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夢境 6-3
6-3
長長的靜默過後,成佳忐忑地問了一句:“那其他人怎麼樣?”
馬壽山吁了口氣,緩緩道:“當天除了普通賓客,鄭群還邀請了L市的數位高官名流,警方不得不保持隱密,本來是希望透過把住數個出口來嚴密監控人員出入的,但突如其來的槍聲徹底打亂了整個部署,當時的場面十分混亂,既要保護賓客安全撤離,又要防止槍擊進一步發生,警方搞得十分被動……疏漏在所難免,俞海棠也就是在這次事件中神秘消失的。”
成佳的心思已經徹底陷入進去,她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才道:“既然董弈航是透過俞海棠的關係進入的鄭家,如果馮齊雲真的識破了董弈航並朝他開槍的話,那他怎麼可能放過俞海棠這個‘同謀’呢?就算當時俞海棠不在現場,事發之後,她也不應該是躲藏起來,而是第一時間向警方彙報啊!”
對於俞海棠的失蹤,成佳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不覺啃起指甲來。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馬壽山頷首道,“雖然在整件事中她不是主要角色,但是我在事後分析起來,發現她卻是至關重要的人物。也許……她身上掌控著所有秘密,有人不想讓她說出來,所以就對她下了毒手。在池清出現以前,我是這麼推斷的。”
成佳眼睛忽然一亮,“對了,舅舅,那鄭群呢?在他府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他該怎麼解釋?窩藏毒販,他的罪名也很大啊!”
馬壽山嘆息一聲,“對警方的懷疑,鄭群的態度很強硬,不僅拒不承認,還反叱警方誣陷他,L市政府方面也有數位官員出來給警方施壓,要求拿出證據來。最後所有矛盾都歸結到一點上,就是跟弈航一起死掉的那個人究竟是不是馮齊雲。”
成佳沒想到案子走到這一步竟然還能峰迴路轉,心中隱約感到不祥,“那證實了嗎?”
馬壽山沒有直接回答她,“最初指認馮齊雲的是K市那夥與他交易過的毒販,警方後來把拍到的‘馮齊雲’的屍體照片再度給他們辨認時,他們卻象失憶了一樣,都不敢確定了。沒辦法,最後只能輾轉聯絡到泰國警方,請他們幫忙辨識。”
頓了一下,馬壽山繼續道:“兩週後,泰國終於有訊息了,卻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是什麼?”成佳睜大了眼睛。
“泰國警方反饋的資訊說:馮齊雲一個月前在緬越邊境交易時由於雙方起衝突而遭槍擊死亡。所以他們得出的結論是,鄭群家的這個人絕非馮齊雲,而僅僅是鄭家的某個賓客的保鏢,他最大的罪名充其量也就是非法攜帶槍支。”
成佳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麼會這樣?”
“鄭群堅持說警方濫殺無辜,事情鬧成這樣,K市和L市警方的壓力都很大,雖然最後在上級協調下,爭執硬給平息了下來。”
“泰國方面的資訊可靠嗎?”成佳追問。
馬壽山瞥了她一眼,“難說,不過我還是認為鄭家的死者就是馮齊雲。鄭群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且老謀深算,他既然敢接納馮齊雲的避難,就完全有可能在事發之後,甚至可能在馮齊雲躲到他家裡之時就安排好了各種預防措施,一旦東窗事發,就可以為自己洗脫罪名。”
“他現在還在L市嗎?”
“不。”馬壽山搖頭,“馮齊雲出事後沒多久,鄭群就帶著家人遠赴美國了,L市的資產他悉數捐給了政府,這樣一來,對4.26案的偵查工作就更難開展了。”
成佳託著腮幫子想了會兒,低喃道:“以鄭群的身份,他為什麼會肯幫一個毒梟呢?這其中必有緣故。還有,會不會是他把俞海棠給帶走了,若干年後,俞海棠又逃了回來?”她為自己的猜測感到振奮。
馬壽山卻搖了搖頭,“如果說他把俞海棠殺了,我覺得還情有可原。把她帶走,不太可能。帶一個人證在身邊,他有什麼動機這麼做?”
“也許,”成佳慢悠悠地說,“他愛上了俞海棠呢?她長得很漂亮。”她的口氣裡難掩一絲酸意。
“呵呵,你這孩子,竟想些什麼呢。”馬壽山緊繃繃的臉到此刻方放鬆下來,不過也僅僅是一瞬,“這幾年,我仔細調查過鄭群,發現他是個心思極為縝密的商人,鮮有蛛絲馬跡留下。馮齊雲沒能成功逃脫,而是大曝於天下,這樣的醜聞對鄭群來說可謂天大的打擊,他遠走美國,多少也有些無奈的意思,你想想,如此境地,他怎麼可能一點防範之心都沒有,還傻呵呵的把一個與案件有關聯的女孩牽扯進來,不是自找累贅嗎?”
“也是。”成佳贊同的點了點頭,“對了,俞海棠難道沒有家人嗎?她出了事,她家人有什麼反應?”
“俞海棠自幼跟她母親相依為命,也沒什麼親戚,只除了一個曾經教過她的鋼琴老師。她失蹤後,兩人都瘋狂地找過她,但杳無音信。更為詭異的是,這兩人在半年內先後死於兩起車禍。”
“又是車禍?”成佳喃喃自語,她想起了查檔案時瞭解到的那條資訊:池清的丈夫劉永忠也是死於車禍。
“看來,這個案子的確是迷霧重重。”她嘆了口氣,突然恍悟,“正因為最後鄭群的罪名沒有成立,所以對董弈航的烈士追認才又悄悄撤掉了,是麼?”
馬壽山沉重地點了點頭。
“所以,您要繼續追查,還董弈航一個公道?”成佳繼續猜測。
“不全是這樣。”馬壽山緩慢地說,“得知弈航犧牲的訊息,我非常震驚,即刻趕往L市,在調查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個很關鍵的疑點:先前警方得出的結論是弈航與馮齊雲相互射殺而亡,但驗屍報告上顯示,馮齊雲一共受過兩槍,都在頭部,一般頭部中槍,必死無疑,根本無需重複射擊,更匪夷所思的是,其中有一顆子彈竟然出自他手上的那柄槍。試想,一個頭部中槍的人,會再自己朝自己補一槍嗎?這於情於理根本說不通。”
成佳的注意力再度集中起來,“你的意思是……殺董弈航的人並非馮齊雲,馮齊雲也不一定就是董弈航殺的,現場很可能還有其他人在?而就是那個人,把他們倆都殺了!”
馬壽山迎向她的目光中不失讚許,“對!別忘了,馮齊雲出來交易不可能孤身一人,他肯定會帶手下,之前K市捕獲的毒販也曾經提過馮齊雲帶了幾個隨從的,在逃逸時為了降低風險,他們應該是分散跑路的,而警方只追蹤了主要的一頭,就是馮齊雲。”
“這麼說,一定是有某個手下悄悄潛入鄭家與他會合了。但是,如果這個判斷正確的話,他為什麼要殺馮齊雲呢?”成佳想不明白,“舅舅,這麼明顯的破綻,又如此重要的線索,為什麼沒有追蹤下去?”
“當時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鄭群身上,而且事態發展到後來已經完全不可控,再加上泰國警方的那紙馮齊雲早已死亡的證明讓兩市的警方啞口無言,最後不得不草草結了案。”
馬壽山又咳嗽了幾聲,成佳見狀趕緊起身,給他的茶杯續了點兒水,殷勤地說:“喝點水,潤潤嗓子。”
馬壽山的面色緩和了不少,笑著舉杯喝了幾口,見成佳還眼巴巴地盯著自己,不覺道:“該瞭解的你都瞭解了。還想知道什麼?”
“你們……是怎麼發現池清的?”成佳還有最後一個疑問。
馬壽山將茶杯放下,雙手交叉相握擱在桌上,“是單斌在幼兒園無意中發現的。”稍頓片刻才又道:“她的出現純粹是一個意外,也許……真的有天意一說吧。”
即將離開馬壽山辦公室時,成佳又被他叫住,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要嘮叨兩句,“這件事是我交待單斌私下查的,所以絕對要保密,現在既然你都知道了,更應該……”
沒等他交待完,成佳就已經抬起手作了個敬禮的姿勢,“我向領導保證,絕對只會幫忙,不會添亂,您就放心吧,舅舅!”
門還沒開,桌上的電話在寂靜的空間驟然響起刺耳的鈴聲,成佳不由自主滯住了腳步。
馬壽山接起,簡短的幾句話之後,他的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嗯……好,你好好看著她……可以,沒事。”
成佳回過身來緊盯著馬壽山,心裡有種預感,“是單斌?”
馬壽山沒瞞她,點了點頭,有些沉重,“池清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