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番外65[新]綿綿小陸7
溫家的晚飯局,氣氛微妙到了極點。
客廳裡。
溫池坐在主位,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姿態端正嚴肅。
對面坐著陸狂,黑色T恤,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袖口下隱約鼓起。
他的坐姿散漫,卻透著一股不自覺的防禦感。
餐桌上擺著八菜一湯,是溫家阿姨做的。
秦綿綿坐在兩人中間,像一個被夾在兩座冰山之間的小暖爐,恨不得長出八隻手斡旋。
「陸狂,喫菜呀。」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陸狂碗裡。
然後又給溫池夾了一塊。
「哥,你也喫。」
溫池拿起筷子。
「陸狂,你對綿綿,是什麼打算?」
陸狂咀嚼的動作停了一拍。
「處對象。」
「然後呢?」
「然後……處完對象,結婚。」
秦綿綿嗆了一口湯。
溫池的表情沒變,但夾菜的力度大了那麼一點點。
「綿綿不懂電競,她的生活圈子和你完全不同,你的訓練賽程排得滿,壓力大,脾氣又不穩定……你確定你能照顧好她?」
「能。」
「憑什麼?」
陸狂放下筷子。
他看著溫池,目光裡沒有賽場上的對抗性,但有一種不退讓的堅定。
「憑我是說到做到的人。」
溫池嘴角動了一下。
秦綿綿趕緊打圓場:「哥!喫飯喫飯!別審訊了!」
整頓飯喫得兵荒馬亂。
溫池問一句,陸狂答一句。
問十句,答十句。
不多不少,言簡意賅到像在填問卷。
溫池:你平時幾點睡?
陸狂:看情況。
溫池:什麼情況?
陸狂:贏了十二點,輸了不定。
溫池:你的舊傷什麼時候覆查?
陸狂:下個月。
溫池:聽說你不愛喫蔬菜。
陸狂:在改了。
溫池:誰讓你改的?
陸狂看了秦綿綿一眼。
溫池也看了秦綿綿一眼。
秦綿綿縮了縮脖子。
飯喫完後,阿姨收拾碗筷。
溫池起身,拿了兩個橙子,一個給陸狂,一個給自己。
「賽場上,我不會讓你。」他剝著橙子。
「沒讓你讓。」
「賽場下,你要是欺負她……」
「不會有那一天。」
兩個男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溫池先移開了目光,他把剝好的橙子遞給秦綿綿。
「送客。」
秦綿綿喫完橘子,把陸狂送到門口。
門關上那一刻,陸狂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你哥他媽的……比賽場上還難對付。」
秦綿綿偷笑。
「他就那樣,外面斯文,審人的時候像查戶口的。」
「你還笑?」陸狂低頭瞪她。
「你表現得很好呀!」秦綿綿在他手臂上拍了拍,「哥都沒把你趕出去呢。」
陸狂哼了一聲,拉開車門。
「那個……」秦綿綿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明天做紅燒雞翅,下午給你送過去。」
陸狂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不用送了。」
秦綿綿的笑容一僵。
「我去你學校接你,一起喫。」
笑容炸裂式地回來。
……
戀愛開始之後,陸狂變了。
他的暴躁,有了一個精準的名叫秦綿綿的消音鍵。
訓練賽輸了,他摔滑鼠的頻率從一天三次降到一天0次。
因為秦綿綿說過一句「滑鼠也很貴的,你要是真想砸,砸這個」,然後遞給他一個自己用襪子縫的沙包,裡面裝滿了綠豆。
陸狂當時嫌棄得不行。
但後來訓練室裡真的多了一個綠豆沙包,沒人敢笑話。
賽後採訪被記者追問敏感問題,他以前的反應是懟回去或者直接離場,現在他會——
「嘖。」
停頓兩秒。
腦子裡閃過秦綿綿說的「你罵記者上熱搜,我會被人肉的唔」。
然後他會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下一個問題。」
KOG全隊目瞪口呆。
「要不是親耳聽到,我真不敢信隊長能說出下一個問題這幾個字。」季星燃在休息室裡感慨。
謝辭羨嘴角彎起:「綿綿是他的鎮定劑。」
白蕭小聲說:「那以後比賽能不能讓綿綿在後臺待著?這樣隊長可能永遠不崩心態。」
林雀難得開口:「賽事規則不允許非工作人員進入後臺。」
「那讓她當工作人員唄。」
「什麼工作?」
「心理輔導師。」
眾人看向陸狂和秦綿綿的合照,是季星燃偷拍的。
照片上,秦綿綿舉著一根糖葫蘆,陸狂站在旁邊,表情冷淡但眼睛看著她。
「這哪是心理輔導師,」季星燃嘖嘖。
「這是吞了鎮定劑,然後被糖衣包裹了。」
……
小祖宗這個稱呼,是怎麼來的呢。
是某天下午。
秦綿綿去KOG基地找陸狂,正趕上他和教練因為戰術安排吵起來了。
教練說:「這波團你不能衝前面,你先練新英雄。」
陸狂說:「我英雄池夠用。」
教練說:「不夠,上一場你的核心英雄全被Ban掉了,你只能選二線英雄,傷害掉了百分之十。」
陸狂拍桌子:「那是對面怕了才Ban我的!」
門外的秦綿綿聽到了拍桌子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
訓練室的氣氛劍拔弩張。
教練憋著火,陸狂也憋著火。
秦綿綿走到陸狂面前,抬頭看他。
「你拍桌子的聲音好大哦。」
陸狂怒目。
「我在說正事……」
秦綿綿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棒棒糖,剝了紙,塞進他嘴裡。
陸狂的話被堵住了。
蘋果味的。
「教練說的有道理呀,練新英雄,」秦綿綿看著他,「你英雄池多一點,被Ban了也不怕,對不對?」
陸狂含著棒棒糖,臉色鐵青。
但他沒有把糖吐出來。
教練看著這一幕,嘴巴張了又合,他執教這麼多年,頭一回見陸狂被人用一顆糖堵住。
然後陸狂說:「你是我什麼人,管這麼多。」
秦綿綿理直氣壯:「我是你女朋友呀。」
「女朋友就能管我訓練的事了?」
「女朋友管你身體好不好,你一拍桌子手就疼,上次你的舊傷才剛複查完,醫生說少用力!」
陸狂的嘴一張一合,棒棒糖的塑料棍隨著他說話的節奏上上下下。
他想反駁。
但他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面前這個女孩,仰著臉看他,眼神裡沒有一丁點畏懼,全是認真、軟綿綿的關心。
他輸了。
「行了行了,」他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煩躁地轉了一下。
「練新英雄就練,別嘮了。」
他走回訓練臺坐下,打開遊戲客戶端。
訓練室裡安靜下來。
教練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路過秦綿綿身邊時豎了個大拇指。
陸狂戴上耳機之前,衝她說了一句。
「小祖宗,別在訓練室待著了,去樓下。」
小祖宗。
三個字。
半是無奈,半是縱容。
秦綿綿抿著脣笑了。
從那天起,小祖宗就成了他對她的專屬稱呼。
一般在外人面前不叫,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或者不耐煩的時候,才從嗓子裡蹦出來。
低啞的,帶著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又帶著只有秦綿綿能聽懂的柔軟。
至於溫池那邊——陸狂堅決不肯叫哥。
秦綿綿試過好幾次。
「你叫一聲嘛,溫池哥,不就三個字嗎?」
「不叫。」
「叫了我陪你玩一個星期。」
「不叫。」
「那叫池哥?」
「更不叫。」
「那你怎麼稱呼他?」
「溫池。」
「你們現在是親戚關係了誒!」
「誰跟他是親戚?」
「我是他妹妹,你是我男朋友,你不叫他什麼?」
陸狂沉默了三秒。
「叫他名字就是最大的尊重。」
秦綿綿無語。
但溫池似乎也沒指望陸狂叫自己哥。
賽場上該贏的繼續贏,該打的繼續打。
KOG和SWG在全球冠軍賽的半決賽相遇了。
兩隊從世仇打到現在,賽前輿論瘋狂造勢。
#KOG陸狂VSSWG溫池#
#死對頭之戰誰笑到最後#
#陸狂女友被曝是SWG隊長的妹妹#
最後一條熱搜是八卦媒體偷拍了陸狂和秦綿綿在貓咖的照片。
評論區炸了。
【臥槽?陸狂談戀愛了?還是溫池的妹妹?】
【羅密歐與朱麗葉電競版?】
【溫池心態不會爆炸吧?自己的妹妹被死對頭拐走了?】
【反轉了反轉了,陸狂是敵方臥底,美人計!】
秦綿綿看著這些評論,有點緊張。
她給陸狂發消息:[會不會影響你們比賽?]
陸狂秒回:[不會。]
然後補了一句:[賽場上我不會因為任何人分心,贏了請你喫飯。]
秦綿綿:[那輸了呢?]
陸狂:[沒有輸。]
半決賽當天,秦綿綿坐在觀眾席上。
她沒穿任何一隊的應援服,因為穿誰的都不對,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低調地坐在角落裡。
溫池出場的時候,看臺上的SWG粉絲在尖叫。
陸狂出場的時候,另一半看臺沸騰。
秦綿綿看著大屏幕上兩個人的選手照,心臟揪成了一團。
這場比賽打到了第五局決勝。
最後一波團戰,陸狂再次選擇了保射手的打法,他擋下了敵方的致命技能,給謝辭羨創造了輸出空間,KOG拿下了勝利。
賽後握手環節。
陸狂走到溫池面前,伸出手。
溫池看著他。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
陸狂低聲說了一句話,旁邊的麥克風沒有收到聲音,但溫池聽見了。
他說的是:「你妹妹在看。」
溫池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然後他鬆開手,拍了拍陸狂的肩膀。
「決賽,別輸。」
這是溫池第一次在賽後對陸狂說這種話。
不是「下次我會贏回來」,而是「你別輸」。
這意味著在某種程度上,他認可了這個男人。
不只是作為對手。
也作為——站在綿綿身邊的人。
……
當天晚上,KOG和SWG兩隊在酒店附近的燒烤攤聚餐。
是秦綿綿提議的。
「你們都打完了,一起喫頓飯唄!」
溫池原本不想來。
但秦綿綿拉著他的胳膊晃啊晃,「哥你來嘛,大家都是同行,喫完各回各家嘛。」
溫池拗不過她。
於是,兩支死對頭戰隊,十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大男人,加上一個小小的秦綿綿,擠在了一家路邊燒烤攤的兩張拼桌前。
季星燃和厲光居然聊上了,兩個人都是自來熟體質,一見面就開始比誰喫辣更厲害。
謝辭羨和周敘白坐在角落,安靜地喝著啤酒,偶爾交換一個「都不容易」的眼神。
白蕭幫秦綿綿烤雞翅,沈屹洲默默地給所有人添茶。
林雀和江硯面對面坐著,兩個人誰都不說話,沉默得像兩棵樹,但詭異的是,這種沉默完全不尷尬。
陸狂和溫池坐在桌子一端。
中間隔著秦綿綿。
「哥,喫蝦。」秦綿綿給溫池剝了一隻蝦。
「陸狂,喫烤串。」她又給陸狂遞了一串羊肉。
溫池看了一眼那隻蝦,又看了一眼陸狂碗裡的三串羊肉。
「他比我多兩串。」
秦綿綿愣了一下。
溫池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水。
陸狂挑了挑眉,把碗裡的一串羊肉夾到溫池碗裡。
「給你。」
溫池看著那串羊肉。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不要你的。」溫池把羊肉夾回去。
「嫌棄我?」
「你咬過了。」
「沒咬。」
「你筷子碰了。」
「……」
秦綿綿捂著臉,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
這兩個人,賽場上是死對頭,生活裡是……幼稚鬼。
燒烤喫到尾聲,季星燃開始嚷嚷著要打真心話大冒險。
所有人圍坐在一起,一個空啤酒瓶擺在桌子中間。
瓶子轉了幾圈,停在了陸狂面前。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季星燃搓著手。
「真心話。」
「好!」季星燃清了清嗓子,「陸狂,你覺得溫池這個人怎麼樣?真心話啊!不準敷衍!」
全場安靜。
溫池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陸狂的目光掃過溫池,又掃過秦綿綿。
沉默了兩秒。
「打法嚴謹,對線紮實,賽前準備充分。」
頓了一下。
「對他妹妹不錯。」
空氣安靜了半秒,然後燒烤攤上爆發出一陣鬨笑。
溫池的水杯在嘴邊停了一瞬,他放下杯子,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秦綿綿偷偷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陸狂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掌心微燙。
在那一桌的喧囂笑聲裡,在燒烤攤的煙火氣裡,兩隻手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扣在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