”   “啊不,是好幾位很好看的姑娘,說是要將那酒樓盤下來。”   “起初酒樓的老闆不同意,可是當那姑娘讓人搬了幾箱銀子後,他就同意了。”   陳逸側頭問道:“幾箱銀子?”   張大寶回道:“您是沒瞧見當時那場面。”   “酒樓裡還有不少客人,就看著那姑娘一箱接著一箱開啟,問老闆賣不賣?”   “一箱不賣,開第二箱,直到開啟五箱,足足一萬兩銀子,那老闆才鬆口。”   陳逸啞然失笑,心說這的確是崔清梧能做得出來的事。   某種程度上,清河崔家比江南府陳家還要有錢有勢,自然也比荊州劉家更強些。   連劉文都能呼叫三十萬兩銀子,崔清梧這位崔家嫡女,手上的銀錢隻多不少。   只是讓他在意的是,崔清梧竟是把店開在了百草堂對面。   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   若說有意,她是何目的?   為了他這位“陳餘”老闆,應當不至於吧?   若是無意,那也太過巧合了。   陳逸思索片刻,仍沒想到崔清梧的用意,便暫時壓下不提,只等以後找機會問問陳雲帆。   “這幾天百草堂境況如何?”   “還是老樣子。”   “閆掌櫃帶人離開後,堂裡只有王掌櫃一人,忙得腳不沾地,我瞧著都替他累。”   “不過王掌櫃昨日說,近來生意受到些影響,有不少原本來堂裡拿藥的顧客去了別的地方。”   “叫什麼杏林……”   陳逸開口道:“杏林齋。”   張大寶連聲說對,一邊給他貼上輕盈的面具,一邊回道:“是這個名兒。”   “也不知道他們什麼來頭,剛開業不久,就搶佔了不少藥堂買賣。”   “王掌櫃說,若不是咱們堂裡有茶飲,估摸著這個月入帳的銀錢得少一多半。”   陳逸對此心知肚明。   杏林齋有名醫坐鎮,又是在蜀州剛剛落腳,藥材售賣價格比之百草堂還低,擠壓同行也是應當。   不過,這樣的三闆斧只能用一次。   若是荊州劉家再不來人,遲早會有麻煩上身,即便杏林齋背後有劉洪在也一樣。   蜀州,終歸不是劉家的蜀州。   閑聊幾句,眼見人還沒到,陳逸便讓張大寶拿來古琴。   他接過後橫放在膝間,隨意撥弄兩下。   或清脆,或沉悶的琴聲便回蕩堂屋中。   張大寶拍拍手,“早就聽說老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想必您的琴道也跟書道一樣。”   他在百草堂那麼久,每日人來人往,自然聽說了中秋詩會的事情,也知道陳逸以水調歌頭奪得詩魁的名頭。   在他想來,老闆文采、書道斐然,琴道自是不可能差了。   因而說完後,他便側過腦袋做傾聽狀。   陳逸沒理他,只看著琴上的五根琴絃,雙手左右放好。   彈奏。   嘣——砰——哢!   熟悉的琴聲三重奏頓時響徹宅院。   張大寶臉上笑容凝滯,驚愕的看著他。   陳逸毫無所覺,自顧自的按照《逍遙遊》的譜子彈奏起來。   哢噠噠,哢吧吧,嘣砰砰……   一連串的琴絃崩壞的聲音比之門外的落雨更有穿透力。   張大寶愣愣的看著他,一連串的噪音回蕩耳邊,使得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老闆這棉花彈得不錯。   鏗鏘有力,嘣嘣響。   很快,陳逸一曲彈奏完。   他不僅沒有因為彈得難聽神色異樣,反而露出些恍然。   “指法,力道,節奏要相互配合啊。”   接著不等張大寶開口詢問,陳逸繼續撥弄琴絃,彈奏第二遍《逍遙遊》。   有了先前一次的經驗,他收斂了大半勁力,藉由武道練出的靈活手指,頗有章法的彈奏著。   雖然仍舊跟“悅耳動聽”不沾邊,但足以讓張大寶放棄了捂住耳朵的打算。   或許,先前老闆應是在熟悉那張琴。   沒過多久,第二遍彈完,張大寶適時拍手誇贊說:   “老闆琴技……好。”   他實在想不出更合適的形容詞,能說出個“好”字來,已是極限。   陳逸瞥了他一眼,“好在哪裡?”   “好……反正比我彈得好。”   看著張大寶面露訕笑,陳逸沒再為難他,喚出光幕看了一眼:   修為:五品·下   [機緣:525]   “五百……得省著點兒用了。”   陳逸想著,便消耗11點機緣將琴道提升至小成。   自從火燒三鎮夏糧獲得大筆機緣後,他除了將刀道提升至大成外,沒有額外消耗。   一方面是因為一身所學都已達到大成境界,提升所需機緣過多。   另一方面,他也存了將一道提升至圓滿的心思。   這次五毒教來襲,陳逸意外頓悟獲得圓滿境的槍道後,深刻明悟武道大成與圓滿境界的差距。   不說天與地,也如同芝麻和西瓜的差距。   直白點說,圓滿境界的槍道加持下,落龍槍法的威力是崩嶽拳、百花掌、繡春刀法的十倍。   即便隻用地階的落龍槍法,也有五倍之多。   足可見其中差距。   只是沒等陳逸再奏一曲。   王紀已經駕著馬車帶柳浪來到宅院裡。   馬車剛剛挺穩,柳浪就迫不及待的跳下來,易容後的中年模樣的臉上堆滿笑容。   “老闆,您可算想起我了。”   陳逸將古琴放到邊上,面色平靜的示意他坐下,說道:“你的事稍後再說。”   柳浪依言坐下來,知道王紀、張大寶在此有些不方便。   “這麼多天都等了,不急,我不急。”   陳逸微微頷首,招呼王紀也落座,說道:“百草堂拓展之事,籌措如何了?”   王紀恭敬回道:“我已命人尋了一處僻靜地方,準備修建一座大些的庫房。”   “一來用於存放各類藥材,二來也可安頓那些製作茶飲的師傅。”   陳逸想了想,道:“藥材多準備些,那些工匠也一樣。”   “老闆說得是。”   “近來因為杏林齋的緣故,蜀州的藥材商已經開始待價而沽,茶飲所需藥材比之以往高了兩成。”   “不論多高,盡可能得多收一些,免得等百草堂拓展之後捉襟見肘。”   王紀遲疑道:“只是這樣一來,帳面上的銀錢怕是不太夠。”   陳逸早有預料,說:“缺多少銀子,跟我說。”   見王紀沒了後顧之憂,他繼續道:“另外,還記得我先前跟你說過的招募護衛的事嗎?”   王紀點點頭:“您說過,要保障茶飲供應,需要招募一些高手。”   “人來了。”   “來了?”   “天山派一眾高徒,人員較多,共一百二十七名弟子,稍後我讓他們去找你。”   王紀張了張嘴,“一百二十七位?”   哪知旁邊的柳浪比他還驚訝,“老闆,都是天山派的弟子?”   陳逸點點頭,笑著說道:“有謝停雲這位天山派大師姐作保,應是不會錯的。”   “天山派這麼缺錢嗎?我記得他們門人不多,滿打滿算不過三百人。”     “此事說來話長……”   陳逸沒有隱瞞,簡要說了下事情經過,提醒道:   “天山派弟子來到百草堂有好處,也有壞處,今後你們說話做事都謹慎些。”   主要是王紀要管住嘴,免得暴露他的身份。   柳浪笑道:“所幸我先前沒殺了沈畫棠,不然這次麻煩不小。”   陳逸瞪了他一眼,直讓他訕笑著閉上嘴,方才擺手道:   “王紀,你先帶著大寶去蕭家尋停雲仙子,如何安排那些人都由你決定。”   王紀應了聲是,帶著張大寶直奔蕭家而去。   沉默片刻。   陳逸起身過去看了看門外天色,隨即關上房門,笑著說道:   “近來蕭驚鴻不在蜀州,你我暫時是安全的。”   “不過難保她什麼時候回來,你今後最好做好偽裝,行事也要低調謹慎些。”   柳浪咧了咧嘴,頗有幾分頭疼的問:“老闆,咱們先前也算是幫了蕭家,躲來躲去為何啊?”   “暫時我還不想讓她知道我的存在,具體緣由以後你會知道。”   “行吧,你是老闆,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不過下回真不能躲一個地方那麼久了,差點沒把我憋死……”   見柳浪絮絮叨叨個沒完,陳逸斜睨他道:“以後再有類似的事,需不需要給你找倆姑娘?”   “好啊,好……額,不用了。”   柳浪瞧見他的眼神,心中不免一突。   他可是知道陳逸坑人的本領,不想被陳逸給惦記上。   畢竟黑牙那麼厲害的人都被坑死了,何況是他?   “廢話少說,這次找你來,有正事。”   頓了頓,陳逸見他安靜下來,方才說道:“接下來我要你幫我盯緊劉洪。”   柳浪一愣,“您說誰?”   “蜀州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劉洪。”   “老闆,您,您連他都敢算計,您,您……當真是做大事的人啊。”   陳逸沒理他,繼續道:   “你只需要盯住他,記下他每日做了什麼事,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除此之外,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更不要被他或者他身邊的人察覺。”   柳浪有心想問緣由,但看他不想說,隻好點頭應承下來。   陳逸看出他的想法,卻也沒去解釋緣由,“知道的少一些,對你沒壞處。”   柳浪沒所謂的說:“您放心,該我知道的我不問也能知道。”   他跟陳逸接觸時日不短,自是清楚陳逸的行事風格。   就如先前算計蕭東辰那次。   若非他全程跟著,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還真看不出陳逸的打算。   這次也一樣。   即便陳逸告訴他一切,估摸著他一樣看不透,索性他就不再多問。   閑聊幾句,陳逸便打發柳浪離開。   隨後他卸下偽裝,兜兜轉轉繞了一圈,方才回返蕭家。   只是剛來到前院,陳逸便察覺府內的異樣。   劉四兒等幾名甲士神色比之先前凝重許多。   想了想,陳逸放慢腳步,留心他們的談話。   “那些糧商當真心黑,趁著這兩天下雨,竟然擅自漲價。”   “還說什麼今年的收成不好,我呸。”   “往日一石糧食最多不過一兩銀子,這次直接漲到一兩五。”   “看似不多,但三鎮軍士差得可是四十萬石,裡外裡多出來十六萬兩銀子啊。”   “誰說不是?”   “聽說三老爺親自登門都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知侯爺會不會親自前去。”   “去,為什麼不去?”   “帶咱們一起去,老子倒要看看他們有幾顆腦袋敢無故漲價!”   聽到這裡,陳逸暗自皺了皺眉。   前日蕭婉兒曾告訴他,老太爺購買糧食花費的銀錢,幾乎掏空家底兒。   將將能填上鐵壁鎮被燒的那些夏糧,以及需要繳納的糧稅窟窿。   這還沒幾天,糧食就漲價了。   陳逸不去深思都知道。   這是有人算準了蕭家沒那麼多銀子,有意算計。   再往深了想……欺君之罪?   要知道這次蕭老太爺之所以拿那麼多銀子購買糧食,乃是因為中秋當日那封來自京都府的聖旨。   除非老太爺打定主意欺君,否則他想不補上都不成。   “荊州劉家?”   “應該不是。”   “他們在蜀州佈局剛剛開始,應是沒可能聯系各方統一糧價。”   “那麼剩下來的可能就只有——那些藏在暗中的碩鼠了。”   聯想到先前火燒三鎮夏糧之事剛傳出時,蜀州府城內糧食價格的異動,陳逸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除去那位僱傭明月樓黑牙的金主外,應是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這個程度。   “這是陽謀啊。”   “老太爺……估摸著要犯難了。”   陳逸想著這些,不動聲色的撐著傘穿過中院來到春荷園。   小蝶瞧見他進來,連忙放下手頭的事迎過來。   一邊接過他手裡的油紙傘,一邊用毛巾擦拭他身上的些許雨水。   陳逸任由她動作,目光落在佳興苑那邊,也不知蕭婉兒是否知道情況了。   小蝶注意到他的目光,笑著說:“姑爺,我已照您吩咐,問過大小姐。”   “往後我會囑託後廚那邊,單獨給無戈少爺準備飯菜,保證不會耽誤他的武道修行。”   陳逸知道訊息還沒傳到後院,便沒多問。   從糧食價格漲到一兩五銀子不難看出,那些人也擔心漲得太高會讓老太爺發狠。   所以此事要說難辦也難辦,要說簡單也簡單。   無非就是花些銀子的事。   可,憑什麼?   ……   下午的時間,陳逸哪兒也沒去,就窩在春荷園內寫寫字喝喝茶。   看似悠哉悠哉,實際上他腦子裡已經下了好幾盤棋了。   一直到入夜後,他方才停下來。   “左右不過是些碩鼠……呵!”   “若是能將他們一網打盡,相信蕭家在蜀州的境況會好上許多。”   只是陳逸想了半天,唯一沒想明白的一點是——那些人為何對付蕭家。   若說荊州劉家來蜀州,是存了鳩佔鵲巢的心思。   可那“金主”先後兩次出手,都與糧價有關,難免讓他疑惑。   即便蕭家被他們坑了,也隻損失些銀子。   擠一擠總能擠出來。   只要蕭家人還在,老太爺和蕭驚鴻還在,那些人早晚會被清算。   “他們總不會隻想賺些銀子吧?”   陳逸摸著下巴嘀咕道:“倒也不無這個可能。”   商人逐利。   越是亂起,他們賺得越多。   尤其關乎打仗之類的事情,膽子大些的商人各個都能發家緻富。   難保那些人不是這類心思。   想到這裡,陳逸不由得笑了,“若真是這樣,那就有意思了。”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狗大戶了。   (

王紀離開後。

  陳逸一邊端坐不動,讓張大寶給他易容,一邊詢問道:

  “百草堂對面的酒樓何時換的?”

  張大寶手腳麻利的梳攏好他的長發,回道:“有些時日了。”

  “應該是中秋後第二天吧,店外來了一輛很華麗的馬車,是位很好看的姑娘。”

  “啊不,是好幾位很好看的姑娘,說是要將那酒樓盤下來。”

  “起初酒樓的老闆不同意,可是當那姑娘讓人搬了幾箱銀子後,他就同意了。”

  陳逸側頭問道:“幾箱銀子?”

  張大寶回道:“您是沒瞧見當時那場面。”

  “酒樓裡還有不少客人,就看著那姑娘一箱接著一箱開啟,問老闆賣不賣?”

  “一箱不賣,開第二箱,直到開啟五箱,足足一萬兩銀子,那老闆才鬆口。”

  陳逸啞然失笑,心說這的確是崔清梧能做得出來的事。

  某種程度上,清河崔家比江南府陳家還要有錢有勢,自然也比荊州劉家更強些。

  連劉文都能呼叫三十萬兩銀子,崔清梧這位崔家嫡女,手上的銀錢隻多不少。

  只是讓他在意的是,崔清梧竟是把店開在了百草堂對面。

  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

  若說有意,她是何目的?

  為了他這位“陳餘”老闆,應當不至於吧?

  若是無意,那也太過巧合了。

  陳逸思索片刻,仍沒想到崔清梧的用意,便暫時壓下不提,只等以後找機會問問陳雲帆。

  “這幾天百草堂境況如何?”

  “還是老樣子。”

  “閆掌櫃帶人離開後,堂裡只有王掌櫃一人,忙得腳不沾地,我瞧著都替他累。”

  “不過王掌櫃昨日說,近來生意受到些影響,有不少原本來堂裡拿藥的顧客去了別的地方。”

  “叫什麼杏林……”

  陳逸開口道:“杏林齋。”

  張大寶連聲說對,一邊給他貼上輕盈的面具,一邊回道:“是這個名兒。”

  “也不知道他們什麼來頭,剛開業不久,就搶佔了不少藥堂買賣。”

  “王掌櫃說,若不是咱們堂裡有茶飲,估摸著這個月入帳的銀錢得少一多半。”

  陳逸對此心知肚明。

  杏林齋有名醫坐鎮,又是在蜀州剛剛落腳,藥材售賣價格比之百草堂還低,擠壓同行也是應當。

  不過,這樣的三闆斧只能用一次。

  若是荊州劉家再不來人,遲早會有麻煩上身,即便杏林齋背後有劉洪在也一樣。

  蜀州,終歸不是劉家的蜀州。

  閑聊幾句,眼見人還沒到,陳逸便讓張大寶拿來古琴。

  他接過後橫放在膝間,隨意撥弄兩下。

  或清脆,或沉悶的琴聲便回蕩堂屋中。

  張大寶拍拍手,“早就聽說老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想必您的琴道也跟書道一樣。”

  他在百草堂那麼久,每日人來人往,自然聽說了中秋詩會的事情,也知道陳逸以水調歌頭奪得詩魁的名頭。

  在他想來,老闆文采、書道斐然,琴道自是不可能差了。

  因而說完後,他便側過腦袋做傾聽狀。

  陳逸沒理他,只看著琴上的五根琴絃,雙手左右放好。

  彈奏。

  嘣——砰——哢!

  熟悉的琴聲三重奏頓時響徹宅院。

  張大寶臉上笑容凝滯,驚愕的看著他。

  陳逸毫無所覺,自顧自的按照《逍遙遊》的譜子彈奏起來。

  哢噠噠,哢吧吧,嘣砰砰……

  一連串的琴絃崩壞的聲音比之門外的落雨更有穿透力。

  張大寶愣愣的看著他,一連串的噪音回蕩耳邊,使得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老闆這棉花彈得不錯。

  鏗鏘有力,嘣嘣響。

  很快,陳逸一曲彈奏完。

  他不僅沒有因為彈得難聽神色異樣,反而露出些恍然。

  “指法,力道,節奏要相互配合啊。”

  接著不等張大寶開口詢問,陳逸繼續撥弄琴絃,彈奏第二遍《逍遙遊》。

  有了先前一次的經驗,他收斂了大半勁力,藉由武道練出的靈活手指,頗有章法的彈奏著。

  雖然仍舊跟“悅耳動聽”不沾邊,但足以讓張大寶放棄了捂住耳朵的打算。

  或許,先前老闆應是在熟悉那張琴。

  沒過多久,第二遍彈完,張大寶適時拍手誇贊說:

  “老闆琴技……好。”

  他實在想不出更合適的形容詞,能說出個“好”字來,已是極限。

  陳逸瞥了他一眼,“好在哪裡?”

  “好……反正比我彈得好。”

  看著張大寶面露訕笑,陳逸沒再為難他,喚出光幕看了一眼:

  修為:五品·下

  [機緣:525]

  “五百……得省著點兒用了。”

  陳逸想著,便消耗11點機緣將琴道提升至小成。

  自從火燒三鎮夏糧獲得大筆機緣後,他除了將刀道提升至大成外,沒有額外消耗。

  一方面是因為一身所學都已達到大成境界,提升所需機緣過多。

  另一方面,他也存了將一道提升至圓滿的心思。

  這次五毒教來襲,陳逸意外頓悟獲得圓滿境的槍道後,深刻明悟武道大成與圓滿境界的差距。

  不說天與地,也如同芝麻和西瓜的差距。

  直白點說,圓滿境界的槍道加持下,落龍槍法的威力是崩嶽拳、百花掌、繡春刀法的十倍。

  即便隻用地階的落龍槍法,也有五倍之多。

  足可見其中差距。

  只是沒等陳逸再奏一曲。

  王紀已經駕著馬車帶柳浪來到宅院裡。

  馬車剛剛挺穩,柳浪就迫不及待的跳下來,易容後的中年模樣的臉上堆滿笑容。

  “老闆,您可算想起我了。”

  陳逸將古琴放到邊上,面色平靜的示意他坐下,說道:“你的事稍後再說。”

  柳浪依言坐下來,知道王紀、張大寶在此有些不方便。

  “這麼多天都等了,不急,我不急。”

  陳逸微微頷首,招呼王紀也落座,說道:“百草堂拓展之事,籌措如何了?”

  王紀恭敬回道:“我已命人尋了一處僻靜地方,準備修建一座大些的庫房。”

  “一來用於存放各類藥材,二來也可安頓那些製作茶飲的師傅。”

  陳逸想了想,道:“藥材多準備些,那些工匠也一樣。”

  “老闆說得是。”

  “近來因為杏林齋的緣故,蜀州的藥材商已經開始待價而沽,茶飲所需藥材比之以往高了兩成。”

  “不論多高,盡可能得多收一些,免得等百草堂拓展之後捉襟見肘。”

  王紀遲疑道:“只是這樣一來,帳面上的銀錢怕是不太夠。”

  陳逸早有預料,說:“缺多少銀子,跟我說。”

  見王紀沒了後顧之憂,他繼續道:“另外,還記得我先前跟你說過的招募護衛的事嗎?”

  王紀點點頭:“您說過,要保障茶飲供應,需要招募一些高手。”

  “人來了。”

  “來了?”

  “天山派一眾高徒,人員較多,共一百二十七名弟子,稍後我讓他們去找你。”

  王紀張了張嘴,“一百二十七位?”

  哪知旁邊的柳浪比他還驚訝,“老闆,都是天山派的弟子?”

  陳逸點點頭,笑著說道:“有謝停雲這位天山派大師姐作保,應是不會錯的。”

  “天山派這麼缺錢嗎?我記得他們門人不多,滿打滿算不過三百人。”

    “此事說來話長……”

  陳逸沒有隱瞞,簡要說了下事情經過,提醒道:

  “天山派弟子來到百草堂有好處,也有壞處,今後你們說話做事都謹慎些。”

  主要是王紀要管住嘴,免得暴露他的身份。

  柳浪笑道:“所幸我先前沒殺了沈畫棠,不然這次麻煩不小。”

  陳逸瞪了他一眼,直讓他訕笑著閉上嘴,方才擺手道:

  “王紀,你先帶著大寶去蕭家尋停雲仙子,如何安排那些人都由你決定。”

  王紀應了聲是,帶著張大寶直奔蕭家而去。

  沉默片刻。

  陳逸起身過去看了看門外天色,隨即關上房門,笑著說道:

  “近來蕭驚鴻不在蜀州,你我暫時是安全的。”

  “不過難保她什麼時候回來,你今後最好做好偽裝,行事也要低調謹慎些。”

  柳浪咧了咧嘴,頗有幾分頭疼的問:“老闆,咱們先前也算是幫了蕭家,躲來躲去為何啊?”

  “暫時我還不想讓她知道我的存在,具體緣由以後你會知道。”

  “行吧,你是老闆,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不過下回真不能躲一個地方那麼久了,差點沒把我憋死……”

  見柳浪絮絮叨叨個沒完,陳逸斜睨他道:“以後再有類似的事,需不需要給你找倆姑娘?”

  “好啊,好……額,不用了。”

  柳浪瞧見他的眼神,心中不免一突。

  他可是知道陳逸坑人的本領,不想被陳逸給惦記上。

  畢竟黑牙那麼厲害的人都被坑死了,何況是他?

  “廢話少說,這次找你來,有正事。”

  頓了頓,陳逸見他安靜下來,方才說道:“接下來我要你幫我盯緊劉洪。”

  柳浪一愣,“您說誰?”

  “蜀州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劉洪。”

  “老闆,您,您連他都敢算計,您,您……當真是做大事的人啊。”

  陳逸沒理他,繼續道:

  “你只需要盯住他,記下他每日做了什麼事,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除此之外,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更不要被他或者他身邊的人察覺。”

  柳浪有心想問緣由,但看他不想說,隻好點頭應承下來。

  陳逸看出他的想法,卻也沒去解釋緣由,“知道的少一些,對你沒壞處。”

  柳浪沒所謂的說:“您放心,該我知道的我不問也能知道。”

  他跟陳逸接觸時日不短,自是清楚陳逸的行事風格。

  就如先前算計蕭東辰那次。

  若非他全程跟著,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還真看不出陳逸的打算。

  這次也一樣。

  即便陳逸告訴他一切,估摸著他一樣看不透,索性他就不再多問。

  閑聊幾句,陳逸便打發柳浪離開。

  隨後他卸下偽裝,兜兜轉轉繞了一圈,方才回返蕭家。

  只是剛來到前院,陳逸便察覺府內的異樣。

  劉四兒等幾名甲士神色比之先前凝重許多。

  想了想,陳逸放慢腳步,留心他們的談話。

  “那些糧商當真心黑,趁著這兩天下雨,竟然擅自漲價。”

  “還說什麼今年的收成不好,我呸。”

  “往日一石糧食最多不過一兩銀子,這次直接漲到一兩五。”

  “看似不多,但三鎮軍士差得可是四十萬石,裡外裡多出來十六萬兩銀子啊。”

  “誰說不是?”

  “聽說三老爺親自登門都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知侯爺會不會親自前去。”

  “去,為什麼不去?”

  “帶咱們一起去,老子倒要看看他們有幾顆腦袋敢無故漲價!”

  聽到這裡,陳逸暗自皺了皺眉。

  前日蕭婉兒曾告訴他,老太爺購買糧食花費的銀錢,幾乎掏空家底兒。

  將將能填上鐵壁鎮被燒的那些夏糧,以及需要繳納的糧稅窟窿。

  這還沒幾天,糧食就漲價了。

  陳逸不去深思都知道。

  這是有人算準了蕭家沒那麼多銀子,有意算計。

  再往深了想……欺君之罪?

  要知道這次蕭老太爺之所以拿那麼多銀子購買糧食,乃是因為中秋當日那封來自京都府的聖旨。

  除非老太爺打定主意欺君,否則他想不補上都不成。

  “荊州劉家?”

  “應該不是。”

  “他們在蜀州佈局剛剛開始,應是沒可能聯系各方統一糧價。”

  “那麼剩下來的可能就只有——那些藏在暗中的碩鼠了。”

  聯想到先前火燒三鎮夏糧之事剛傳出時,蜀州府城內糧食價格的異動,陳逸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除去那位僱傭明月樓黑牙的金主外,應是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這個程度。

  “這是陽謀啊。”

  “老太爺……估摸著要犯難了。”

  陳逸想著這些,不動聲色的撐著傘穿過中院來到春荷園。

  小蝶瞧見他進來,連忙放下手頭的事迎過來。

  一邊接過他手裡的油紙傘,一邊用毛巾擦拭他身上的些許雨水。

  陳逸任由她動作,目光落在佳興苑那邊,也不知蕭婉兒是否知道情況了。

  小蝶注意到他的目光,笑著說:“姑爺,我已照您吩咐,問過大小姐。”

  “往後我會囑託後廚那邊,單獨給無戈少爺準備飯菜,保證不會耽誤他的武道修行。”

  陳逸知道訊息還沒傳到後院,便沒多問。

  從糧食價格漲到一兩五銀子不難看出,那些人也擔心漲得太高會讓老太爺發狠。

  所以此事要說難辦也難辦,要說簡單也簡單。

  無非就是花些銀子的事。

  可,憑什麼?

  ……

  下午的時間,陳逸哪兒也沒去,就窩在春荷園內寫寫字喝喝茶。

  看似悠哉悠哉,實際上他腦子裡已經下了好幾盤棋了。

  一直到入夜後,他方才停下來。

  “左右不過是些碩鼠……呵!”

  “若是能將他們一網打盡,相信蕭家在蜀州的境況會好上許多。”

  只是陳逸想了半天,唯一沒想明白的一點是——那些人為何對付蕭家。

  若說荊州劉家來蜀州,是存了鳩佔鵲巢的心思。

  可那“金主”先後兩次出手,都與糧價有關,難免讓他疑惑。

  即便蕭家被他們坑了,也隻損失些銀子。

  擠一擠總能擠出來。

  只要蕭家人還在,老太爺和蕭驚鴻還在,那些人早晚會被清算。

  “他們總不會隻想賺些銀子吧?”

  陳逸摸著下巴嘀咕道:“倒也不無這個可能。”

  商人逐利。

  越是亂起,他們賺得越多。

  尤其關乎打仗之類的事情,膽子大些的商人各個都能發家緻富。

  難保那些人不是這類心思。

  想到這裡,陳逸不由得笑了,“若真是這樣,那就有意思了。”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狗大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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