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夢境 6-1
6-1
第七天的太陽冉冉升起,池清一夜無眠,疲憊地從床上爬起來,桌子上,那隻黑色的話機不知疲倦地閃爍著紅色的訊號,象一道-隱-密的誘-惑,無聲盯視著她。
整整七天,果果和羅俊都是音信皆無,池清在漫長的煎熬中,那點本就稀薄的對羅俊的信任終於消弭殆盡。
她不願再無望地等待!
話機已經抓在手中,單斌的號碼她早已倒背如流,可是,手指觸控著第一個數字鍵,卻遲遲無法用力按下去。
“先別急著報警,給我七天時間,我會讓你見到孩子。”
那是羅俊給她的最後的承諾,彷彿早就洞悉了她內心的猶豫。他冷冷的語調象一盆冰水,無聲無息間就澆滅了池清心頭所有的勇氣。
他是愛她的,這麼多年來,始終沒有變過,池清無法否認,反而是她自己,在堅持與逃離間徘徊輾轉,既缺乏飛蛾撲火的勇氣,也沒有辦法讓心腸徹底硬起來,與他決裂,世間最痛苦的感情莫過於此。
再信他一次吧,再信他一次。池清坐在床沿上,心裡喃喃自語著,握話機的手頹然垂下。
午後時分,池清正在洗刷廚房間,話機突然“嘀嘀嘀”地響起來,她以為是單斌,他經常用這隻電話與她聯絡,但鮮有好訊息告訴她。
走近看時,卻是個陌生的號碼,池清心頭一漾,預感到了什麼,手指微微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果然,聽筒裡傳來截然陌生的聲音,粗啞無比,“你兒子在XXXXXX路XXXXXX號的XXXX倉庫,趕緊過來!”
池清的心驟然縮成一團,“你,你是誰?”
對方卻是很不耐煩的口氣,“你管我是誰哪!趕緊過來,否則後果自負!”
啪——的一聲,電話結束通話了。
池清還手捧著話機,哆哆嗦嗦地四處找來筆和紙,然後憑著記憶吃力地把剛才倉促聽到的地址記錄下來。
那個倉庫非常偏僻,她不敢獨去,來不及細思其中原委,她立刻打給了單斌——她現在唯一可以倚靠的力量。
聽著池清在電話裡結結巴巴的訴說,單斌意識到了事態的嚴峻。
“你彆著急,我馬上過去找你!”他簡短地截住她的話。
“他說了,就,就給半個小時,我,我……”池清急得不成語句。
“聽著,不會有事的!你呆在家裡,哪兒也別去,等我們過去,知道嗎?”單斌沉穩的聲音彷彿能夠傳遞鎮靜,池清不再爭辯,也不管對方能不能看見,胡亂點了點頭。
單斌火速向馬壽山等人作了簡短彙報。
李隊疑心是否有詐,馬壽山皺眉沉吟,“無論如何我們得去走一趟,萬一孩子真在那兒,說什麼也得把他帶回來。”
單斌點頭同意,“馬頭兒,我看這麼著吧,時間緊迫,要不要先通知那片的派出所先派人將XX倉庫圍起來,以防生變。”
“也可以,但務必交待派出所的同志要謹慎,不可打草驚蛇。另外,我不建議你把池清帶上一起去,如果真是個圈套的話,她去反而有危險。我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把孩子帶回來。你趕緊帶上幾個人趕過去,不要延誤了時機!”
“好,我這就去!”
池清在家裡等得心急如焚,實在呆不住家,她鎖了門跑到大院門外,在街邊駐足觀望。
等了足足有二十多分鐘,才見一輛警車姍姍來遲,她什麼也顧不得了,急匆匆地撲了過去,沒想到車上下來的人竟是尹成佳!
“單斌呢?”池清錯愕地問,“他說過讓我在家等他的呀!”
成佳清了清嗓子,耐心解釋,“單斌已經趕去XX倉庫了,我們擔心其中有詐,所以不想讓你涉險,一等接到孩子,他會第一時間給你送回來。”
池清顯然無法接受這樣的理由,隱忍了多日的焦慮與怒意在此刻悉數爆發,“那是我的孩子,憑什麼不能讓我一起去?!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你們,你們有沒有把我的孩子放在心上?!”
成佳看慣了池清低眉順目的模樣,沒想到她會驟然間翻臉,一時也有些無措,同時也為她曲解同事們的好意感到委屈,但是想到池清為了果果的失蹤,短短數日已經憔悴如斯,況且果果的失蹤與她的疏忽多多少少也有些關係,她的惱意便再也無法攢聚成團。
池清臉紅脖子粗地叫鬧了一番,神經質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早已超過“綁匪”給予的時間了,她絕望不已,一下子蹲在了地上,掩面慟哭。
面對過往的行人,成佳感到窘迫不已,趕忙俯身要把池清拽起來,“你,你別這樣,先起來,在這兒不好看。”
池清置若罔聞,只是賴在原地哀哀地哭著。
成佳沒轍,只得陪她蹲下,默默地挨著她,任由她發洩。
“這麼多年,我,我就只剩了一個果果,如果……連他也要離開我,我……”池清痛哭地說不下去。
“不會的,你要相信我們。”成佳見她如此悲觀,也著急起來,“你要相信我們,你要相信……”她咬咬牙,“你要相信單斌,在他手上,從來沒有輸過案子。”
池清哭得涕淚交流,連連搖頭,“不,我現在誰也不信。我沒希望了,我什麼也沒有了……”
成佳掏出自己的手帕,遞給池清,她不接,眼睛鼻子都哭得紅腫不已。成佳心有不忍,給她在臉上輕輕抹了幾抹,柔聲勸慰,“你別胡思亂想了,不會那麼糟糕的。做我們這一行吧,常常會看到不少反常的例子,反正,不到最後一刻,你都不能放棄希望。”
池清此時已經脆弱不堪,無助的眼神哀傷地望著成佳,後者不得不努力擺出一個微笑,“真的,你相信我!來,我們先回去,也許過不了多久,單斌就能帶著果果回來了。”
單斌等人飈車到郊外,派出所帶頭的同志小秦早已侯在外圍,簡短寒暄後,單斌問起裡面的狀況。
“沒什麼動靜啊!”小秦納悶地回答,“我跟另外兩個同事一起走近了看看,連個人影子都不見,不會是什麼人惡作劇吧?”
單斌皺了皺眉,朝身後幾人一擺手,“你們都別動,我進去看看。”
劉亮趕忙喚住他,“等一下。”
單斌扭頭,見劉亮從車裡抖露出一件防彈背心來,雖然面色鄭重,眼裡卻還是難掩笑意,“穿上這個吧,成佳特別囑咐過的。”
單斌心頭一暖,想了想,還是接過來套上了。
這個廢棄了多年的倉庫,挑高足有七八米,四周均是破碎不堪的玻璃,地下雜草叢生,隔幾米遠就堆了一堆不知所謂的雜物或者垃圾。雖然倉庫內面積很大,卻不是一覽無餘的,在離大門很遠的盡頭,被分割出來好幾個單間。
單斌見視野所及處並無可疑事物,遂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些小隔間裡。
走進去的時候,他的手緊張地舉著那柄已經推上膛的槍。
小隔間沒有門,他在門框外謹慎地移動,逐一瀏覽隔間內的狀況。
當他的頭轉過某個角度時,眼前彷彿恍惚了一下,憑著多年的經驗,一種不祥之感隱隱生起。
然而,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一陣輕微的悉嗦聲突然從角落傳來,單斌警覺地轉身,驚愕地發現了被繩索綁住,全身蜷縮在地上的果果!
與此同時,迷迷糊糊睜開雙眼的果果也看到了他,軟軟地喚了一聲,“叔叔!”
單斌又驚又喜,端詳左右無人,趕忙跑了過去,給他鬆綁。
“好孩子,別怕,叔叔這就帶你出去!”
門外,一干人都緊張地等待著,直到看見單斌帶著孩子安然無恙地出來,才都大大鬆了口氣。
在倉庫周圍檢視了兩三圈,都沒有發現可疑人物的跡象,盤問果果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大家不敢耽擱,先把孩子安置妥當再說。
坐在車裡,單斌第一時間給池清撥了電話,為了讓她徹底安心,他讓果果親自跟池清對話。
當那一聲熟悉的“媽媽”透過聽筒傳到池清耳朵裡時,她再也忍耐不住,喜極而泣,不停地對成佳說:“謝謝,謝謝!”
成佳也高興極了,不僅因為果果被救回來了,而且單斌也好好的,這原本是她最擔心的事。
連單斌自己都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簡直如做夢一般,一旦平靜下來,剛才的那點疑慮又清醒地找回了來路。
離倉庫越行越遠,透過後車窗,單斌朝那個謎團重重的地方再度望過去,赫然見到了那座水塔。
果果先被送去醫院做全身檢查,成佳也陪著池清趕了過去。而單斌則火速回局裡給馬壽山彙報情況。
“事情的確蹊蹺,對方既不求財,也沒明確的要求,把孩子拘禁了一個多月,最後就這麼給放了,確實感覺很莫名其妙。他究竟用意何在呢?”
“頭兒,我想再回去看看現場,總能找出些蛛絲馬跡來。”單斌其實還惦記著那座水塔,他總覺得能從那上面得到些什麼訊息出來。
馬壽山應允了,“別一個人去,自己小心點兒。”
單斌帶著劉亮再度回到“綁-架”現場。
黃昏時分,光線已經不是很好,兩人端著手電在倉庫內又轉了兩圈,除了綁孩子的繩索外,什麼線索都沒有。
“嘿!收拾得可真夠乾淨的。”劉亮悻悻地說。
“這說明他們在此地呆的時間並不長久。”單斌沉吟著道:“走,咱們去水塔附近看看。”
“哦,好。”
兩人來到水塔下面,這同樣是個早已廢棄不用的建築,一路走上去,鐵質的扶手鏽跡斑斑。
單斌走在前面,他走得極慢,俯頭仔細地查詢臺階上是否有印跡。
“怎麼,你懷疑匪徒上來過?”劉亮看著他的行為揣摩。
“嗯。”
天的水泥臺階,由於前一陣下雨的緣故,沒有多少積灰,而生鏽的鐵欄杆上也看不出明顯的被什麼人觸控過的痕跡來,單斌不死心,繼續朝前走。
到了頂部,他沿著圓形的水塔外圍繞了一圈,最後停駐在某個點上。
“這兒,有問題?”劉亮左右端詳,沒搞明白。
“你看!”單斌指了指前下方。
劉亮順著他指點的方向望過去,剛好可以清楚看到倉庫內的一間小隔間。
“我就是在那裡發現了果果。”單斌解釋地言簡意賅。
劉亮還是有些糊塗,“你的意思是,匪徒在這兒搞監視?”
單斌俯下身,默不作聲地察看他面前的鐵欄杆,注視了許久,他索性蹲下身子,在欄杆底端的地面上,他看到些許鐵鏽的碎屑。
“有人曾經在這裡架過槍。”他指著那堆鐵屑對劉亮道。
劉亮看看地面,又看看對面的倉庫,他學過射擊,明白這樣的角度,只需一把M25狙-擊步-槍,就可以把房間裡的人搞定,他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是他沒有開槍,這是為什麼?”
單斌站起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雖然印證了心裡的疑團,但並未因此而徹底撥開雲霧。
“不知道,也許他臨時改變了主意,也許……他沒有等到要等的人。”
果果的訊息是池清告訴自己的,難道匪徒要殺的人是池清?!
不過有一點能夠肯定,那就是他在營救果果的時候,匪徒並未走遠。
這個想法令單斌心頭一緊,“走吧,趕緊回去找馬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