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一年後和離
鹿槐溪不說話的時候特別乖巧。
那雙烏黑的眼睛水光瀲灩,坦誠望著人的時候,讓人一句狠話都捨不得說。
此刻她帶著些疑惑,神色錯愕,卻也還記得將剛剛聽見的話再理一遍。
她不回應,謝元京也只是在旁等著,沒有催,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她外側。
說起來,兩人齊齊站在那是件不合禮數的事,談及婚事的時候也很唐突,該要被人苛責。
可謝元京說的直接,鹿槐溪也聽得入神。
不知何時有馬車行來了路口,將兩人擋住,鹿槐溪在這動靜下稍稍理清了些思緒,重新對上他的目光。
「那如果鹿家幫不到你呢?」
她有些困惑,甚至忘了她髒掉的裙擺,「如果你的目的達不到,這場婚事會不會突然不作數?」
「不會。」
謝元京搖頭笑了笑,「如果順利,大婚會很快,沒有能變化的餘地,即便有問題,我應過的事也不會變。」
停了一下,他像是想到什麼,又道:「大婚後,我不會限制你出府。」
鹿槐溪愣了愣,沒接這話。
很快,她不確定地又問了一句:「真的一年後和離嗎?」
謝元京一聲「嗯」停在嘴邊,見她忽然染了糾結的眉眼,他話頭莫名偏了幾分。
「如果覺得太快會讓人議論,兩年也可以。」
「不會耽誤你和——不會耽誤你?」
兄長說的那句「侯府裡也有人等」在鹿槐溪腦袋裡冒了出來。
她問起來是無意識,但臨出口卻又突然反應過來。
別說這婚事還不知道能不能定,就算能,兩人也不過是定下約定做一場戲而已。
有些東西能聊,可有些東西提起,難免顯得沒規矩。
鹿槐溪將話嚥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著謝元京笑了一下。
「不會耽誤。」
許是沒想過會聽見這麼一句,謝元京頓了片刻,「我對婚事,本來就沒有興趣。」
「這樣啊。」
鹿槐溪歪了些頭,這才大著膽子打量起他。
沒有興趣,那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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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離開的馬車裡,酒氣未散,賀澗行一臉難堪地靠著車壁,臉色陰沉。
鹿槐溪可能會進宮的消息半真半假,他雖想要鹿家的勢力幫他對抗家中大哥,但這個節骨眼上,他不可能冒著風險去娶鹿槐溪。
即便他確實惦記她,可那又如何。
前程有了,他一樣能抱得美人歸。
只是他確實捨不得鹿槐溪,如果不是兩家突然生了齟齬,眼下他應該早就和她定了親。
「少爺,小的第一次瞧見鹿二姑娘發火,她會不會把您過來的事捅出去?」
旁邊的小廝小聲開口。
想到自家少爺在得知有人動了求娶鹿二姑娘的心思後,讓人把畫像送過去一事,他有些摸不準眼前人的意思。
「而且少爺您不是答應老爺娶那位李家小姐嗎,這要是被老爺發現您......」
「她敢捅出去嗎?」
賀澗行抬手按了按頭,咬牙道:
「她再不想事,也該知道現在唯一願意給她承諾的是我,她現在脾氣大不過是還沒看清楚處境,等之後知道進宮一事有多棘手,就該明白要去求誰。」
停了片刻,賀澗行又道:「平妻是委屈了她,但她要是懂事一點,那主母的位置我能不給她?」
「少爺說的是。」
小廝連連點頭,賀澗行也沒有再說話。
今日來,他其實不只是為了表明心跡。
他還想讓鹿槐溪記著他的好。
往後鹿槐溪若真進了宮,以鹿家的身份和她那張臉,定然會受寵。
屆時她偶爾念一點舊情,他在賀家就能翻身,怎麼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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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槐溪回了自己的院子。
當晚,有人送了東西過來,有新衣和布匹,還有一箱子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送的人很低調,也沒留下任何話,甚至一路將東西擺到了鹿槐溪跟前,府中也沒幾人知曉。
新衣很漂亮,布匹的顏色也是她慣來會挑的那幾樣。
鹿槐溪還沒琢磨出來怎麼還回去,目光就被旁邊的木箱子吸引。
她「咦」了一聲,也不管裙擺會不會落到地上,直接蹲了下去。
裡面有很多東西,鹿槐溪剛撈出個泥人,不小心就碰響了旁邊的鼓,很快她又被角落裡的青釉彩瓷鴨吸引。
最後她又往底下掏了掏,撈出個扳不倒兒,放在地上晃啊晃。
瑤戌湊了過去,看清裡面的東西,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給姑娘送禮這人,是在逗小孩兒高興呢。」
「啊?」
鹿槐溪抬頭去看瑤戌,手上還拿著剛剛翻出來的玻璃珠子,「什麼逗小孩兒高興?」
「這些小東西呀,奴婢以前看人家寵孩子的就是這樣,街上所有能瞧見的小玩意兒通通都給弄來,由著小孩兒自己選著玩。」
屋裡燃了好些燈,鹿槐溪抬著頭,那火光直刷刷地落到了她眼睛裡,照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聽見瑤戌的話,她一下就丟掉了手裡的東西,站起身來。
不知道是剛剛被光照得猛了,還是察覺到了些不好意思,鹿槐溪眯著眼睛,難得的避開了瑤戌的目光。
「我纔不是小孩兒。」
「是,姑娘不是。」
瑤戌點頭,笑著哄道:「是給姑娘送禮那人把姑娘當小孩兒,下次姑娘可要記得說他。」
鹿槐溪不知道怎麼回話,索性閉上了脣,老實窩回軟榻,不讓自己去看。
而同樣的時辰,謝元京的宅子裡,有人也說了同樣的話。
「你這是求娶呢,還是養小孩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