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爺爺，我們有大飛機了

風，好像突然停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糯糯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戈壁灘上回蕩。

「叔叔問，我們的飛船，上天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鎚，狠狠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疼。

鑽心地疼。

他在這裡孤零零地守了五十年，靈魂沒有消散，執念沒有放下。

不是為了見親人，不是為了吃一口熱飯。

他只想知道，那個讓他付出了生命的夢想，實現了嗎？

錢老跪在沙地里，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具白骨的手，眼淚把沙子都打濕了。

「上天了……上天了啊！」

錢老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聲音嘶啞破碎：

「老李，你聽得見嗎？不僅上天了，我們還有空間站了！」

「我們不僅能上去，還能回來了！再也不會像你一樣回不來了！」

「神舟、天宮、嫦娥……我們把神話都變成真的了！」

「你睜開眼看看啊！現在的中國，沒人敢看不起咱們了！」

糯糯看著那個年輕的叔叔。

聽到錢老的話，叔叔愣了一下，然後那張青紫的臉上，慢慢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是糯糯見過最乾淨、最滿足的笑容。

「叔叔笑了。」

糯糯紅著眼眶，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

她小心翼翼地把糖遞到那具白骨的嘴邊，雖然那裡只有牙齒。

「叔叔，吃糖。這糖可甜了，吃了就不冷了。」

在糯糯的視野里，那個年輕叔叔低下頭，做了一個「吃」的動作。

「真甜。」

糯糯幫他複述道，「叔叔說，這糖比當年的沙棗好吃多了。」

聽到這話，旁邊幾個年輕的特戰隊員終於忍不住了，捂著臉痛哭失聲。

秦蕭深吸一口氣，大聲吼道：

「全體都有！立正！」

「唰！」

所有戰士，包括飛行員，包括醫護人員，全部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

「向英雄——敬禮！！」

秦蕭的手抬起，重重地並在眉峰。

十幾隻手臂同時抬起。

在這個荒無人煙的戈壁灘上，在這個埋骨五十年的沙丘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錢老擦乾眼淚，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服，扶著輪椅盡量坐直。

「老夥計，咱們回家。北京都在等你。」

就在這時，糯糯突然指著天空驚呼：

「哇！叔叔發光了！」

只見那個年輕叔叔的靈魂，慢慢從白骨上飄了起來。

他身上的宇航服變得嶄新雪白，臉上的傷痕和凍瘡全部消失了，變得英俊帥氣。

他對著錢老，對著秦蕭，對著所有的戰士，緩緩地回了一個軍禮。

動作標準，有力。

然後，他化作無數點點金光，像是螢火蟲一樣，飛向了天空，飛向了那浩瀚的蒼穹。

「他去哪裡了？」浩浩給的水壺掉在地上，糯糯仰著頭問。

秦蕭看著那些金光，輕聲說：

「他變成真正的星星了。以後我們抬頭，就能看見他。」

「真的嗎？」糯糯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秦蕭摸了摸她的頭，「他是最亮的那一顆。」

錢老看著金光消散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過了許久，他才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個黑色的數據箱。

「走，帶你回家。」

……

返程的飛機上。

氣氛不再像來時那麼壓抑，多了一份莊重和釋然。

錢老緊緊抱著那個箱子，彷彿抱著整個世界。

糯糯累壞了，縮在秦蕭懷裡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攥著那一小把沒送出去的糖。

「這孩子……」錢老看著熟睡的糯糯，眼神慈愛得能滴出水來，「她是上天賜給咱們華夏的禮物啊。」

秦蕭幫糯糯掖了掖毯子，壓低聲音：

「錢老，這孩子的身份……」

「特級保密！」錢老臉色一肅，恢復了上位者的威嚴，「誰敢泄露這娃娃半個字，我斃了他！她是國寶！比熊貓還珍貴！」

「回去我就打報告，把這娃娃的安保級別提到最高！我看誰敢動她一根汗毛！」

秦蕭點了點頭：「您放心，有特管局在，誰想動她，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飛機緩緩降落在北京的軍用機場。

剛一停穩，外面就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禮炮聲。

糯糯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過年了嗎？放炮仗了？」

秦蕭把她抱起來，走到艙門口。

艙門打開。

外面是紅旗的海洋。

紅地毯一直鋪到了飛機底下。

兩排威武的三軍儀仗隊，手持禮賓槍，列隊歡迎。

無數的少先隊員手捧鮮花。

還有好幾個經常在電視新聞里才能看到的老人，正站在紅毯盡頭等待。

「哇——好多人呀！」糯糯徹底醒了，小嘴張成了O型。

「他們是來接誰的呀？」糯糯好奇地問。

秦蕭看了一眼錢老懷裡的箱子，又看了一眼懷裡的糯糯。

他挺直了腰桿，大步走下舷梯。

「糯糯，記住這一天。」

秦蕭的聲音有些更咽，卻無比驕傲。

「他們是來接英雄回家的。」

「也是來接我們的功臣——姜糯糯小朋友回家的。」

糯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甜甜地笑了。

她對著下面的人群，揮了揮小手：

「大家好呀！爺爺回家啦！我們還帶了糖果哦！」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歡迎英雄回家！」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雲霄。

「歡迎英雄回家！！」

這一刻，風停了，雲散了。

陽光灑在糯糯的小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

彷彿那個變成星星的叔叔，正在天上溫柔地看著她，說了一聲：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