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夢境 11-2

作者:蘭思思

11-2

單斌決定暫時結束這次冗長的審訊。

“池清,謝謝你!你提供的這些情況對我們很重要。”

池清沒有多少表情地對他搖了搖頭,“你不必謝我,只要你們能把果果找回來,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果果的事,我們一定會追查到底,你不用過於擔心。”單斌看看錶,“快五點了,我讓人先帶你去休息。好好睡一覺,你太累了。”

從審訊室出來,單斌先去了馬壽山的辦公室。

一推開門,但見馬壽山、尹成佳等人立刻起身,目光熱烈地向他走來。

單斌在門口重重撥出了一口氣,心情卻依然沉重。

“來!快進來!”馬壽山上前一把攬住單斌的肩,“今天辛苦你了。”

尹成佳早已把一杯剛沏上的清茶端到他面前,表情溫柔,瞅得單斌心裡暖暖的,朝她會心地笑了笑。

大家都熬了一夜,但每個人都精神奕奕,沒有絲毫睡意,摩拳擦掌得恨不能立刻就把這個案子破了。

李隊是警隊裡最理智冷靜的一個,他先提出自己的疑問,“你們認為,池清的口供,可信度有多少?”

尹成佳溢滿興奮的眼睛裡晃過一陣狐疑,“這還有什麼可懷疑的?當然應該是真的了。果果不都……”一提這倒黴的茬兒,尹成佳止不住心情一黯,“反正,她總不能拿自己兒子的命開玩笑吧。”

“我的意思是,”李隊拿手指點選著光潔的桌面,“每個人交待資訊時,都涉及到‘動機’二字,剛才在監控器裡,我看到她在某些關鍵的地方屢次表現出遲疑,這很難表明,她沒有向我們隱瞞了什麼。”

馬壽山瞅了單斌一眼,“你怎麼看?”

“我認為,她說的這些大致可靠。”單斌沉穩地回答,“她說話的時候,我很注意觀察她的神色,不象是在說謊。很多時候她猶疑,是在潛意識裡想替羅俊減輕點罪行。這一點,讓我可以肯定,羅俊沒死,一定還在什麼地方,而且,他們很有可能曾經見過面。不過,這些並不影響我們瞭解事件的整個過程。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們知道了羅俊的存在,這證實了大家之前的猜想——殺害弈航的的確另有其人,而不是當年認定的馮齊雲。”

“單斌說得沒錯。”馬壽山讚許的點頭,“羅俊的確是本案至關重要的人物,如果池清不說,光憑我們的力量,的確很難查到。”

“馬頭兒,我認為當務之急是把池果果找回來。”尹成佳早就沉不住氣了,搶先道。

“這個當然。”馬壽山道,“成佳,你明天要休假嗎?”

尹成佳一愣,隨即會過意來,振作精神,響亮地回答,“當然不!”

“好!”馬壽山笑呵呵道,“那麼,我給你一天時間,想盡一切辦法把羅俊的資料給我收集過來。”

“沒問題!”

馬壽山又扭身看著單斌和李隊,“對於池果果被綁,你們有什麼看法?”

“羅俊的可能性很大。”李隊先開口,“如果真的是羅俊綁了池果果,那麼我們得搞清楚他究竟知不知道果果是他的親生兒子,這關係到孩子的人身安全。”

單斌介面,“如果真的是羅俊乾的,為什麼他要到現在才出手?又是什麼促使他出手的?”

李隊沉吟,“也許,他剛剛得知池果果是他的兒子。”

單斌笑笑,“我不這麼認為。在我的印象裡,羅俊不僅是個心狠手辣的殺手,同時,他也是個心思縝密的人。我有種直覺,這些年來,他一直沒有放棄過對俞海棠的追蹤。我們不妨把劉永忠的案子跟杜靳平的案子,以及前不久我的遭遇關聯起來分析,就不難理解了。”

馬壽山對他一頷首,“說說看。”

“我的猜測是,羅俊對俞海棠,也就是池清的一舉一動都瞭若指掌,他不可能不清楚池果果是誰的孩子。他不出現在池清面前,也許是不想再讓她痛苦,但同時,他又無法忍受俞海棠跟別的男人結婚或者密切交往。所以,池果果的失蹤,有兩種可能:其一,確實為羅俊所劫——理由是他對池清已經死心,只想把兒子要回來,但這一條裡最大的漏洞是,究竟是什麼會令他對池清死心?!他為了俞海棠,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組織,這樣的轉變顯得很突兀,不合情理。”

“有道理。”李隊也開始認同,“另一種可能是什麼?”

“綁架果果的是另一撥人。”單斌道,“這撥人,必定跟羅俊有仇,但出於某些原因,又忌憚他,無法公然對著幹。然後,他們無意中得知了池果果的秘密,所以想借果果來要挾羅俊。”

尹成佳對單斌佩服得簡直五體投地,“這個推理很合情合理啊!”

單斌笑道:“推測畢竟只是推測,你的任務很艱鉅——查清羅俊的背景,我們就能找到開鎖的鑰匙。”

尹成佳手指併攏,給他敬了個禮,調皮地一笑,“放心吧,大偵探,我一定盡力而為!”

眾人都呵呵笑起來,氣氛稍稍輕鬆了一些。

馬壽山按滅了剛點燃的一根菸,辦公室裡已經煙燻繚繞了一整夜了,他揮著手,咳嗽了兩聲說:“這樣吧,時候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他瞅瞅掛鐘,“哦,不對,應該說是今天下午,我們再碰一下頭,把思緒重新理理,都散了吧。哎,單斌,你再等一下。”

尹成佳正要跟單斌一起走出去,回頭看見馬壽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覺撇了撇嘴,“又要說悄悄話啊!”

不過這次她很識大體地先走了出去。

馬壽山用手指指尹成佳的背影,對單斌低語,“查羅俊的事,你也盯著點兒。我剛才沒說,是不想打擊那丫頭的積極性。”

單斌笑道:“您就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到了警局門口,單斌發現尹成佳正站在那裡,他愣了一下,疾步過去,“怎麼還沒走?”

“等你唄。”成佳白了他一眼,“舅舅跟你說什麼了?”

單斌咧了咧嘴,“機密,可不能告訴你。”

“哼!”成佳鼻子裡出氣,表示不屑。

單斌笑著拍拍她的肩,“好了,別耍小孩子脾氣,快回家吧,事兒還多著呢!”

的確,破案工作僅僅是劈開了一個新的方向,要怎麼走,走到何種程度,誰都沒底。

送成佳的路上,單斌問她,“你準備怎麼查羅俊?”

這的確是個難題。

“唔,他原來不是在泰國的嗎?先跟泰國警方聯絡上,看有沒有什麼線索。還得想辦法把他的拼圖搞出來,再找找當時他在各國的出入蹤跡。不過說真的,這個人還真是麻煩,我們之前居然都沒發現他的存在,跟隱形了似的。”

單斌沉吟著道:“我懷疑,他現在很有可能還在泰國。”

尹成佳吃了一驚,“不太可能吧,泰國要殺他的人可不少。”

“我知道。不過我覺得他並非一個完全冷血的人,如果他足夠在乎某個人的話。”

“什麼意思?”

“還記得漢斯嗎?”

尹成佳頓了一下,想起來了,“你是說他的那個同伴?”

“對。羅俊在殺阿修之前,曾聽阿修說過漢斯在泰國的處境很危險。既然他沒法跟海棠遠走高飛,說不定會回泰國救老朋友。”

尹成佳嗤笑,“他以為自己是零零七?”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單斌沒覺得是玩笑,瞥了她一眼,“你別小看他,這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成佳搖了搖頭,神色鄭重起來,“我不是小看他,只是覺得這樣一個人何其矛盾,一方面可以對別人的生死視如輕鴻,另一方面卻對自己愛的女人刻骨銘心,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怎麼,被他感動了?”單斌斜睨了她一眼。

成佳笑起來,“有一點。”

她扭頭看看單斌,他笑呵呵的面容到底透出幾分僵硬來,成佳抿嘴笑著又道:“不過,我喜歡的人,首先必須正直善良才成。”

“咳!”單斌裝傻,笑意卻彌深,“希望你辦案不要感情用事。”

成佳下車前,單斌又拽住她,“好好休息,下午兩點,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去查檔案,我在泰國有幾個朋友,也許能幫得上忙。”

直到此刻,成佳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犯困,對他揮揮手,“那敢情好,下午見吧。”

單斌透過車窗看著她搖搖晃晃往樓道里走的身影,不覺下意識地一笑。

下午四點,馬壽山辦公室裡,4.26案複審的關鍵隊員都如期到來,大家的臉上不約而同呈現出凝重的神色。

簡單的寒暄完畢,馬壽山看著成佳,“羅俊的情況,調查得怎麼樣了?”

成佳與單斌對視了一眼,單斌用鼓勵的眼神望著她。

“基本情況已經摸到了。”成佳清了清嗓子,“羅俊目前還活著,在泰國,是天合會組織的核心成員。天合會是個有深厚黑社會背景的組織,創始人叫尤雋基,尤雋基在六年前被馮齊雲所殺,其女尤珊兒繼承了父親的位置,後羅俊潛回泰國,曾遭到馮部下的追殺,被尤珊兒力保,經過近一年的打殺,戰火才勉強平息。”

大家聽了,都不免頭痛,案子不僅跨越國境,還跟異國的黑社會有牽連,調查起來十分棘手。

“羅俊在咱們內地有‘業務’嗎?”馬壽山蹙眉問,“有沒有辦法把他‘請’過來?”

成佳道:“這個恐怕很難。天合會在泰國十分低調,尤珊兒之所以如此器重羅俊,也是因為他能力很強,僅僅用了幾年的時間,就將天合會洗白,人家現在做的是合法生意,沒有理由動他。”

“有什麼人會跟他過不去?”李隊問道。

“那人就多了去了。”成佳抱歉地聳肩,“不過目前天合會在泰國的勢力也不容小覷,跟馮齊雲的華幫和另外一家新宇,在華人界屬於三足鼎立狀態,以互相鉗制而達到某種了平衡。所以,無論背地裡他們搞什麼鬼,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來。”

馬壽山犯難了,“如此一來,我們查案就困難重重了,隔了那麼遠,鞭長莫及啊!”

“那我們去泰國呢?”成佳提議。

“沒那麼簡單。”單斌道,“我們過去查,根本沒有人脈,藉助泰國警方的力量,也要看他們是否願意協助。”

李隊嘆了口氣,“如果他能過來,就好辦了。”

“也許。”單斌忽然緩緩開口,“除了我們,還有別的人也希望他離開泰國。”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他。

“一旦羅俊離開泰國,三足鼎立就被打破,到時候,什麼可能性都存在——未必沒有人不希望看到這種局面。”

眾人沉默了片刻,眼眸都逐漸明亮起來。

馬壽山一捋下巴,“我有種預感,羅俊,會來。這場角逐,也許並非是我們跟他演繹,場上一定還有其他人。”

“那麼,”單斌贊同地介面,“我們先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