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要跟著我嗎
鹿槐溪這一趟壓根就沒想謝元京會來。
適纔在府裡,他的反應很清楚,收放自如。
在她說清楚選擇後,他沒有驚訝,也沒有不滿,用他慣來的平靜語調開口,說他今晚有約。
鹿槐溪不知道和他約的是誰,但她知道這個時辰,那人應當還在同人推杯換盞。
可即便如此,當她聽見宮斐聲音的那一瞬,她強烈的心跳還是忽然停了一下。
但很快那莫名情緒便散去,鹿槐溪牽著小姑娘站起來,鬆了緊繃的那口氣後,雙腿一軟,幾乎要站不穩。
「少夫人!」
宮斐找到她時,鹿槐溪還是下意識往他後頭看了一眼。
沒瞧見謝元京也沒覺不對,她的動作只是憑著本能,在她憋著那股害怕這麼久後,想要找一個熟悉的人靠近。
火光把荒廢的院子照得透亮,原本沒能看清的場景映入鹿槐溪的眼。
「瑤戌呢?還有若矜姐姐。」
她的聲音聽上去好似平靜,但只有鹿槐溪自己知道,再多說一個字,她話裡的輕顫就會壓不住。
宮斐沒能聽出來,他低下頭,抱拳道:「少夫人放心,瑤戌和沈姑娘都找到了,主子他——」
話未說完,外頭又多了靠近的腳步聲,起初還算沉穩,但越近便越能聽出急切。
鹿槐溪沒等宮斐再說,她一顆心隨著這響動一點點跳起來,越來越快。
她也不知道她在等什麼。
好像還是在等謝元京。
說不上來緣由,但她就是想在這個處處透著陰涼和詭異的地方看見他,和他說話,不然就算來了這麼多人,她還是有些害怕。
「先走吧。」
鹿槐溪壓著心跳,沒讓自己等下去。
倏地她又出神地想,宮斐來了,謝元京不用當鰥夫了,神思混亂。
「去瑤戌那,還有這個小姑娘——」
「鹿槐溪。」
有人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低沉熟悉,穿過院子裡層層荒草落進她的耳朵。
鹿槐溪猝不及防,未說完的話就這樣停下。
平靜的神色一點點被打破,她眨了眨眼,而後輕輕抿緊了脣,很奇怪地生出了一抹委屈,甚至連長睫也染上了幾分溼意。
「過來這。」
說著過來的人步子卻沒停。
他從暗色裡踏出,踩上落在院子裡的光,一步步走向並沒有挪動的鹿槐溪。
旁邊的小姑娘被宮斐帶到了一側,鹿槐溪連她何時松的手都不知道。
她只睜著眼看著謝元京靠近,看他走過這片冰冷詭異的地方,走過剛剛出現過黑影的長廊,她再也顧不上什麼理智清醒,一下就撲了過去。
謝元京抬手便接住了她。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動作緩慢又溫和。
「沒事了,我來了。」
謝元京一隻胳膊用力收緊,低著頭,在鹿槐溪沒瞧見的地方,他長長舒了口氣,眸底暗沉終於消散。
「別怕,我們先回府,回府再哭。」
他什麼也沒問,鹿槐溪也不願去回想剛剛的事。
可他越是如此溫柔,她就越覺得委屈,也越想生氣。
「就要哭,就要在這裡哭。」
鹿槐溪帶著鼻音,硬邦邦地開口。
她也不知道為何見了謝元京會如此控制不住,聽見他的安撫,她適才強撐的氣勢一下就散了個乾淨。
她甚至都想不起來,她剛剛是如何抱著寧死不屈的決心,如何想著大不了就同歸於盡。
「我嚇死了,剛剛有嚇人的東西,它們在跑,在哭,還發出奇怪的聲音!我旁邊有小姑娘,小姑娘也害怕,她嚇哭了,我就只能忍著,我都忍好久了!」
鹿槐溪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聲音斷斷續續。
像是委屈到不停告狀,但告的卻又是根本抓不住的東西。
謝元京心軟到不行,他往旁邊看了一眼,見宮斐已經將那小丫頭帶了出去,沒人會瞧她哭花的臉,他才忍不住又將人抱緊了一些。
「那就哭,哭完了再回府。」
他語氣柔得不像話,在撤掉了半數的火光下,月亮灑下的瑩潤也逐漸顯現出來,落在他的暗色衣袍上。
「哭完就不怕了。」
鹿槐溪吸了吸鼻子,眼睛一眨,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但她這回卻不似適才那般不管不顧。
許是反應過來有些丟臉,鹿槐溪停下來用袖子擦了擦,而後下巴輕輕抬起,撇過頭。
「我沒怕,瞧見你才怕。」
「是,是我的錯。」
謝元京心疼之餘又有些想笑。
但他如今太清楚眼前人的脾氣。
在人前她有貴女的氣勢,明媚或驕縱,總都拿捏著分寸,可私下就是小孩脾性,說一句不高興,臉上不遮不掩,生怕旁人不去哄幾句。
謝元京在她後脖頸安撫似地壓了壓,而後鬆開胳膊。
「現在要不要出去?」
鹿槐溪點頭。
謝元京放開她轉身,她步子往前跟了一步,見他沒瞧見,她又偷偷挪了一點,貼著他的衣袍,尋到了個剛剛好不用瞧見院子的位置。
謝元京假裝沒看她,任由她因著害怕而靠著,私心裡還想她更黏人一些。
可他很清楚,此事一過,鹿槐溪的心又能硬起來。
謝元京放慢步子,餘光裡是她帶著猶豫的手,輕輕碰著他的衣袖,像是想要抓著又不敢。
他脣角勾了勾,借著月色偏頭看了她一眼。
「剛剛聽見什麼了嗎?」
「什麼?」
鹿槐溪猛地抬頭,害怕又滿是依賴地看著他,「你聽見什麼了?」
「不知道,我以為有聲音,約莫是聽錯。」
謝元京說完便主動將手伸過去,握住她蜷縮著的手,「我帶你出去。」
鹿槐溪從沒有這回這麼聽話,她點頭應的乖順,甚至還主動把手打開,反握住他。
謝元京沒有馬上走,他垂眸看了一眼,指腹劃過她手背,而後收緊。
光影晃動間,謝元京想到了他父親最後冷笑著問他的那句話——
「你要她,她要你嗎?」
院子裡有風吹過,恰到好處地吹到了兩人中間,帶起了一陣陰涼。
謝元京脣角動了動,似隨意地開口。
「要跟著我嗎,鹿槐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