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夢境 4-3
4-3
一連幾天,海棠都心神恍惚,連何少冉都察覺了。
“你在想什麼呢?這粒子可不是擺在那兒的。”他帶著詫異薄嗔。
“哦。”海棠一反常態沒有跟他狡辯,很乖巧地拿橡皮擦了,重新畫。
短短几日內,她已給何少冉與蓉蓉鴻雁傳書數次,每次蓉蓉都能給解出來,這令何少冉驚異不已。
“海棠,我能見見那位鄭蓉蓉嗎?”幾次一來,何少冉實在忍不住了,“我覺得當面跟她對弈一定更有意思。”
“這個……再等等看吧。”海棠犯難,她也有心撮合兩人認識,不過蓉蓉那頭雖然已經不再似剛開初那樣一口回絕,卻仍在猶豫,下不了決心。
何少冉眼看著海棠把那處錯誤糾正過來了,這才搖了搖頭,繼續盤坐在地上做他的模型飛機,那是他答應送給一個學生的生日禮物,海棠為此還取笑了他一番。
何少冉卻大言不慚,“這你就錯了,我教的東西對學生而言是業餘興趣,可有可無的,不跟學生搞好關係,他們要是一使壞,我吃什麼呀!”
“海棠,膠水沒了,幫我去房間裡看看還有沒有,我記得窗臺上好像有一瓶的。”何少冉一手捏著一隻剛粘上的機翼,動彈不得。
海棠答應著,站起來往唯一的房間裡走。
這間房的格局跟對面海棠家的大同小異,海棠輕車熟路地來到窗臺,四下一打量,遂朝著外面嚷道:“窗臺上沒有!”
“那桌子上呢?”客廳傳來何少冉的聲音。
桌子上除了擱著兩本圍棋書外,一清二白。
“也沒有。”海棠邊說邊拉開桌子最上方半開啟著的抽屜,裡面有一沓紙,一瓶墨水和幾支散亂在各處的筆。
“怎麼也沒有?”海棠喃喃自語著,隨手開啟了下面的那層抽屜,眼前赫然出現了一把黑色的小手槍。
“呵呵!少冉哥,你這麼大的人了,居然還玩玩具槍哪!”海棠笑嘻嘻地抓起那把槍來察看,槍的手感很好,沉甸甸的,跟真的一樣。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何少冉轉眼間就衝了進來。
“把它放下!”他沉聲低喝。
海棠嚇了一跳,扭頭看見何少冉眉頭緊蹙的臉,立刻訕訕地把槍放在了桌上,“我就玩玩嘛!又沒弄壞它!”
何少冉黑著臉把槍放回原來的地方,“誰讓你亂開抽屜的?”
“我,我是想幫你找膠水呀!而且,你的抽屜本來就是半開著的。”海棠委屈地辯解。
收好了手槍,何少冉直起腰來,神色恢復了和善,“好了,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脾氣。膠水可能是沒有了,今天不做了,等明天買回來再說吧。”
短暫的不愉快很快就過去了,海棠也沒放在心上。繼續回去抄還剩了一大半的棋譜。
母親在門口喚她,“海棠,有你的信。”
海棠起身跑了出去。
拆開來看時,原來是鋼琴比賽組織單位發過來的正式通知,她被安排在第三組第二位出場,排得比較後。
海棠正對著那紙通知書發呆,何少冉已經替她分析開了,“這個出場次序有點被動,畢竟裁判已經聽過那麼多人演奏,會有審美疲勞,你得彈得特別出彩才行。”
“海棠,還剩沒幾天了,你有空得多練,別儘想著玩啊!”母親對這些“戰略”上的分析毫無概念,所能想到的也不過是敦促女兒抓緊時間多練習。
何少冉笑道:“阿姨,臨比賽前也要適當讓神經放鬆,要是弦繃得太緊了,反而容易因為緊張造成怯場。”
“哦,哦。”母親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她對何少冉是很相信的,一則人家是老師,二來他雖然年紀輕,但為人熱忱禮貌,沒少幫她做這做那,母親在心裡甚至萌生出將來這兩個年輕人能走到一起的念頭來。
母親一走,何少冉犀利的目光立刻投向仍有些不在狀況的海棠,輕聲問:“你怎麼回事,這兩天好像魂不守舍的。馬上就要比賽了!”
海棠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不是你說的要放鬆嘛!”
何少冉指指自己的腦袋,“我說的放鬆是指這裡,你呀,整個人都象散架了似的,對什麼都提不起精神來,難怪你媽媽都擔心你呢!”
海棠咧了咧嘴,懶得爭辯,回到桌子邊繼續抄棋譜,她心裡的事沒法對任何人說,即使是蓉蓉,她也沒有思想準備。
寫著寫著,面前的棋盤好像墜入水中一般晃晃悠悠變得不真實起來,片刻之後,羅俊那張有稜有角的俊朗的面龐浮上水面,看向她的雙眸裡有兩簇火焰在隱隱躍動,嘴角更是勾勒出一個淺輕的笑容……
“又錯了!”耳邊突然傳來何少冉的聲音。
海棠如夢初醒,臉一下子通紅,不得不低下頭去,拿手狠狠地在自己額角按了幾下,她這幾天真的是鬼上身了,動不動就心猿意馬,都是讓羅俊那個吻給鬧的。
她再也呆不下去了,草草丟下未完的功課站起身來,“我去練琴了。”
何少冉抱著膀子沒吭聲,視線若有所思地追隨她遠去的身影。
走到門邊的海棠突然又回過身來,目光一下子與何少冉凝住自己的雙眸撞上,那一瞬間,他眼裡的複雜深邃一覽無餘,可惜,心神紛亂的海棠全沒注意。
“對了,我有個好主意!”她臉上重新恢復了神采奕奕的表情。
“什麼?”何少冉及時收斂神色,笑吟吟地問。
“我決賽那天你會去嗎?”
“當然。”
“蓉蓉也一定會去。她跟我保證過!”海棠眼睛亮閃閃的,透出一絲狡黠,“到時候你們不就能見著面了?”
何少冉笑意更深,“的確是個好主意!”
再去鄭府教課時,海棠兩手空空,沒有象往日那樣給蓉蓉帶來新的迷局,蓉蓉有些失望。
“人家想跟你親自下,老這麼一來一去的,太費勁了。”海棠說。
蓉蓉託著腮沉思良久,才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海棠仰躺在地板上,笑嘻嘻地道:“不難看。”
蓉蓉有點臉紅,“我不是問這個,我的意思是……他好相處嗎?”
海棠直起腰來,剛好與蓉蓉面對面,她正色地說:“光想是沒有用的,你得出去主動跟人接觸,這世上形形*的人多了去了,難道你打算一輩子躲在家裡閉門不出?”
蓉蓉一臉的糾結。
“好了,別多想了,等比賽那天,你準能見著他。”海棠握著她的手,眼神暖暖的,“他是個很好的人,你會喜歡他的。”
海棠一直在找機會想跟羅俊說幾句話,自從那次在暗室激吻後,他便甚少在自己眼前晃盪,這令海棠悵然若失。
她一直都摸不清羅俊的心思,從來都是,與他打交道是件頗為吃力的事情,可悲的是,海棠卻樂此不疲,深陷其中。
功夫不負有心人,海棠終於逮著機會在樓道與羅俊“邂逅”,他半低著頭往樓梯上走,邊爬樓邊在思考著什麼,海棠不難猜出他是準備回三樓。
羅俊抬頭,看見攔在自己面前的海棠,眼裡的訝然一閃而過,“找我?”
海棠重重地點頭,兩朵紅雲從耳朵根處飛騰而起,以無法遏制的趨勢籠罩了她整張面龐。
如此不加掩飾的羞赧令羅俊的目光軟化了不少,他踏上樓來,俯視著她,聲音更加低柔,“什麼事?”
他與她距離太近,近得海棠連他細微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她心神俱亂,不再敢象從前那樣大膽地與他對視,調轉向一旁,第一次用那種吃吃艾艾的口吻說道:“我,鋼琴賽在,在下週三……我想問問你……來,還是不來?”
等了許久,遲遲不見他回答,海棠忍不住仰臉去打量面前的羅俊,但見他深沉的目光裡,隱約閃動著猶豫與矛盾。
海棠咬了咬唇,用期待的眼神緊盯著他,“你能來嗎?”
羅俊揹負雙手,無聲地吁了口氣,“對不起,我去不了。”
海棠怎麼也沒想到他會一口回絕,自尊心嚴重受挫,“為什麼?”
可是她沒等來羅俊的解釋,他靜靜思索了一會兒,卻還是那句話,“對不起。”然後,輕輕越過海棠,無聲無息往三樓上走去。
他灰色的背影如牆一般堅實挺拔,卻又毫無溫情可言。海棠的眼淚不爭氣地下來了,數日來徜徉在心間的一個美麗的幻夢如泡影般“啪”地碎裂了!
她真想衝上去揪著他好好問問,為什麼要對自己如此冷淡?如果他無意於自己,又為什麼要貿然地親吻自己?!
但她畢竟還懂廉恥,知道那樣的結果只能是自取其辱,在這個不算隱蔽的樓梯拐角,海棠用手指勾去眼角的淚水,懷揣一腔冰冷,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一個沒有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