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夢境 7-2

作者:蘭思思

7-2

即將走到小區出口,那一處雄偉的大型景觀噴泉已赫然映入眼簾,她的腳步才得以緩慢下來,她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那場噩夢,眼淚這才肆意地流淌下來,沒有聲息,卻依舊洶湧不絕。

在步出小區前,池清躲在一處隱蔽的林蔭下修整自己,直到此時,她方注意到自己有多麼狼狽,只著了一件棉布襯衣,胸襟早就被粗暴地撕開,剛才狂奔時因為緊張全然沒有感覺到寒冷。鞋子也在奔跑中丟失了一隻,可她已經沒有勇氣回去找,清醒過後,她又想到了杜靳平和他腹部的那柄短劍,她的心狂烈跳動起來,不得不深呼吸,迫使自己平靜下來。

她稍稍收拾了一下,用手指將頭髮理了理,拭去臉上的淚痕與血跡,按耐下躁動不安的心跳,低眉順目地朝小區門口走。

她儘量讓自己腳步平穩,表情自然,可走出去的每一步都象踩在尖刀上,隨時有被刺破的可能。

“嗨,小姐。”傳來保安的一聲叫喚,她的心猛地震顫了一下,但還是控制住了拔腿逃出去的衝動,收住步伐,並含著戰慄的微笑望過去。

保安並沒有看著她,而是在與另一位進門的訪客搭訕,他們對於進入小區的生人比對出去的人要嚴格許多。

池清閉了閉眼,心裡有失重的感覺,但她沒有躑躅,乘著有人打岔的間隙,疾步走了出去。

逃出生天後才發現,她比剛才更加惶恐,接下來,她和果果該何去何從?

她已經安逸地過了四年,她甚至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跟兒子一起繼續這樣安逸地生活下去。

可是人生充滿變數,無論她怎麼躲,似乎都躲不過洶湧而來的浪潮。

在離小區外一公里處的大馬路上,池清茫然四顧,彷彿在祈求冥冥中有神明可以救助。

五年前,她也曾經陷入類似的處境,且比現在更加兇險跌宕,她幾乎以為那是她的末日。

可那時候有“他”在,多年後的今天,她才醒悟到,彼時,“他”就是她的神明,不惜犯下大忌將她保全,而她,卻選擇離開了他。

她知道,那人從此再也不會出現了。

他早已不再屬於她了。

池清從來沒有象現在這般絕望過,悲涼的寒意襲遍周身,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現在,她真的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自己了。

不,還有果果。但果果還需要她的保護。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也許她早就死了,果果已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眼前唯有疾馳而過的車,沒人會去關注這個踉蹌在塵土飛揚的馬路邊上愴然流淚的落魄女子。

然而,有輛車卻出其不意在她身旁停下,車子的馬達聲迫使她警覺地抬起頭來,在混亂的意識裡,她止住抽泣,滿懷某種不現實的期望,回過身去,眼神緊張而熱烈。

車子裡鑽出來的人讓她既失望又親切,那是單斌。她這才意識到難怪車子看著有幾分熟悉。

單斌的臉上佈滿了焦慮,顯然,他不難從池清狼狽的樣子上揣測出來可能發生的事情。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外套卸下來給池清披上,這簡潔的動作讓心理上猶自處在孤苦無依的池清再度淚流滿面。

“是誰幹的?”他捏著池清的肩頭,目光逐一從她身上覽過,只覺得喉嚨發緊,氣血直往上湧。

池清知道瞞他不過,便將下午的遭遇用寥寥數語說了,但她沒有將自己戳傷杜靳平的事和盤托出,面前的這個人,除開朋友的身份,他還是一個警察。

單斌聽得肺都快氣炸了,眼裡閃出憤怒的光芒,他拖著池清就往車上去,“走!現在就去把那個衣冠禽獸給抓起來!”

池清驚恐地反揪住他的手臂,拼命向後挫,“不要去!求你了,不要!”

單斌愣了一下,怒意十足地道:“不能饒了這個王八蛋!”

池清乾澀地回道:“他畢竟是我老闆的丈夫,我不能……你讓我先想想。”

單斌明白她的顧忌,終究心有不甘,但轉念一想,這時候拉她再去面對那個惡夢一樣的地方和人,也的確有點不近情理,只得嘆息一聲,滯下腳步來。

池清本能地舒了口氣,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悽楚與悲涼——她壓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杜靳平掌控著她的秘密,這才是池清不願意單斌牽扯進來的最大原因,一旦杜靳平被警方掌控,難保他不會因為怨憤而告發自己。

對於池清來說,眼下最好的結果就是杜靳平能夠顧及面子不再追究她刺他的事——由於驚恐,她當時戳下去的力度並不大,而兩人純粹是被這意外的場面震懾住了。

她也明白,暫時的平安或許可得,但以杜靳平那麼深厚的城府,他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只怕還會再找機會糾纏自己。

所以池清必須儘快想辦法離開這兒。

一想到即將告別她平靜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心中對杜靳平的怨恨便怎麼都無法遏制,她甚至想,如果當時那一簪子能將杜靳平戳死該有多好。

她為自己這個惡毒的想法感到一絲顫慄。

什麼時候,自己也變得這樣邪惡了?

坐進車裡的單斌在不經意間瞥到池清悽楚的眼眸裡不僅蘊含的屈辱與悲憤,還隱約閃爍著複雜和猶疑,似有隱情,他心中一動,憑著多年的經驗,他不免想,也許事情並非池清表述得那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