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番外52綿綿小白6
白蕭把車停在海邊,傍晚六點多了。
太陽正沿著海平線往下沉,把雲層燒成深淺不一的金邊。
海風吹進來,吹動了綿綿白色絨毛的耳朵。
貓咪耳朵豎了起來。
它鼻尖動了動,聞到了一種從未接觸過的味道——大海。
白蕭把綿綿撈出來。
貓咪窩在他懷裡,腦袋探出去,藍色的圓眼睛倒映著整片夕陽燒紅的海面。
耳朵往前轉了轉,又往後貼了貼。
風太大了,它不太習慣。
白蕭用手擋住風,掌心罩著綿綿的半張臉。
「怕風?」
綿綿往他掌心裡拱了拱腦袋,鼻尖貼著他的虎口。
不怕,但要擋著。
白蕭拉上外套拉鏈,只留一個小口讓綿綿的腦袋露出來。
他抱著貓,沿著海岸線慢慢走。
退役後的第三天。
白蕭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從賽場所在的城市一路往南,穿過三條高速公路,停在一座海邊小鎮。
酒店是提前訂好的,寵物友好型。
前臺小姑娘看到他懷裡的白色布偶貓,兩眼冒星星,「好漂亮的貓貓」。
白蕭笑笑,沒讓摸,坐電梯上樓。
海景房,七樓,落地窗正對著大海。
他把綿綿放在地毯上。
綿綿四隻爪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海。
邁著小碎步走到落地窗前,前爪搭在玻璃上,鼻尖貼著窗面。
玻璃外,夕陽把海面染成金紅色,浪花拍打礁石的聲音好像能聽到。
綿綿的尾巴慢悠悠晃了一下。
白蕭蹲在它身後,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照片裡,白色的布偶貓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長毛蓬鬆,小小的身影,身前是整片大海。
他看著照片,存進相冊。
這是他手機裡第四百三十七張綿綿的照片。
第一張是在基地訓練室裡拍的,那時候綿綿剛洗完澡,毛還沒完全吹乾,蹲在貓窩邊緣,眼睛怯生生的,脖子上還沒有那個銀色鈴鐺。
四百多張照片,記錄了從流浪貓到冠軍貓再到旅行貓的全過程。
白蕭把手機收起來,開始整理行李。
貓糧、貓碗、便攜貓砂盆、貓條、溼巾、梳毛刷、驅蟲藥、綿綿最喜歡的那條粉白條紋圍巾、一個摺疊式貓爬架、兩件換洗的貓咪小衣服。
這些東西佔了後備箱三分之二的空間。
他自己的行李只有一個旅行包。
季星燃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你對這隻貓的好,比你對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多十倍。」
白蕭把綿綿的碗洗乾淨,倒上貓糧。
綿綿聽到貓糧倒進碗裡的聲音,耳朵一轉,從落地窗前跑過來,低頭開始喫。
白蕭撐著下巴看它。
貓咪喫東西的樣子很認真,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銀色鈴鐺隨著咀嚼的動作輕輕晃動。
喫完了,綿綿抬起頭,舔了舔嘴角,然後用爪子擦臉。
白蕭拿溼巾給它擦乾淨。
「明天帶你去沙灘,不過你得穿牽引繩,不能亂跑。」
綿綿蹭了蹭他的手。
當晚,白蕭洗完澡躺在牀上,綿綿照例鑽進被窩,在他胸口趴下。
酒店的牀比基地宿舍的大,被褥也更軟。
但綿綿只佔了他胸口那一小塊地方。
白蕭閉著眼,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綿綿的脊背往下摸。
他的右肩今天沒怎麼疼。
可能是因為沒打比賽了。
手指從綿綿的背部滑到尾巴根,貓咪呼嚕聲變大了一點,身體微微拱起來,像是在說「這裡,再摸摸」。
白蕭揉了兩下它的尾巴根。
窗外海浪的聲音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一層一層地退下去。
他很快睡著了。
沒有失誤的復盤,沒有戰術的推演,沒有第二天比賽的壓力。
腦子裡乾乾淨淨的,只有貓的呼嚕聲和海浪聲。
接下來的日子,白蕭帶著綿綿走了很多地方。
南方的海,北方的雪,西邊的草原,東岸的漁村。
每到一個地方,他做的第一件事都是確認酒店是否允許攜帶寵物,房間裡有沒有綿綿可能誤食的東西,窗戶的縫隙會不會讓貓鑽出去。
綿綿有專屬的旅行裝備。
一個輕便透氣的貓包,用來短途出行,背帶是白蕭特意選的加寬款,不勒肩膀。
一個航空箱,用來長途車程,裡面墊著白蕭穿過的舊T恤,有他的味道,綿綿待在裡面不會焦慮。
一條可伸縮的貓咪牽引繩,淺藍色的,扣在項圈的鈴鐺旁邊。
在南海邊,白蕭抱著綿綿坐在礁石上看日出。
天邊的光一點點亮起來,從深藍變成淺紫,再變成橘黃。
綿綿的眼睛裡映著整片天空的顏色變化,又在海風吹過來的時候半眯起來。
白蕭給它拍了很多張照片,各種不同角度。
他打開社交帳號,選了一張綿綿側臉對著大海的照片發了出去。
評論在三分鐘內湧進來。
【白蕭退役後第一條動態居然是貓。】
【綿綿看海!天吶她好漂亮!這個毛髮在陽光下也太仙了!】
【白蕭你到底帶綿綿去哪了?坐標呢?我也想去!】
【退役選手的日常——帶貓看日出,爺青結。】
【你們不覺得白蕭退役之後整個人都鬆弛了好多嗎……以前採訪的時候他永遠是那種溫和但疏離的感覺,現在都是貓貓貓貓貓,整個人都溫柔了。】
白蕭翻了幾條評論,沒有回覆,鎖屏收起手機。
綿綿在他懷裡換了個姿勢,把肚皮翻過來,四隻爪子朝天,尾巴掃著他的手臂。
「想曬肚子?」
白蕭幫它翻正。
「海風大,別著涼。」
綿綿「喵」了一聲,不太情願地被翻回來,但還是乖乖趴好了。
到了北城的時候,趕上了入冬的第一場雪。
白蕭給綿綿穿上了那件藍白條紋的小圍巾,套上了新買的貓咪棉衣,從酒店走到街對面的公園。
綿綿被裝在貓包裡,拉鏈開了一半。
它的腦袋從縫隙裡探出來,看著從天上飄下來的白色東西。
一片雪花落在它的鼻尖上。
綿綿打了個噴嚏。
白蕭笑了一下,把雪花從它鼻尖上擦掉。
「冷嗎?」
綿綿縮回貓包裡,只留一隻耳朵露在外面。
顯然是冷的。
白蕭拉開貓包的拉鏈,把它裹進自己羽絨服裡抱著。
綿綿在裡面轉了個身,找到了最暖和的角度,安靜下來。
他在雪地裡走了很久。
路過一家手工藝品店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櫥窗裡擺著一排手工編織的小動物玩偶,材質是羊毛氈,顏色絢麗。
白蕭推門進去。
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戴著老花鏡,正在櫃檯後面編織什麼東西。
「有白色貓咪的玩偶嗎?」白蕭問。
老太太抬起頭,透過厚厚的鏡片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視線移到他胸口。
綿綿正好露出半個貓腦袋。
「喲,真貓都帶著呢,還要假貓做什麼。」
「給它當玩具。」
老太太笑了,從櫃子裡翻出一個白色的羊毛氈小貓。
還沒有白蕭的手掌大,圓頭圓腦,和綿綿的樣子有幾分相似。
白蕭買下來。
他把玩偶放到綿綿面前。
綿綿從貓包裡探出爪子,撥了一下那個羊毛氈小貓,看了兩秒,然後把它撥到一邊,繼續盯著白蕭的臉。
玩具不如白蕭好看。
白蕭把玩偶撿回來,塞進自己口袋裡。
「不喜歡也留著,我花錢買的。」
綿綿打了個哈欠。
在西邊的草原上,白蕭在車頂鋪了一塊毯子,把綿綿放上去。
夜晚的草原沒有光汙染,滿天的星星鋪在頭頂,像碎鑽灑在黑絲絨上。
綿綿趴在毯子上,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漫天星光。
它的視線跟著一顆流星劃過,腦袋轉了半圈,然後「喵」了一聲。
白蕭躺在它旁邊,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搭在綿綿的背上。
「看到流星了?」
綿綿的尾巴搭在他手臂上,呼嚕聲低低地響著。
他拿出手機,打開相機,切到星空模式,拍了一張。
前景是綿綿蓬鬆的白色輪廓,背景是整片銀河。
這張照片他沒發社交帳號。
存在相冊最深處,設了單獨的密碼相冊。
裡面全是綿綿。
旅途中畫面最多——白蕭蹲在地上給綿綿系牽引繩,白蕭單手抱貓另一隻手拿冰淇淋,白蕭在酒店陽臺上給綿綿梳毛,白蕭坐在咖啡館的落地窗前看綿綿追窗簾上的光斑……
手機裡每一天都有綿綿的新照片。
其他人景物,一張都沒有。
旅行進行到第三個月的時候,白蕭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他正坐在一家海濱咖啡館的室外座位上,面前放著一杯美式,綿綿趴在他的腿上,前爪搭著桌沿,鼻尖湊著杯子聞了聞,又縮回來。
手機屏幕亮了,來電顯示:媽。
白蕭看了一眼,接了。
「小蕭,你現在在哪兒?」
「蘭嶼。」
「蘭嶼?那是哪裡?」
「海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退役都三個月了,什麼時候回來?你爸說你連家都沒回過一趟。」
「過陣子。」
「過陣子是什麼時候?你表姨上次跟我說她同事家的女兒條件很好,在銀行工作,長得也漂亮,我想著等你回來……」
「不用了。」白蕭打斷她。
「什麼叫不用了?你二十六了,小蕭,退役了總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吧?你不能一輩子就跟只貓過日子。」
白蕭低頭看著膝蓋上的綿綿。
怎麼就不能呢?
綿綿正仰著頭看他,藍色的眼睛安安靜靜的,像是聽懂了電話裡在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聽懂,只是單純地在看他。
白蕭伸出手,指腹擦過綿綿耳朵尖上的絨毛。
綿綿半閉上眼,呼嚕聲起來了。
「媽,有綿綿就夠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氣極了:「貓不能陪你一輩子!貓不能給你生孩子!你讓媽說你什麼好?」
「媽,別急。」白蕭的語氣始終平靜。
「我現在過得很好,什麼都不缺,你和爸不用擔心。」
「那貓有什麼好的?你就不能……」
「它很好。」白蕭說,「對我很好。」
電話安靜了幾秒。
母親嘆了口氣,聲音裡的焦躁被無奈取代:「你從小就這樣,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行吧,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但你記著回來看看我們。」
「會的。」
掛了電話。
綿綿在他腿上伸了個懶腰,前爪往前蹬了蹬,然後翻了個身,露出肚皮。
白蕭揉了兩下它的肚子。
「你聽到了?我媽嫌你。」
綿綿拿爪子拍了一下他的手指。
「嫌你也沒用,我不嫌。」
綿綿蹭了蹭他的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