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夢境 3-2

作者:蘭思思

3-2

單斌在腦子裡飛速做著比照,池清的話跟成佳之前瞭解到的有關羅俊的資訊基本一致。

“這麼說,羅俊一直知道你的行蹤?”單斌問道。

海棠點頭,又搖頭,“我跟永忠結婚後,日子過得很不容易,後來果果出世,趙仁發還特地跑來要幫忙,還總想塞錢給我們,都被我拒絕了。我們搬過好幾次家,慢慢地,趙仁發就不再上門了。”

“羅俊,他知道果果是誰的孩子嗎?”

池清聽他這樣問,臉上沒有多少訝異,靜默了片刻,對單斌苦笑了一下,“也許吧。”

看來,羅俊肯定是知道果果是自己的孩子的,既然如此,他當初就沒有為難池清要把孩子要過來,隔了這麼些年再來做這件事,於情於理,確實也不太說得通,除非另有隱情,比如尤珊兒的存在,或者他對自己處境的不可控。

單斌想著,又問海棠,“羅俊從來沒要求過,呃,要果果嗎?”

海棠抿了抿唇,“沒有。”

她笑得有些悽然,“他是有家世的人,這個孩子對他來說,是個累贅。”

“所以你認為他不可能綁架果果?”單斌緊盯著她。

海棠沒有否認。

單斌沉吟了一下道:“有一點你可以放心,無論孩子在誰手裡,暫時還不會有危險。”

這是池清最為擔心的問題,聽單斌如是說,她稍稍心安,但一顆心很快又提了起來,“你怎麼能肯定果果現在的處境。”

單斌給她分析道:“任何綁架行為總會有個目的,要麼為錢,要麼為人,如果是為錢,綁匪通常會在二十四小時內跟你聯絡,要求贖款金額,但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人做過相關提示,況且,真要是為錢,他們綁架果果來要挾你,沒有任何意義,除非——你真的很有錢,又被某個見財起意的人知曉了。”

面對單斌半真半假的玩笑,池清除了苦笑,說不出任何話來。

單斌又道:“排除第一條可能後,我們假設是人販子所為,這一陣我們的工作重心也都放在了這上面,但都一無所獲。而且,至關重要的一點是,如果是人販所為,為什麼他們單單綁架了果果,而沒有連思彤一起帶走?也就是說,綁匪的目的性很強——他們知道果果的真實身份。”

池清聽得緊張而入神。

單斌最後下結論道:“一個有膽綁架黑幫頭目孩子的人,要麼是這個頭目自己,要麼——就是他的仇家。”

池清悚然望著他,“你的意思是。有人想用果果來挾持……羅俊?”

單斌點頭,又補充道:“前提是果果不在羅俊手裡。”

海棠陷入六神無主的狀態,“不會的,他,他不會……”

可是,從她喃喃的語氣裡,單斌顯然已經聽到了猶疑和慌亂的氣息。

“也許,事實恰恰相反。”單斌緊盯著她道:“羅俊當初不要孩子也許只是因為條件不成熟。我們不能作簡單的推測,也不要輕易排除任何有嫌疑的人。我們已經有人在跟泰國警方聯絡,看能不能得到進一步的資訊。”

他話鋒很快一轉,“如果是羅俊的仇家乾的,事情就會複雜許多。也許,我們正在捲入一場黑幫械鬥的混戰。”他看了池清一眼,慢悠悠道:“如果果果在羅俊心裡佔有足夠的份量,他很有可能會親自過來解決這件事情。”

池清象被人猛地攥住了脖子,連呼吸都驟然失卻。

望著她慘白如紙的面龐,單斌心中無端生出一絲憐憫來,這個女人,無論表面上多麼冷漠,內心裡,卻終究還是惦記著羅俊的。

從看守所回來,單斌在警局大廳迎頭撞上尹成佳,她正風風火火從馬壽山辦公室裡出來,一看見單斌,立刻眼睛一亮,衝上去拽著他就往辦公室走,一邊走一邊嘴上已經忍不住了,用極為興奮地口吻向單斌道:“剛從泰國方面得到訊息,羅俊很有可能已經出境。我估計,十有八九是往咱們這兒來的。”

單斌笑道:“就這事兒啊,我早就知道啦。”

尹成佳頓時有些氣餒,繼而不信,“怎麼可能,連馬頭兒也是剛知道的,你怎麼會……”

說話間已經進了辦公室,單斌往自己位子上坐下去,把手裡的包擱在桌上, “這是最簡單的推理題嘛!”

成佳嘟起嘴,“推理是推理,事實是事實,你不是老說,只有當推理成為事實,它才真的具有價值嗎?”

“好了好了。”單斌笑著告饒,“怕了你了,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他覺得口渴,拿起桌上的茶杯,擰開了蓋子剛要喝,就被成佳一把下,“別喝冷的,回頭小心又胃疼。”

說著,她無比自然地跑到一旁的茶水桌上去給他把舊茶水倒了,又續上新水,“對了,你剛才去看池清,她情況怎麼樣?”

單斌看著她俏麗的背影,有些呆愣,直到成佳把茶杯重新擱回他桌上,才醒悟似的回過神來,“不太好。”

他伸手把茶杯拿在手裡,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新續的水很燙,他來不及叫喚,就已經把那口滾燙的茶水嚥了下去,頓時咳嗽不止。

成佳瞧著他那副狼狽樣,抿嘴直樂,一邊給他捶著背,嗔道:“你急什麼呀,等涼一點再喝也不遲嘛!看守所也真是,去了這麼半天,連杯水都不提供。”

單斌平息下來後有些發窘,自從成佳跟他挑明瞭心意後,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心無芥蒂的交流過了。他總是下意識地躲著她,而她也是對自己滿含委屈,見了面多半不理不睬。

沒想到池清的案子一出,兩人又一次走近了。成佳本人對池清跟果果都懷有深切的同情,再加上果果是在自己的看護下丟的,難免有負疚心理,她恨不能加班加點,連夜把案子破掉,多虧有單斌在旁勸解寬慰,才算有所舒緩。

此時,單斌見到她又跟從前那樣殷勤地為自己跑腿,再加上那層朦朧的窗戶紙已經捅破,他心裡便有了些別樣的味道,悵然中夾雜著一絲朦朧的甜蜜,一時心緒紛亂。

成佳見他半天沒反應,忽然發現他的眼神有些異樣,立刻也回過味兒來,她看看那杯仍被他緊緊握在手裡不肯撒手的茶,慌忙別過臉去,耳朵根子也隱隱紅了起來。

李隊邁著急匆匆的步子進來,“喲,單斌你回來啦!”

單斌忙放下茶杯起身,臉色立刻恢復了正常,“是啊,李隊。”

“來來,到我辦公室去。”李隊攬著他的肩就往一旁的小隔間裡走。

進了辦公室,李隊剛要返身關門,成佳已經搶先一步進來,“哎哎,李隊,讓我也聽聽嘛!”

李隊大約也是平常被她軟磨硬纏地沒了脾氣,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無奈地把門拉大,“得,進來吧。”

成佳得意地蹦了進去,不過這次她留了個心眼,沒挨著單斌坐下,而是坐在了李隊旁邊,單斌看看她,彷彿輕輕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來,單斌你先說說池清那邊的情況。”李隊先道。

單斌清了清嗓子,腦子裡的脈絡逐漸清晰起來,“她的情緒不太穩定,果果的事如果再拖下去,我覺得她恐怕會崩潰。不過,我也從她那裡得到證實,羅俊的確透過手下跟她間接地聯絡過,也就是說,他對池清的行蹤一直有所掌控。”

李隊點頭,“跟我們的分析吻合。她的情緒屬於正常反應,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如何把她放出去,否則,即使羅俊有心跟她聯絡,也會因為她現在的處境心存顧忌。”

單斌贊同,同時擰起眉頭道:“雖然控告她殺人的證據不足,不過韓吟秋那邊咬得很緊,也造了不少輿論,一心想置池清於死地,要讓池清脫離出來,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唉,女人瘋狂起來真是有夠恐怖的。”李隊嘆道,“但是眼下的形勢也不容我們繼續拖下去了,看來,只能早點開庭,儘早了結了。”

一旁的成佳聽得如墜霧裡,“你們說的這都是什麼意思啊?”

李隊耐心地給她解釋,“我們要求對董弈航一案重新立案已經得到批准,捉拿羅俊歸案勢在必行。如今,羅俊很有可能已經潛入境,但是此人一向狡猾謹慎,我們只能採取等君入甕的策略,誘餌就是池清。”

成佳急道:“那果果呢,果果難道就不找了嗎?”

李隊搖頭,“你還沒看出來?池果果的失蹤跟羅俊大有關係,我們前期的工作雖然已經很到位,仍然毫無收穫,說明方向上出了問題。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等,等他們先動。”

“你們就這麼肯定羅俊會來找池清?”成佳對此表示懷疑。

“這個誰也說不準,但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得付出全部的努力。”李隊說著,語氣也沉重了不少,“我們要還弈航一個公道,必須的。”

三人都沉默下來。

“可是,我覺得這樣做,對池清不公平。”成佳不無尖銳地指出,“你們是在利用她,利用她著急果果下落的心理。”

“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問題,而是我們只能這麼做。”李隊道,也許是覺察出自己的語氣強硬了一些,他又和緩地補充道:““我們面對的是一幫極為陌生且很危險的敵人,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我們的一舉一動他們都能看得清楚,而我們對他們卻不瞭解,池清是最為重要也是唯一的與他們接壤的紐帶,我們絕對不可能放棄。”

單斌開口道:“成佳,凡事有因必有果,池清當初的行為決定了今天的結果,即使沒有我們介入,她一樣也會面臨這場劫難,誰讓她——生下了果果。”

成佳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