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夢境 2-2

作者:蘭思思

2-2

華幫自那次申爺的調解後,沒再輕易惹事,這讓羅俊稍稍安心了些,但他不敢掉以輕心,特別加派了人手去援助曾餘慶,他深知韓冬不是個省油的燈。

正在跟幾個人一起商量碼頭的生意時,助理進來彙報,程英回來了。

羅俊即刻趕回辦公室見他。

一踏進辦公室,程英就感覺到老闆灼灼的兩道目光朝自己投射而來,他越發覺得沉重。

“怎麼樣?”

“很不好。”程英搖頭,“而且……”他望向羅俊的眼眸中多了一絲怯意。

“孩子……丟了。”

羅俊五雷轟頂,久久無法成言。他突然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之前隱約的猜測竟然輕易成真。

“很有可能是華幫的人乾的。”程英向來最務實,深知陪著老闆難過還不如儘早想出解決的對策。

“這次過去,聽趙仁發說,有人曾經看到老薑出沒過,就在俞小姐出事的前後,孩子估計也……”

羅俊突然一個箭步躥出來,擒住程英的衣襟,狠狠地把他按在牆上。

程英嚇了一大跳,話也結巴了,“老,老闆。”

“華幫怎麼可能知道?”羅俊咬牙切齒地喝問,臉色鐵青,“這件事只有三個人知道,究竟是誰洩露了出去?”

“不是我。”程英瞭解了老闆的疑慮,立刻平靜下來,目光勇敢地與羅俊對接,“我從來沒有跟第二個人透露過這件事。”

“怎麼證明?”羅俊這次真的急紅了眼。

程英想了想,“如果孩子有事,無論是誰幹的,我都向你謝罪。”

掐在脖子上的手終於鬆動下來,程英咳嗽了幾聲,轉了轉腦袋。

“對不起。”羅俊頹然道歉。

“沒事。”程英沒有因為他的舉止生氣,他理解老闆的心情。

羅俊的激動也平息了不少,他能在最快的時間裡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趙仁發怎麼樣?”

程英明白他所指,略一思索,搖頭道:“也不可能,我們都跟您這麼久了。他為這事也急得上竄下跳的。”

不過人心隔肚皮,程英也不敢說死,“但是這小子愛喝酒,有沒有酒後吐露出去什麼就難說了。”

“查到什麼線索沒有?”羅俊又問,不耐地掏出煙來抽。

“俞小姐做事的那家店裡有個小夥計,叫韋傑,看起來鬼鬼祟祟的,俞小姐也是因為替他送貨才出的事。”

“問過他沒有?”

程英搖頭,“事關重大,我怕是圈套,您之前也囑咐過不要暴露,所以想等跟您商量了對策再說。”

“另外。”程英想了想又道,“聽說警方又在查五年前鄭家的那個舊案。”他說著很謹慎地看了眼羅俊。

“說下去。”

“所以,我跟趙仁發都覺得,綁架孩子,會不會是警方的一個伎倆,用意就是要在俞小姐身上套出些線索?”

羅俊站在窗邊半天沒動。

“老闆。”程英等了許久,忍不住喚了他一聲,“您看——”

羅俊終於轉過身來,緩慢地說:“這就是姓單的警察接近她的原因?”

程英抿著唇,表示預設。隔了一會兒,難免憂心忡忡,“如果這樣,那……俞小姐……會不會……”

這也是羅俊在思考的問題,他凝神思索了片刻,緩緩搖頭,“不,她不會。”

程英不知道他的信心從何而來,但既然老闆這麼說了,他便權且把擔憂擱下。

“哦,對了。”程英忽然又道:“我還查到老薑曾經收買了一個貨運司機找過姓單的警察的麻煩,這樣看來,華幫肯定在搞什麼鬼。不如——我們先把老薑找到,狠狠收拾他一頓,不怕他不說。”

“知道他在哪兒嗎?”羅俊眯著眼反問。

程英有些汗顏,“他滑得像條泥鰍,辦完事就溜得不見蹤影了,不過——”

“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先把孩子找到再說。”羅俊覺得頭很痛,閉了閉眼睛。

程英的拳頭不自禁握緊,恨不能立刻把老薑攥在手裡撕個粉碎,“就這麼便宜了華幫?”

羅俊望著他,眼神無波,“你覺得,如果我們現在跟華幫動手,誰得到的利益最多?”

程英愣住。

“韓冬雖然不聰明,也不至於蠢到這種地步,最起碼,給別人做嫁衣的買賣他不會幹。”

“您的意思是——這事兒跟華幫沒關係?”

“等事情了了再說吧。不管有沒有關係,”羅俊低下頭,冷冷地說:“既然已經有人挑了這個頭,我們沒有退縮的道理。每個人,都得為此付出代價。”

程英心領神會,老闆永遠比他沉得住氣,帳不是不算,但得等秋後。

羅俊突然無聲地笑起來,良久,他才仰起頭來,盯著天花板,“程英,這次我要親自過去。”

程英駭然,立刻強烈反對,“老闆,這怎麼行!多少人就等著您出泰國呢,您這一出去——”

下面那句他沒敢說出來,也許,羅俊人剛下飛機,就會沒命!

羅俊瞭然他的潛臺詞,他輕鬆地聳了聳肩,笑道:“我也一直很好奇,究竟我最終會死在誰的手裡。”

程英急得抓耳撓腮,哪裡有心情與他調侃,“可是,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呀——”

羅俊臉上的笑意倏地消失,他橫了程英一眼,表情冷峻,“程英,那是我的兒子。”

程英的嗓子象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再也作聲不得,他其實早就猜到了,只是羅俊從來沒有公然承認過。

有這一句,就足夠了。

手下的人什麼都好說,可是要說服珊兒,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

羅俊沒有時間耽擱,當天回去就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揀了個時機跟珊兒攤牌。

果然,珊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什麼,你要去內地?什麼天大的事非要你親自過去?趙仁發在那邊不是料理得很好?”

羅俊將她摟進懷裡,溫言解釋,“有筆生意出了個不小的問題,趙仁發跟我告急,我總不能永遠當縮頭烏龜,把麻煩扔給弟兄們處理吧?”

珊兒冷笑,“趙仁發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笨了,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羅俊皺了皺眉,“珊兒,你怎麼能這麼說他,這些年,如果不是他出生入死給我扛黑槍,我還能站在你面前嗎?”

珊兒直愣愣地盯著他,“羅俊,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羅俊避開她審視的目光,“你別胡思亂想了,我會盡量早點回來,好麼?”

“非去不可嗎?”她不死心,繼續央求他,眼裡竟有了某種令羅俊惻然的絕望。

“非去不可。”他忍住難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兩簇燃燒在珊兒眼裡的小火焰迅速萎靡下來,羅俊還握著她的手,一股冰冷的感覺從她的手上傳過來。

珊兒突然撲上去,死死摟緊羅俊的脖子,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淌下來,“羅俊,我好很害怕。”

羅俊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很不好受,他明白她在怕什麼,拍著她的背安慰她,“別怕,我不在的日子,有什麼事就找曾哥商量,程英也會幫忙,你放心,沒人敢動你。”

“不,不是!”珊兒拼命搖頭,“我怕我會失去你。”

她口氣裡有如此深切且絕然的哀慟,令羅俊心頭一震,一股不祥的預感從腳底油然升起。

可是他心意已決,凡事都得有個了斷,也許,他虛度了這麼多年,等得無非就是這麼一天。

他卻不得不違心地勸慰珊兒,“我不會有事,我向你保證,一定平平安安的回來。”

珊兒卻絲毫沒有收勢的跡象,像個胡攪蠻纏的小孩子似的哭得直噎氣,彷彿他已經不在人世似的,羅俊開始不悅,慢慢將她纏住自己的手臂拽開,站起身來,往門外走。

“羅俊!”珊兒在他身後大叫。

他停駐腳步,回首望她。

“我跟你一起去。”她抹著眼淚說。

羅俊皺眉。

珊兒見狀又委屈地哭起來,“我跟你,跟你一起去……機場。”

羅俊這才朝她笑了笑。

機場的VIP包間裡,珊兒再度淚水漣漣地摟住羅俊,一旁的保鏢紛紛低頭避嫌。

“我,我等你回來。”珊兒哭得氣喘吁吁,可是她很清楚羅俊的脾氣,決定了的事就再難有迴旋的餘地。

“我會的。”羅俊拍拍她的臉,心裡未嘗沒有感動,因而也更有些心煩意亂。

“等你回來,我們就移民去加拿大,好不好?”珊兒眼裡滿是乞求的神色,“你答應過我的。”

“好。”羅俊無奈地點頭,“乖乖在家等我。”

他用力把珊兒從自己身上扯下來,向著站在一旁,神情尷尬的曾餘慶和程英道:“公司的事,就辛苦你們了。”

曾餘慶顯然還沒從上回的教訓中解脫出來,表情惶恐,“您放心,老闆。”

程英則眼含憂慮地點點頭。

羅俊又看了眼默默垂淚的珊兒,對程英低語了一句,“照顧好大嫂。”

程英飛快地瞥了珊兒一眼,頭點得愈加用力。

過了安檢,羅俊扭頭,看見珊兒還站在原地痴痴地盯著自己,她眼裡,有著某種令他費解的含義。

“老闆,時候不早了。”小齊委婉地提醒他。

羅俊轉身,大踏步朝甬道走去。

五年了,他終於再度走出泰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