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好大的膽子!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4,576·2026/3/29

若是隻有劉桃方一人,或者是蜀州其他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哥等聚集一處。   陳逸或許不會多想。   可恰恰是劉桃方和淩川先生兩人,讓他不得不謹慎應對。   要知道這兩位的家世背景可都不簡單。   劉桃方是蜀州左布政使劉洪之子,朱淩川是蜀州都指揮使司副指揮使朱皓的胞弟。   且劉洪握有蜀州錢糧賦稅,朱皓掌管蜀州鹽鐵經營,可謂大權在握、錢糧不缺。   若是再算上按察使司的某些人,等於那些人的背後站著蜀州最有權勢的三司。   這樣的一些人湊在一起,還商議與“苞米”有關的事情,怎可能不讓陳逸多想?   陳逸想著這些,便悄無聲息的潛入林宅,循著那中年人的腳步聲一路跟過去。   此刻,夜深人靜。   這座宅子內卻是燈火通明。   可以看到從前院到後院,每隔十步就有一名護院守衛。   尤其是後院外,防衛更為森嚴。   數十名身著青色短衫腰掛長刀的護院,將後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正經商人需要這麼多護院?”   “即便是月入數萬兩銀子的百草堂,也不過只有百多名護衛。”   “這還是算上剛剛獲得護衛身份的一眾天山派弟子才有這麼多。”   越是這樣,陳逸越篤定這裡不簡單。   探查片刻。   他便借著陰影遮掩,一一繞過這些護院。   以他如今的修為和道境,等閑的中三品武者很難發現他的蹤跡。   何況他還有著大成的[武道·步]傍身。   很快,陳逸便來到後院,躲在一側花木茂盛的角落裡。   他打量一圈,眼眸旋即閃爍些螢光。   他以望氣術查探後院幾座廂房內的人的氣息。   零零總總,幾十人。   大多數是沒有任何武道修為的丫鬟,少部分是這座宅子的主人家。   這時候那名中年人並沒有回廂房歇息,而是獨自坐在書房內。   透過燭火照亮的窗臺剪影,陳逸隱約看到他像是在伏案寫著什麼。   正當他要起身過去時,就聽堂屋內傳來些聲音。   “綠柳,你把煮好的參湯端來,我拿給老爺補補身子。”   “是。”   接著,陳逸就見一位披著綢緞大衣的半老徐娘端著碗推開書房的門。   “老爺,夜深天寒,喝碗參湯補一補。”   “先放著吧。”   “老爺,今晚劉大人的公子,淩川先生還有按察使司葉大人前來所為何事?讓您這麼著緊?”   “買賣上的事。”   “那老爺可有用得著家弟的地方?”   那中年人聞言身形一頓,語氣不悅的說:“我知道夫人心繫孃家,但你那兄弟實在爛泥扶不上牆。”   “前次我吩咐他去找些信得過的人散佈訊息,他倒好,專找些地皮無賴,差點壞了大事。”   “若是讓人知道是我在背後蓄意中傷驚鴻將軍,我以及你孃家那些人都得人頭落地。”   “老爺見諒,家弟書讀得少,又沒甚見識,還需要多多磨礪。”   “磨礪?我給他的機會還不夠嗎?”   “夫人,此事不用再說,回去歇息吧。”   沉默片刻。   那女人再次開口道:“老爺,您記得趁熱喝了那碗參湯。”   “知道了……”   眼見那半老徐娘退出書房,陳逸靜待片刻,方才悄悄潛過去。   可以確定,這姓林的就是那些“金主”之一。   ——前次散佈訊息中傷蕭驚鴻,除了火燒三鎮夏糧那次,沒可能是其他。   約莫三個呼吸,陳逸迅疾來到書房門外,悄悄推開一道縫隙朝裡面看了一眼。   哪知那名中年人竟是一動不動的靠在椅子上。   陳逸輕咦一聲,旋即進入書房,待關上門後,他便湊近些,以望氣術查探中年人境況。   只見他的體內兩股黑氣纏繞。   一股自下而上,從五髒綿延至印堂穴。   一股自上而下,將他五髒六腑侵蝕得滿是孔洞。   直白點兒說——這人幾乎死透了。   陳逸掃視一圈,目光落在桌上的空碗上,頓時明白他是被人毒殺的。   “早不殺晚不殺,偏偏是這個時候。”   陳逸皺了皺眉,當即拍碎幾杆狼毫筆。   他從中取出略細長的幾根竹針,快速刺入中年人身前的幾大要穴內。   接著他運轉真元以氣禦針,將這中年人體內的劇毒驅散大半,又簡單修補心脈。   約莫耗費一刻鍾,他才將其救活。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個知情人,可不能讓你這麼死了。”   陳逸暗自嘀咕一句,便抬起手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醒來。”   話音剛落,就見那中年人緩緩睜開眼睛,面如金紙的看著他。   片刻後,他蒼白臉上浮現些許惱恨,嘴唇哆嗦著喊:“她,她怎敢……”   只是以他如今千瘡百孔的身體,虛弱得連聲音都有氣無力。   陳逸自是清楚他說得是誰,好整以暇的搬來椅子坐在旁邊,說道:   “你的時間不多,還是省省力氣吧。”   他的確是把人救活了,但不代表這人痊癒了。   若非他身懷大成醫道,加之這中年人中毒時間尚短,他根本不可能把人救醒。   實在是那份劇毒威力太過可怕,幾個呼吸間就把人五髒六腑腐蝕的七七八八。   中年人也清楚自身境況,看了他好一會兒,驀地歎息一聲道:“多謝。”   陳逸微微搖頭說:“來點兒實在的謝禮吧。”   “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可讓你留下遺言。”   頓了頓,他盯著中年人道:“相信你也不想自己辛苦打拚的家業就這麼沒了吧?”   雖說陳逸不確定這劇毒是不是那位夫人所為,但他卻知道似眼前這等膽大妄為的人,必然不甘心這樣殞命。   沉默片刻。   中年人緩緩點頭,聲音低沉的說了聲好。   陳逸沒有意外他的選擇,直接問道:“說說今晚的事吧。”   “你與劉洪之子還有淩川先生在商議何事?”   中年人似乎沒想到他會知道這些,頓了頓方才回答道:“買賣。”   “劉公子家中良田眾多,存糧數十萬石,所以想讓我出一出。”   “所以你們才操控糧價?”   中年人愣了一下,“你,您怎會知道?”   陳逸心說果然,道:“我來找你,自然不是毫無準備。”   中年人想想也是,繼續道:“劉公子所需銀錢太多,尋常糧價滿足不了他,我才想了這個法子。”   “什麼法子?”   “火燒三鎮夏糧,藉此製造糧荒?還是借著蕭家大筆購入糧食的契機,大幅漲價?”   “您,您……”   見中年人這副模樣,陳逸便知道他猜對了。   這幫人還真是為了銀錢。   他們的謀劃很簡單。   三鎮夏糧被燒,不論是不是蕭家監守自盜,定遠軍都需要一大批糧食。     必然會讓蜀州糧價上漲。   屆時,劉桃方便可趁機售出手裡的存糧。   這次也一樣——蕭老太爺受聖上責罰需要補上鐵壁鎮的糧食。   這幫人趁機漲價,多半是想讓老太爺高價購糧。   甚至再過分一些,待之後天怒人怨後,他們還可將罪責落在蕭家頭上。   這樣的算計不可謂不毒。   陳逸想通一切,語氣冷淡的問:“東市的糧庫也是你們自己燒的?”   中年人的驚訝更甚,“糧庫被燒了?”   “不是你們做的?”   “不,不是,東市存放的糧食多達十萬石,我,我怎可能做這樣的事?”   看來東市那邊的事情另有緣由。   陳逸暗自記下來,繼續問道:“淩川先生此來也是為了售賣糧食?”   中年人搖搖頭:“不,他不是。”   “淩川先生兄長朱皓大人手裡有一批鐵器,此來是託我完成與婆濕娑國匪王蘭度王的交易。”   匪王,蘭度王……馬匪?   陳逸眉頭微皺,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前一次,他是在樓玉雪那裡聽來,當時白虎衛金旗官將星說要聯系此人。   只是他沒想到這蘭度王並非婆濕娑國王侯,而是一個馬匪頭頭。   白虎衛與他聯系做什麼?   不過眼下不是探究此事的時候,陳逸便隻開口說道:   “私售鐵器賣給他國,可是叛國重罪。”   中年人面露苦澀的點點頭,“我只是位商人,有利可圖,不想其他。”   陳逸自是清楚這一點,哼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前後幾次針對蕭家,可有別的緣由?”   “沒,沒有,我等不過是恰逢其會,剛好兩次所為能讓糧價更快上漲。”   “只是如此?”   中年人連連點頭,咳嗽幾聲虛弱的說:“我等隻為銀錢,並不想害蕭家……”   害不害的,陳逸怎會不知?   這些人找上蕭家的理由很簡單——蕭家勢頹,且不與他們為伍。   即便換做其他人在蕭家的位置,他們一樣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想到這裡,陳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還有半個時辰交代後事。”   說罷,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不過他眼角突地掃見桌上攤開的紙張時,腳下一頓便將其拿在手裡。   只見上面不是大魏字,而是一行行筆畫怪異的文字。   “這是婆濕娑國文?”   中年人張了張嘴,有心想要回來,但看陳逸抓在手裡不放的樣子,無奈點點頭:“是。”   “寫給蘭度王的?”   “是……”   陳逸嗯了一聲,將紙張收好,徑直離開書房。   那中年人看著他消失不見,臉上浮現一抹蕭索表情。   “別怪我,哎……”   “我都要死了,哪還管得了那麼多?”   話音未落,他便用盡全身力氣,將桌上的東西都掃落在地,嘴裡拚命嘶吼:   “來人!”   “林槐,林成,速來!!”   頃刻間,便有幾名護衛來到後院,神色焦急的趕往書房。   “老爺,您怎麼了?”   “害,害我的是夫人,抓,抓住她,還有她們一家。”   “我要他們死!”   其他廂房的人聽到聲音也都出來檢視境況。   唯有堂屋裡那名半老夫人不敢置信的癱坐在床榻上,嘴裡喃喃不休。   “不,老爺,老爺,不是我……”   沒多久,書房內便傳來那中年人的聲音:“去把我兒喚來……”   陳逸靜靜地聽了片刻,便閃身離開。   一個將死之人的反撲必然血腥淋淋。   可這與他有什麼關系?   不過多虧了有人對那中年人下了毒手,否則他今晚怕也難以審問出來什麼。   沒過多久。   陳逸回返春荷園,換下身上的夜行衣,神色平靜的站在窗前,看著夜空明月。   今晚之行,當真出乎他的意料。   本以為只是一樁熱鬧小事,沒成想後面會牽連出那麼多事。   他更沒想到那些所謂的“金主”,竟有那麼大的膽子——為了銀錢火燒三鎮糧草!   要知道這等事情一旦敗露,必然引來殺身之禍。   不但這林家九族要死,劉桃方、朱淩川等人以及他們家的所有人都要死。   “商人逐利,他們的膽子有時候比手握兵權的王侯還要大啊。”   “更何況他們背後還站著劉洪和朱皓?”   “只是那兩人在其中又扮演什麼角色?”   “劉洪暫且不好說,朱皓必然是罪大惡極。”   一個敢私售鐵器給婆濕娑國馬匪的人,用“膽大妄為”不足以形容。   思索片刻,陳逸臉上露出一抹寒意。   “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按察使司,或許還有他們網羅的一些世家大族……”   “這樣的龐然大物,等閑的方法怕是很難對付他們。”   殺了他們的確能一勞永逸。   可這樣做,陳逸無法推斷蜀州之後的境況。   興許會引來朝堂或者其他州府的變故。   那樣怕是會讓蕭家的境況更糟糕。   想到這裡。   陳逸深吸一口氣,神色逐漸平靜下來。   “牛鬼蛇神也好,魑魅魍魎也罷,總歸現在都冒出頭了。”   “剩下的……”   ……   與此同時。   距離蕭家約莫二十裡的一座宅子內,柳浪正饒有興趣的看著不遠處的書房。   原本他受陳逸刀道大成刺激,心神都在波動。   哪知道等他跟著劉桃方回到劉家後,他就看到那位劉洪正在院子裡等候。   更讓柳浪意外的是,那劉洪見到劉桃方的第一時間就直接甩了他兩巴掌。   直到此刻,接近半個時辰過去了。   劉洪還在書房裡用鞭子抽劉桃方,一邊抽一邊喝罵。   “你好大的膽子!”   “誰讓你去接觸林氏商會的?”   “你可知林氏商會是什麼底細?”   “他們乃是冀州商行的人,你與他們接觸是要害死老夫嗎?”   柳浪聽著劉洪怒不可遏的咒罵聲和劉桃方的求饒哭嚎聲,臉上不免露出幾分笑容。   什麼林氏商會、冀州商行之類的,都不及眼前的“父慈子孝”。   那邊劉洪可不知道外面有人盯梢,仍舊罵道:   “說,你這些時日都跟那林懷安做了什麼?!”   “孩兒,孩兒不……”   啪!   (

若是隻有劉桃方一人,或者是蜀州其他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哥等聚集一處。

  陳逸或許不會多想。

  可恰恰是劉桃方和淩川先生兩人,讓他不得不謹慎應對。

  要知道這兩位的家世背景可都不簡單。

  劉桃方是蜀州左布政使劉洪之子,朱淩川是蜀州都指揮使司副指揮使朱皓的胞弟。

  且劉洪握有蜀州錢糧賦稅,朱皓掌管蜀州鹽鐵經營,可謂大權在握、錢糧不缺。

  若是再算上按察使司的某些人,等於那些人的背後站著蜀州最有權勢的三司。

  這樣的一些人湊在一起,還商議與“苞米”有關的事情,怎可能不讓陳逸多想?

  陳逸想著這些,便悄無聲息的潛入林宅,循著那中年人的腳步聲一路跟過去。

  此刻,夜深人靜。

  這座宅子內卻是燈火通明。

  可以看到從前院到後院,每隔十步就有一名護院守衛。

  尤其是後院外,防衛更為森嚴。

  數十名身著青色短衫腰掛長刀的護院,將後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正經商人需要這麼多護院?”

  “即便是月入數萬兩銀子的百草堂,也不過只有百多名護衛。”

  “這還是算上剛剛獲得護衛身份的一眾天山派弟子才有這麼多。”

  越是這樣,陳逸越篤定這裡不簡單。

  探查片刻。

  他便借著陰影遮掩,一一繞過這些護院。

  以他如今的修為和道境,等閑的中三品武者很難發現他的蹤跡。

  何況他還有著大成的[武道·步]傍身。

  很快,陳逸便來到後院,躲在一側花木茂盛的角落裡。

  他打量一圈,眼眸旋即閃爍些螢光。

  他以望氣術查探後院幾座廂房內的人的氣息。

  零零總總,幾十人。

  大多數是沒有任何武道修為的丫鬟,少部分是這座宅子的主人家。

  這時候那名中年人並沒有回廂房歇息,而是獨自坐在書房內。

  透過燭火照亮的窗臺剪影,陳逸隱約看到他像是在伏案寫著什麼。

  正當他要起身過去時,就聽堂屋內傳來些聲音。

  “綠柳,你把煮好的參湯端來,我拿給老爺補補身子。”

  “是。”

  接著,陳逸就見一位披著綢緞大衣的半老徐娘端著碗推開書房的門。

  “老爺,夜深天寒,喝碗參湯補一補。”

  “先放著吧。”

  “老爺,今晚劉大人的公子,淩川先生還有按察使司葉大人前來所為何事?讓您這麼著緊?”

  “買賣上的事。”

  “那老爺可有用得著家弟的地方?”

  那中年人聞言身形一頓,語氣不悅的說:“我知道夫人心繫孃家,但你那兄弟實在爛泥扶不上牆。”

  “前次我吩咐他去找些信得過的人散佈訊息,他倒好,專找些地皮無賴,差點壞了大事。”

  “若是讓人知道是我在背後蓄意中傷驚鴻將軍,我以及你孃家那些人都得人頭落地。”

  “老爺見諒,家弟書讀得少,又沒甚見識,還需要多多磨礪。”

  “磨礪?我給他的機會還不夠嗎?”

  “夫人,此事不用再說,回去歇息吧。”

  沉默片刻。

  那女人再次開口道:“老爺,您記得趁熱喝了那碗參湯。”

  “知道了……”

  眼見那半老徐娘退出書房,陳逸靜待片刻,方才悄悄潛過去。

  可以確定,這姓林的就是那些“金主”之一。

  ——前次散佈訊息中傷蕭驚鴻,除了火燒三鎮夏糧那次,沒可能是其他。

  約莫三個呼吸,陳逸迅疾來到書房門外,悄悄推開一道縫隙朝裡面看了一眼。

  哪知那名中年人竟是一動不動的靠在椅子上。

  陳逸輕咦一聲,旋即進入書房,待關上門後,他便湊近些,以望氣術查探中年人境況。

  只見他的體內兩股黑氣纏繞。

  一股自下而上,從五髒綿延至印堂穴。

  一股自上而下,將他五髒六腑侵蝕得滿是孔洞。

  直白點兒說——這人幾乎死透了。

  陳逸掃視一圈,目光落在桌上的空碗上,頓時明白他是被人毒殺的。

  “早不殺晚不殺,偏偏是這個時候。”

  陳逸皺了皺眉,當即拍碎幾杆狼毫筆。

  他從中取出略細長的幾根竹針,快速刺入中年人身前的幾大要穴內。

  接著他運轉真元以氣禦針,將這中年人體內的劇毒驅散大半,又簡單修補心脈。

  約莫耗費一刻鍾,他才將其救活。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個知情人,可不能讓你這麼死了。”

  陳逸暗自嘀咕一句,便抬起手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醒來。”

  話音剛落,就見那中年人緩緩睜開眼睛,面如金紙的看著他。

  片刻後,他蒼白臉上浮現些許惱恨,嘴唇哆嗦著喊:“她,她怎敢……”

  只是以他如今千瘡百孔的身體,虛弱得連聲音都有氣無力。

  陳逸自是清楚他說得是誰,好整以暇的搬來椅子坐在旁邊,說道:

  “你的時間不多,還是省省力氣吧。”

  他的確是把人救活了,但不代表這人痊癒了。

  若非他身懷大成醫道,加之這中年人中毒時間尚短,他根本不可能把人救醒。

  實在是那份劇毒威力太過可怕,幾個呼吸間就把人五髒六腑腐蝕的七七八八。

  中年人也清楚自身境況,看了他好一會兒,驀地歎息一聲道:“多謝。”

  陳逸微微搖頭說:“來點兒實在的謝禮吧。”

  “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可讓你留下遺言。”

  頓了頓,他盯著中年人道:“相信你也不想自己辛苦打拚的家業就這麼沒了吧?”

  雖說陳逸不確定這劇毒是不是那位夫人所為,但他卻知道似眼前這等膽大妄為的人,必然不甘心這樣殞命。

  沉默片刻。

  中年人緩緩點頭,聲音低沉的說了聲好。

  陳逸沒有意外他的選擇,直接問道:“說說今晚的事吧。”

  “你與劉洪之子還有淩川先生在商議何事?”

  中年人似乎沒想到他會知道這些,頓了頓方才回答道:“買賣。”

  “劉公子家中良田眾多,存糧數十萬石,所以想讓我出一出。”

  “所以你們才操控糧價?”

  中年人愣了一下,“你,您怎會知道?”

  陳逸心說果然,道:“我來找你,自然不是毫無準備。”

  中年人想想也是,繼續道:“劉公子所需銀錢太多,尋常糧價滿足不了他,我才想了這個法子。”

  “什麼法子?”

  “火燒三鎮夏糧,藉此製造糧荒?還是借著蕭家大筆購入糧食的契機,大幅漲價?”

  “您,您……”

  見中年人這副模樣,陳逸便知道他猜對了。

  這幫人還真是為了銀錢。

  他們的謀劃很簡單。

  三鎮夏糧被燒,不論是不是蕭家監守自盜,定遠軍都需要一大批糧食。

    必然會讓蜀州糧價上漲。

  屆時,劉桃方便可趁機售出手裡的存糧。

  這次也一樣——蕭老太爺受聖上責罰需要補上鐵壁鎮的糧食。

  這幫人趁機漲價,多半是想讓老太爺高價購糧。

  甚至再過分一些,待之後天怒人怨後,他們還可將罪責落在蕭家頭上。

  這樣的算計不可謂不毒。

  陳逸想通一切,語氣冷淡的問:“東市的糧庫也是你們自己燒的?”

  中年人的驚訝更甚,“糧庫被燒了?”

  “不是你們做的?”

  “不,不是,東市存放的糧食多達十萬石,我,我怎可能做這樣的事?”

  看來東市那邊的事情另有緣由。

  陳逸暗自記下來,繼續問道:“淩川先生此來也是為了售賣糧食?”

  中年人搖搖頭:“不,他不是。”

  “淩川先生兄長朱皓大人手裡有一批鐵器,此來是託我完成與婆濕娑國匪王蘭度王的交易。”

  匪王,蘭度王……馬匪?

  陳逸眉頭微皺,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前一次,他是在樓玉雪那裡聽來,當時白虎衛金旗官將星說要聯系此人。

  只是他沒想到這蘭度王並非婆濕娑國王侯,而是一個馬匪頭頭。

  白虎衛與他聯系做什麼?

  不過眼下不是探究此事的時候,陳逸便隻開口說道:

  “私售鐵器賣給他國,可是叛國重罪。”

  中年人面露苦澀的點點頭,“我只是位商人,有利可圖,不想其他。”

  陳逸自是清楚這一點,哼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前後幾次針對蕭家,可有別的緣由?”

  “沒,沒有,我等不過是恰逢其會,剛好兩次所為能讓糧價更快上漲。”

  “只是如此?”

  中年人連連點頭,咳嗽幾聲虛弱的說:“我等隻為銀錢,並不想害蕭家……”

  害不害的,陳逸怎會不知?

  這些人找上蕭家的理由很簡單——蕭家勢頹,且不與他們為伍。

  即便換做其他人在蕭家的位置,他們一樣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想到這裡,陳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還有半個時辰交代後事。”

  說罷,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不過他眼角突地掃見桌上攤開的紙張時,腳下一頓便將其拿在手裡。

  只見上面不是大魏字,而是一行行筆畫怪異的文字。

  “這是婆濕娑國文?”

  中年人張了張嘴,有心想要回來,但看陳逸抓在手裡不放的樣子,無奈點點頭:“是。”

  “寫給蘭度王的?”

  “是……”

  陳逸嗯了一聲,將紙張收好,徑直離開書房。

  那中年人看著他消失不見,臉上浮現一抹蕭索表情。

  “別怪我,哎……”

  “我都要死了,哪還管得了那麼多?”

  話音未落,他便用盡全身力氣,將桌上的東西都掃落在地,嘴裡拚命嘶吼:

  “來人!”

  “林槐,林成,速來!!”

  頃刻間,便有幾名護衛來到後院,神色焦急的趕往書房。

  “老爺,您怎麼了?”

  “害,害我的是夫人,抓,抓住她,還有她們一家。”

  “我要他們死!”

  其他廂房的人聽到聲音也都出來檢視境況。

  唯有堂屋裡那名半老夫人不敢置信的癱坐在床榻上,嘴裡喃喃不休。

  “不,老爺,老爺,不是我……”

  沒多久,書房內便傳來那中年人的聲音:“去把我兒喚來……”

  陳逸靜靜地聽了片刻,便閃身離開。

  一個將死之人的反撲必然血腥淋淋。

  可這與他有什麼關系?

  不過多虧了有人對那中年人下了毒手,否則他今晚怕也難以審問出來什麼。

  沒過多久。

  陳逸回返春荷園,換下身上的夜行衣,神色平靜的站在窗前,看著夜空明月。

  今晚之行,當真出乎他的意料。

  本以為只是一樁熱鬧小事,沒成想後面會牽連出那麼多事。

  他更沒想到那些所謂的“金主”,竟有那麼大的膽子——為了銀錢火燒三鎮糧草!

  要知道這等事情一旦敗露,必然引來殺身之禍。

  不但這林家九族要死,劉桃方、朱淩川等人以及他們家的所有人都要死。

  “商人逐利,他們的膽子有時候比手握兵權的王侯還要大啊。”

  “更何況他們背後還站著劉洪和朱皓?”

  “只是那兩人在其中又扮演什麼角色?”

  “劉洪暫且不好說,朱皓必然是罪大惡極。”

  一個敢私售鐵器給婆濕娑國馬匪的人,用“膽大妄為”不足以形容。

  思索片刻,陳逸臉上露出一抹寒意。

  “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按察使司,或許還有他們網羅的一些世家大族……”

  “這樣的龐然大物,等閑的方法怕是很難對付他們。”

  殺了他們的確能一勞永逸。

  可這樣做,陳逸無法推斷蜀州之後的境況。

  興許會引來朝堂或者其他州府的變故。

  那樣怕是會讓蕭家的境況更糟糕。

  想到這裡。

  陳逸深吸一口氣,神色逐漸平靜下來。

  “牛鬼蛇神也好,魑魅魍魎也罷,總歸現在都冒出頭了。”

  “剩下的……”

  ……

  與此同時。

  距離蕭家約莫二十裡的一座宅子內,柳浪正饒有興趣的看著不遠處的書房。

  原本他受陳逸刀道大成刺激,心神都在波動。

  哪知道等他跟著劉桃方回到劉家後,他就看到那位劉洪正在院子裡等候。

  更讓柳浪意外的是,那劉洪見到劉桃方的第一時間就直接甩了他兩巴掌。

  直到此刻,接近半個時辰過去了。

  劉洪還在書房裡用鞭子抽劉桃方,一邊抽一邊喝罵。

  “你好大的膽子!”

  “誰讓你去接觸林氏商會的?”

  “你可知林氏商會是什麼底細?”

  “他們乃是冀州商行的人,你與他們接觸是要害死老夫嗎?”

  柳浪聽著劉洪怒不可遏的咒罵聲和劉桃方的求饒哭嚎聲,臉上不免露出幾分笑容。

  什麼林氏商會、冀州商行之類的,都不及眼前的“父慈子孝”。

  那邊劉洪可不知道外面有人盯梢,仍舊罵道:

  “說,你這些時日都跟那林懷安做了什麼?!”

  “孩兒,孩兒不……”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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