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叫囂
順安坊裡偶爾也會有人尋事。
但都是些喝多了酒的借酒勁胡鬧，瞧見樓裡的打手便都熄了火。
像這種潑婦一樣幾次堵人買賣的，倒還是第一回見。
「就上回我過來碰上，說她家裡男人被勾走了魂的那個？」
鹿槐溪想到那回的事，微微蹙眉。
青泠聽她說得直接，頓了片刻才接上話。
「是，就是那人。」
「她怎麼還來，不是鬧了一場，被嚇回去了麼？」
「那日將人趕走後那婦人消停了幾日，後來那男的又來了兩回，第一回我沒瞧見，他進來喝了些酒，第二回我碰上了，便沒準他進來，也吩咐了往後不招待。」
青泠說罷替鹿槐溪倒了杯茶遞過去。
「之前倒也無事，一直到前兩日這婦人又找上來，喊著說她男人被這裡的舞姬哄騙花了好多錢，還說我們順安坊打著賣藝不賣身的幌子，實則為了賺錢什麼都勾當都做，還說......」
後頭的話青泠沒仔細說，但從外頭斷斷續續傳來的叫罵聲不難知曉，那話應當很難聽。
「偏有不少人跟著來湊熱鬧，還有那男的自己也過來，說是細鴛勾了他，還在外頭毀她名節。」
「那這兩人現在是什麼意思？」
鹿槐溪眉頭又皺了皺，心中升起厭惡。
但她也還算冷靜，極快便抓到了重點，「總不可能就是來鬧，讓我們做不了生意。」
「是，一開始婦人不說，就在那鬧，到昨兒才開口，說是要把她家男人在這裡花過的銀子還回去，還要細鴛出來跪下認錯，跟著她家男人回去伺候。」
聽到這，一旁的棋蕊氣不過開口。
「她是真敢說，她家男人過來花過幾個子，她就敢張口要我們還五千兩，還敢當眾毀細鴛名聲，讓她跟著去伺候，她算什麼東西！」
「確實是敢說。」
鹿槐溪臉色有些沉，平日裡微微垂著的無辜眼尾此刻被冷意沾染。
沒了笑意的脣角輕閉著，漂亮的臉上再無半點少女稚氣，只有少見的凌厲。
「小東家你別管了，這事聽下去汙耳朵，何況你才大婚不久，別讓你夫家那頭知曉這些事。」
「不怕。」
說起侯府，鹿槐溪其實也有些沒底，但比起樓裡姑娘們的營生，她那點沒底一下就被壓得看不太見。
「我要是不管，你剛剛就砸過去了，到時候一點銀子可不夠。」
「我那也是氣上頭了。」
「知道姐姐們生氣。」
鹿槐溪喝了一口茶，穩了穩剛剛氣急的心緒。
隨後她喚了聲景霜，吩咐了幾句，又看回前頭。
「不是要錢麼，讓他們進來些說，不然我聽不見。」
「東家？」
青泠聽見回頭，蹙眉不贊同，「那婦人怕是會得寸進尺，而且他們心思活得很，怕咱們在樓裡動手，不會真進來。」
「當然不是讓他們全進來關上門談，不然旁人瞧著還以為我們順安坊真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鹿槐溪也沒急著要人去，只是坐在椅子上等了等，又仔細聽了些外頭的動靜。
過了小半個時辰，她才起身往外頭走了些，停在互相都看得到的位置，又重新坐下。
那婦人瞧著一個年輕丫頭就這麼大著膽子坐到了她跟前不遠處，模樣嬌俏衣著貴氣，她罵人的聲音停了下來，直愣愣地看了過去。
「你是何人？我要見你們東家，還有那勾人的小賤人，旁人少來湊熱鬧！」
婦人愣了一會回神，隨後拿著菜刀的手一揚，喊得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別以為躲著就沒事！騙了我男人幾千兩，私底下盡做些噁心勾當！今兒不把這錢還乾淨，再讓那賤人跟我回去，你們這地兒就別想著再開門！」
婦人喊完話後，後頭原本沒怎麼開口的男人也看了過來，眼中透出讓人噁心的打量。
「沒見過啊，樓裡新來的？」
他上前，語氣帶著調笑。
有些皺巴的衣袍鬆鬆垮垮，映出矮瘦身形，眼瞼下淡青色一圈，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小丫頭沒比細鴛大多少吧？」
鹿槐溪沒理他，只看向那婦人，「幾千兩？你家做什麼營生，能有這麼多銀子供他喝酒聽曲？」
她目光在兩人身上打了一圈，不需要什麼神情，隻眼神略微一掃，便讓人瞧出了她的嘲弄。
夫妻倆瞬間被激起了火，鹿槐溪又繼續道：「順安坊的姑娘賣藝不賣身，日子過得舒坦穩當，既有錢又有閒情，勾人？勾你？」
這話倒是直接，外頭原本跟著湊熱鬧幫著罵的人一時也接不上話。
青泠見狀，也忍不住上前了幾步。
「順安坊從來都不差你這幾個子兒，打開門做買賣，好賴話都說在了前頭，像你這樣的，我順安坊早就沒打算招待！」
那男的許是好面子慣了，聽見這等看不起他的話瞬間就往前衝了幾步。
「都做這等營生了還裝什麼好東西？賣藝不賣身？你們東家這些話拿去哄傻子吧！不賺錢的事誰會幹？」
那男人指了指青泠，一副地痞耍橫樣。
「前些日子可是那賤人夜夜求著我留下，如今錢騙到手了她倒是躲起來了，以為這樣就能糊弄過去，想什麼呢？今兒我話放這，騙老子的錢趕緊給老子還回來，人也給老子送來跟前，乖乖跟著老子回去伺候！不然這事兒，沒完！」
「你再這般汙人名聲，信不信我砸死你！」
棋蕊從後頭衝過來，手裡又拿起了剛剛那把木椅，「做你的買賣我們還嫌磕磣，真以為自己是什麼說得起話的主！」
「我汙人名聲？是誰為了錢不要臉四處勾人？瞧見了嗎，這些，這些，可都是那賤人留下的痕跡！」
那男的邊叫囂邊扯了扯衣袍，露出脖子上幾道噁心的紅痕。
鹿槐溪雖未經歷過那些，但多虧了她姐的隔空教導，讓她一下就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東西。
但下一瞬，瑤戌和青泠就擋在了她跟前，不讓她看。
「你們都是這樓裡的人，自然幫她說瞎話！眼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們要是有膽就請個婆子來給她看看，回頭告訴大夥兒她是不是真清白再來跟我橫，怎麼樣，你們敢嗎？」
那男的還在叫囂，話裡比剛剛多了些下流。
外頭頓時起了些鬨笑，接著這話也喊了起來。
「是啊，叫個婆子來給看看唄，這不就是一會兒的事，是不是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