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狗咬狗
鹿棠書的約正好是在回雀坡的第二日。
鹿槐溪沒準備去,便也沒有出府的打算。
她今日醒的有些晚,起來時謝元京早已不在屋裡,但枕邊放著的一柄桃木小劍,提醒著她昨夜真等到謝元京回屋才睡。
鹿槐溪還記得,明明是夏日,他進來時一身水汽未散。
將東西放到她枕邊時,他微微俯身,帶著沐浴後清爽的香氣。
鹿槐溪裝睡沒說話,但那人卻厚顏無恥地突然親下來,末了還笑了一下,低沉的聲音震得她耳朵發麻。
她憋著氣不開口,謝元京也不戳穿。
直到鹿槐溪快要裝不下去,他才摸了摸她的額頭,站起了身子。
後來他轉身,鹿槐溪才偷偷睜開一隻眼睛去瞧。
熄了燈火的屋裡只剩下昏暗,但她還是在那暗色裡,瞧見了謝元京中衣下透著力量的身形輪廓。
她霎時就想起剛剛他親她時,胳膊碰到她身體透出的熱,還有那股堅硬。
很快謝元京便躺下,鹿槐溪終於敢長長的喘氣。
她一點點抓緊薄被,後知後覺她剛剛竟然只有驚慌,沒有半點抗拒。
這不太算好事,清醒後的鹿槐溪微微蹙眉,目光落到謝元京睡過的那張榻上。
屋外有人輕叩響了門,隨後丫鬟的聲音響起,送了熱水過來。
鹿槐溪回神,想起這兩日換了人進來伺候。
她應聲,讓人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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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棠書等到申時纔不耐煩出門。
她白日又瞧了不少畫像,除了周家大少爺周階煜,她一個都瞧不上。
周家她也沒多想,只是因為周階煜這個人才覺得有些滿意,她甚至都已經不想再看,畢竟大房如今聽了祖父的話沒再步步緊逼,但她母親不許。
她母親還是怕大房那頭突然又起什麼心思來害她。
在名單的事情沒有徹底解決之前,她需得先準備個退路。
「去告訴母親,之後若是沒有比周家更好的不用再送來,我瞧見都煩。」
鹿棠書冷著聲音開口,隨後又看向旁邊的丫鬟,「到底會不會扇扇子?沒瞧見那風都沒吹到我頭上?」
說完她瞪了丫鬟一眼,頂著那熱就踏進了院子裡。
丫鬟沒敢耽擱,趕忙追了過去。
「這麼熱的天,要是那廢物沒能成事,連個女人都拿不下,我遲早要讓他連賀家都待不下去!」
鹿棠書被熱得一肚子火,連上了馬車都還在罵。
很快車輪滾動起來,搖搖晃晃。
她約的地方是城西一處年初才開的茶樓。
因著地方有些偏,地界便宜,茶樓東家用城東半個院子的價錢,在這處買了整間,前頭能飲茶用膳,後頭能留宿,在城西頗有名氣。
城西沒城東富裕,窮人多,附近村子進城的人也多。
若是以往,鹿棠書不管這茶樓多大多好,只要是在城西,她來都不會來。
可今日不同,她特意約在這,就是想要鹿槐溪在她瞧不上的地方名聲盡毀,想要她被她瞧不上的那些人看見,而後議論。
除此之外,城西出現賊匪混混更合適。
城東眼線太多,查得太嚴,她和賀澗行的人出來並不安全,如若不然,她更想在城東人多的地方,唱一出捨己救人姐妹情深的戲。
馬車行駛了很久,沒有多少風,車裡頭又悶又熱。
在鹿棠書快要發火之際,晃動的車終於緩慢停下。
她沒好氣地撥開丫鬟扇扇子的手,掀開車簾便跳了下去。
茶樓裡頭坐了些人,瞧著都是些沒什麼錢的普通百姓。
鹿棠書眼中閃過嫌惡,正拿起帕子遮著鼻子準備進去,忽然瞧見旁邊一輛狹小破舊的馬車裡,吳溫蓮從裡頭下來。
她目光在那茶樓停了一瞬,而後轉頭,看向了旁邊的小鋪。
鹿棠書嗤笑一聲,想起她的那些算計,朝著她走了過去。
「吳姑娘。」
她喚住她,目光中透著赤裸裸的戲謔,「吳姑娘倒是心狠,好歹姐妹一場,我那二姐姐再如何不行,對你也算大方,沒想到你竟是這般迫不及待。」
「鹿三姑娘。」
吳溫蓮瞧見她有一瞬的慌亂,隨後她福了福身子,低下頭。
「我沒聽明白鹿三姑娘的意思,今日我約了好友來城西買東西,不巧她臨時有事先回,我便過來這瞧瞧,沒想能遇上鹿三姑娘。」
「裝什麼呢,我可不是鹿槐溪那草包。」
鹿棠書打斷她,不加掩飾的鄙夷讓吳溫蓮臉色逐漸難堪起來。
「你真以為之前你故意透露的那點東西,我聽不出意思?若不是你想除的人剛好同我一致,就憑你那點心思,我遲早弄死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還敢來利用我。」
吳溫蓮袖中的手死死抓著,脣色有些發白。
旁側有人瞧了過來,她只覺自己在鹿棠書跟前低著頭的樣子,像極了伺候她的丫鬟。
「我聽不明白鹿三姑娘的話,也不知何時惹惱了鹿三姑娘,得這麼一場羞辱,但我行事堂堂正正,雖身份低了些,卻也從未——」
「堂堂正正?別噁心了。」
鹿棠書懶得瞧她裝模作樣,她往後一伸手,丫鬟立馬送了荷包上來。
「聽聞你經常來城西買東西,怎麼,這麼窮啊?」
她嘲諷道:「過段時日有不少宴會,賞花的作詩的,是唯一能讓你在你嫡母跟前翻身的機會,可你如今鬧出那麼多事,怕是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戴不出來吧?還有你現在穿的這破舊衣裳......我身邊丫鬟都瞧不上。」
說罷,鹿棠書拿著荷包掂了掂,隨後丟到地上,腳尖還隨意撥動了一下。
「這裡頭夠你置辦好幾身頂好的行頭,想要,就跪著撿起來,再好好求一求我,說點我願意聽的話。」
這樣的羞辱無異於狠狠打在吳溫蓮臉上的巴掌。
可她卻不得不承認,鹿棠書說到了她的痛處。
如今她因著鹿槐溪的冷淡遭了家中厭棄,若她再尋不到露頭的機會,她在吳家永遠都會被踩在腳下,再難翻身。
「怎麼,要骨氣?」
鹿棠書譏諷一笑,「行,不跪便不跪吧,這銀錢賞誰不是賞,我也沒空等你,我還得進去,和你之前的好姐妹飲茶呢。」
話音剛落,在鹿棠書轉身之際,吳溫蓮像是忽然豁了出去,咬著牙跪到了地上。
她伸出的手微微發顫,拿到那個荷包後卻又攥得死緊,指骨泛白。
鹿棠書瞧不見她神色,只能聽見她壓著哽咽的聲音。
「溫蓮多謝鹿三姑娘賞賜。」
「一點碎銀而已,養條狗都不止用這麼點,就當打發下人了。」
見她真跪下,鹿棠書眼神像是瞧見什麼髒東西一樣,透著不加遮掩的厭惡,但她又笑著,傲慢又無禮。
「既然你拿了我的銀子,那適才我說的那些話,現下可聽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