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番外7綿綿小溫7
宴席散得差不多了,溫家大伯招手,叫溫池過去單獨說幾句話。
溫池捏了捏秦綿綿的手腕,低聲說了聲「等我一下」,跟著大伯進了裡側的小隔間。
秦綿綿站在廊下,四顧了一圈,溫家其他親戚似乎也各有各事走開了。
院子裡只剩她和幾根翠竹,還有暖黃的燈籠,以及不遠處那一方看不出深淺的景觀小水池。
她走過去。
池子不大,圓圓的邊上圍著細白的鵝卵石,水裡養著幾尾錦鯉,橙白黑紅純色雜色的都有,它們悠哉地遊著。
秦綿綿在池邊,低頭看魚。
錦鯉慢慢朝她攏過來,張著嘴一開一合,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可她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
「唔,沒魚糧……」
這時,一包魚糧伸到了她眼前。
秦綿綿偏頭。
謝辭羨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小包魚糧,遞給她。
「謝謝。」秦綿綿接過去,又順便打了聲招呼。
「謝神好。」
說完纔回過神,他們今晚才頭一次見,這就叫上謝神了,有點太隨便了?
雖然他們已經一起打過遊戲了,但其他人都不知道是她。
好在謝辭羨沒說什麼。
兩人都看著水池。
秦綿綿拆開袋口,捏了幾粒丟進去,錦鯉立刻湧過來搶,水面蕩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你之前是要去KOG應聘領隊的?」
謝辭羨忽然問。
秦綿綿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沒打算瞞著:「嗯,是打算去應聘的,後來沒去成。」
「什麼原因?」
「找到別的工作了。」
話到這兒,秦綿綿往魚糧袋子裡多抓了一把,往遠處撒,試圖轉移話題:「這魚真能喫啊,也不知道餓了多久。」
謝辭羨沒接她的話,倒是也抓了一把魚糧撒下去,這些魚沒一會都喫完了。
「你和溫池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誒?怎麼忽然問這個?他看出什麼了?
「不久吧。」她含糊道。
「不久。」他把這兩個字重了一遍,沒再往下追問,但嘴角有點微妙的弧度。
秦綿綿低頭看著又蜂擁而至的錦鯉。
應該找個藉口離開了。
她正在想措辭,手心裡最後幾粒魚糧一扔。
譁!
水面湧開一朵大水花。
秦綿綿還沒反應過來,右手食指上就傳來一陣疼。
一尾橙白錦鯉躍出了水面,直接咬了一口她懸在水邊的手指,撲通一聲又落回去,溜得飛快,只留下指側一道破口,血珠沁出來。
「嘶——」
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謝辭羨側頭,對上這副樣子。
她手指輕顫,淚珠子往下掉,臉上的表情帶著一點委屈,軟軟的,沒有任何防備。
內心奇怪的感覺又來了,就是很想……很想哄哄她……他身體不自主往前傾了一下,手剛要伸出去——
「綿綿。」
溫池的聲音從廊道那頭傳來,腳步聲很快。
他把綿綿的手拎起來,掃了一眼傷口,又看她。
「疼不疼?」
秦綿綿點頭,眼淚還在掉。
「別哭。」溫池從西裝口袋裡拿出疊好的白手帕,按在她破皮的地方壓住,另一隻手順了順她垂在臉頰邊的碎發。
「就這點小傷,不會出事的。」
秦綿綿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就是突然疼……疼了哭不行嗎?」
溫池愣了兩秒,低聲道:「行,疼了就哭。」
他帶著她往室內走,和服務員要了急救包,在條凳坐下來。
綿綿的手攤開,溫池用棉球酒精擦了一遍消毒,貼上一片創可貼,全程沒讓她自己動手。
謝辭羨站在原地,沒跟過去,也沒立刻走。
秦綿綿好像感覺到什麼似的,側頭,淚眼模糊地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視線落了一秒,就收回去,專心看著溫池。
「溫溫,輕一點。」
這聲溫溫落在謝辭羨耳朵裡,很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自己都不明白那是什麼。
下一秒,他腦子裡竟然浮出一個荒誕的念頭——如果是他,她會怎麼親暱的叫?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壓下內心的慌亂,扭頭走了。
……
溫池把秦綿綿送回公寓。
她卸妝洗澡,換好睡衣,爬上牀,右手食指貼著那枚創可貼,沒多久呼吸就平穩了。
溫池坐在牀邊,沒走。
見她側躺著蜷成小小一團,他把被角往上提了提,壓好。
這個時間點裡,她沒去入職KOG,不認識陸狂季星燃謝辭羨林雀白蕭他們……
可他這幾天又看到了什麼?
林雀被粉絲追急了,意外搶了她的單車,她坐上了後座,她到了KOG樓下。
謝辭羨陪她餵魚,湊近說話,她也沒有多想。
那幾個男人靠近她,都是這麼自然,她也接受得那麼自然。
無論在哪條時間線上,哪怕他先來一步,那些人還是會被她吸引過去——這是命運嗎?
溫池低頭看著她安睡的臉龐,腦子裡不停轉著。
假扮男女朋友,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是假的,假的……只有三年。
他人生中太少經歷這種時刻了,沒自信,茫然無措,惴惴不安……
回到客廳,沒開燈,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就這麼看著窗外。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他轉頭。
秦綿綿踩著拖鞋出來了,頭髮松鬆散散地垂著,眼皮子還是懵的,手搭著牆壁摸到開關,昏黃的暖光亮起來,把她照得軟乎乎的。
她拉開冰箱拿了瓶礦泉水,擰開喝了兩口,回過頭纔看到沙發上的他。
「溫溫?」她擰好瓶蓋,歪頭,「你還沒走?」
「嗯。」
「幾點了?」
「凌晨兩點多。」
秦綿綿沉默了兩秒,提著水瓶走過來,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把腿縮上去,抱著膝蓋,打量他一眼。
「你怎麼不開燈。」
「坐一會兒。」
「不困還是睡不著?」
溫池沒答。
金主睡不著,那她就和金主聊聊天好了。
深夜密聊,嘿嘿不是啦,正經的那種……
「溫溫,我最近感覺自己好閒啊。」
溫池仔細看她。
「不是說閒不好。」她低頭戳了戳貼創可貼,已經不怎麼疼了。
「就是……我這輩子好像從來沒有停下來過,學習時要刷題備考,打遊戲要衝分段,家裡出了事就滿世界找工作,現在什麼都不用幹,反而不習慣。」
「但是我也不知道我該幹什麼。」
她說完,往旁邊看了一眼,溫池認真在聽。
秦綿綿摸了摸臉,自己先笑了一聲。
「其實你不用幫我分析啦,我就是隨口說說,人有時候就是突然會有點飄飄的,不踏實,就好像自己本來該走的道路不是這樣的。」
溫池腦子裡的弦緊緊繃住。
這一刻真的感覺他做的這一切是小偷行徑。
其實他有很多話可以安撫秦綿綿——安心在這裡就好,要什麼有什麼,只管過自己的日子,當個金絲雀享受生活就好了,一切困難有他解決……
這些話不難出口,語氣只要溫和穩當,她會更信賴他。
但腦子裡的另一半意識把這些話攪碎了。
那這人還是秦綿綿嗎?
是那個在大師高手局一邊掉眼淚一邊打出五殺的秦綿綿?
是那個全能替補,電競行業商業價值斷層的明星選手?
是那個在全球賽,一次次逆風翻盤,用犀利操作把整個賽場點燃的MVP?
她現在窩在沙發上,百無聊賴,說自己不知道要幹什麼。
這話聽起來,比看到她哭還難受。
她的天賦,她的未來,真的應該被埋藏,被困在這間公寓裡嗎?
溫池掙紮了許久,終於起身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手。
「綿綿。」
「嗯?」
「你要不要來SWG打中單?」
……
第二天早上,秦綿綿坐在副駕駛上,車子平穩行駛在去往SWG基地的路上。
她一直在看窗外。
路兩邊的行道樹往後退,陽光從葉子縫隙裡漏下來,一閃一閃打在她臉上。
「溫溫。」
「嗯。」
「你真的要讓我打中單?」
溫池手扶著方向盤,沒急著回答。
秦綿綿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涼涼的,腦子裡亂成一團。
「我就是個賣了號的普通玩家,韓服那個號還是拿來消遣的,我從來沒有系統訓練過,SWG是什麼級別的隊伍你比我清楚,我去了不是添亂嗎?」
「而且,」她轉過頭看他,「你怎麼辦?你是SWG的隊長,中單位是你的,你讓給我,你去哪?」
溫池變道,踩了一腳剎車等紅燈。
「二隊有替補,但他和一隊的默契不夠,心態和實力都不穩。」
「你上週幫我打的那局,厲光他們的反饋是——隊長今天打法變了,但配合起來不錯。」
「那是因為他們以為我是你。」
「對,他們以為你是我,卻覺得不錯。」
溫池偏過頭看她,「這說明什麼?」
秦綿綿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綿綿,我不是在施捨你一個位置。」
溫池的聲音壓低了一點,綠燈亮了,車重新起步。
「SWG需要一個能在春季賽扛住壓力的中單,我的狀態已經不行了,不是謙虛,是事實,你上週那場,除了最後一波團戰有失誤,前面二十分鐘的對線數據和各種細節表現,已經是一線職業選手的水平,你只是缺一個機會。」
秦綿綿摳著安全帶扣。
「可是隊友們會歡迎我嗎?他們認識我嗎?忽然來一個陌生人頂掉他們隊長的位置,換我我也接受不了。」
溫池沒接話,沉默了幾秒。
「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