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挖出的生鏽警徽，全網沉默
市局的刑偵隊和法醫很快就到了。
挖掘工作進行得很小心。
警戒線外，姜晨和節目組的人都被趕到了遠處。
糯糯坐在姜晨的摺疊椅上，醫生正在給她包紮手上的傷口。
酒精消毒很疼。
但糯糯一聲都沒吭。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疼就哭出來。」
姜晨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眼神卻一直往她手上飄，「別忍著，裝什麼堅強。」
糯糯抬頭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不疼。那個叔叔才疼。」
「他……」姜晨喉嚨動了動，想問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其實想問：他真的斷了腿嗎？他真的在土裡埋了三年嗎？
「報告！挖到了！」
那邊傳來一聲激動的喊聲。
姜晨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
只見幾個法醫小心翼翼地從土坑裡抬出了一具白骨。
那白骨已經不完整了。
腿骨斷裂，肋骨也斷了好幾根。
最讓人心驚的是，在那具白骨的腹部位置，真的發現了一個用蠟丸密封的小塑料包。
「找到了！真的在肚子里！」
法醫的聲音都在顫抖：「這……這是生吞下去的啊！為了不讓毒販發現……」
張國柱捧著那個沾著泥土和屍液的蠟丸，哭得像個孩子。
「098！任務完成！任務完成啊！」
他猛地轉身，對著那具白骨，啪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全體都有！敬禮！」
刷——
現場所有的警察，不管是在幹什麼的，全部停下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對著那具白骨敬禮。
這一刻，山林寂靜。
這一刻，天地動容。
直播間的彈幕，終於不再是謾罵和質疑。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蠟燭和哭泣的表情。
【嗚嗚嗚……對不起，我真該死，我剛才居然說那是劇本……】
【三年啊！他在這種鬼地方躺了三年！還背著黑鍋！】
【那個蠟丸……吞進肚子里得多疼啊！】
【向英雄致敬！向糯糯道歉！】
【如果不是糯糯，他可能永遠都要背著罵名躺在這裡了……】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糯糯真的很神嗎？她真的看見了！】
就在這時。
一直安靜坐著的糯糯突然站了起來。
她邁著小短腿，走到警戒線邊上。
「叔叔要走了。」
糯糯對著姜晨說。
姜晨一愣：「走？去哪？」
「去天上做星星。」糯糯指了指天空，然後又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哥哥，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一點錢？」
「幹嘛？」姜晨下意識地摸口袋。
「我想給叔叔買個布娃娃。」
糯糯認真地說：「叔叔剛才跟我說，他女兒今年七歲了，不知道還喜不喜歡洋娃娃。但他答應過的，要在女兒生日那天趕回去……雖然晚了三年，但他不想食言。」
姜晨的眼眶瞬間紅了。
那種酸澀的感覺直衝鼻腔，讓他幾乎控制不住表情。
一個死了三年的鬼魂。
臨走前最後的執念，竟然還是沒能送出去的禮物。
「買。」
姜晨的聲音有點啞，他掏出錢包，把裡面所有的紅票子都拽了出來，塞到糯糯手裡，「夠不夠？不夠哥哥這還有卡。」
「夠了。」
糯糯只抽了一張，然後跑到旁邊的安安面前。
「安安妹妹，能不能把你的洋娃娃賣給我？」
安安已經被嚇傻了，一直躲在姑姑懷裡。看到滿手紗布的糯糯過來，她下意識地把懷裡的那個精緻的芭比娃娃遞了過去。
「給……給你……」
糯糯把錢塞給安安，抱著那個洋娃娃，跑回了那具白骨前。
「叔叔，這個給你。」
糯糯把洋娃娃放在白骨的旁邊，輕輕拍了拍：「這是新的，很漂亮。你拿著這個去夢裡看妹妹吧。妹妹看到一定會很開心的。」
風，再次吹起。
這一次，風裡沒有了陰冷，反而帶著一絲暖意。
所有人都看見。
那個放在地上的洋娃娃，上面的裙擺輕輕飄了起來，就像是有一隻手，正在溫柔地撫摸它。
糯糯仰起頭，看著半空，突然甜甜地笑了。
她揮著小手，大聲喊道：
「叔叔再見！一路順風！」
「下輩子……要長命百歲哦！」
在糯糯的視線里。
那個原本殘缺不全、滿身血污的鬼叔叔，身上的髒東西正在一點點消失。
他的腿長出來了，他的臉變乾淨了。
他變回了那個年輕英俊的警察模樣。
他手裡抱著那個洋娃娃，背上背著那把生鏽的槍。
他對著糯糯敬了一個禮。
然後，他又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姜晨。
那眼神里，有一種姜晨看不懂的複雜和……慈愛？
最後，他化作無數點金色的星光，消散在陽光里。
【叮！任務完成！】
【恭喜宿主！成功送回英魂一名！】
【獲得獎勵：生命值+10天！功德金光一縷！】
【宿主當前生命值：13天。】
糯糯感覺身體里湧入了一股暖流，那種一直纏繞著她的寒冷和虛弱感，瞬間減輕了不少。
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而就在這時。
姜晨突然走了過來。
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陽光，把糯糯小小的身子籠罩在陰影里。
糯糯有點怕，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姜……姜先生……」
下一秒。
一隻大手落在了她的頭頂。
動作雖然有些生疏僵硬，但卻沒有了之前的厭惡。
姜晨揉了揉那一頭軟軟的亂髮，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以後別叫姜先生了。」
糯糯眨巴著大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懵懂地問：「那叫什麼呀？」
姜晨看著她那雙和自己酷似、卻澄澈得過分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他別過頭，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耳根卻悄悄紅了。
「喊大哥。」
這兩個字一出，直播間瞬間炸了。
【啊啊啊！喊了！他終於認妹妹了！】
【這一聲大哥，我等了整整五章！暴風哭泣！】
【姜晨你個傲嬌怪，早這樣不就好了嗎？非要讓你妹受罪！】
【嗚嗚嗚，糯糯有哥哥撐腰了，以後誰敢欺負她！】
糯糯愣住了。
從她被接回姜家開始，所有人都告訴她，她是掃把星，哥哥討厭她，不許她亂叫人。
可是現在，這個看起來很兇的哥哥，讓她喊大哥？
「大……大哥？」糯糯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奶糯奶糯的，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姜晨的心臟像是被羽毛狠狠撓了一下。
他緊抿著唇，「嗯」了一聲，隨即大手一揮，直接把糯糯從地上單手抱了起來。
「手都傷成這樣了，還亂跑什麼。」
雖然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他避開了糯糯受傷的手，讓小糰子穩穩噹噹地坐在自己那隻昂貴的定製西裝臂彎里。
「姜先生！請留步！」
這時，身後的老刑警張國柱大步走了過來。
他眼眶通紅，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有蠟丸的證物袋，雖然一身泥濘，但背脊挺得筆直。
姜晨停下腳步，有些警惕地護住懷裡的糯糯。
張國柱卻沒看姜晨，而是鄭重其事地看著姜晨懷裡的小糰子。
這位從警三十年的硬漢，突然退後一步，對著四歲的糯糯，敬了一個最標準的禮！
「小同志，謝謝你！」
張國柱的聲音沙啞卻有力：「代表098，代表緝毒大隊全體，謝謝你帶戰友回家！」
如果不算糯糯剛才的指引，這具白骨或許會在深山老林里爛成泥，那個至關重要的情報也會永遠消失。
是這個四歲的孩子，給了英雄體面，給了正義真相！
糯糯趴在姜晨肩頭，雖然不太懂大人們的禮節，但她能感覺到善意。
她舉起沒受傷的那隻小手，像模像樣地回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露出兩顆小虎牙：「警察伯伯不客氣，叔叔說他很高興，他終於不用冷了。」
一句話，讓張國柱這個七尺男兒淚如雨下。
周圍的特警和法醫們也紛紛紅了眼眶，看著糯糯的眼神充滿了敬意和喜愛。
姜晨感受著懷裡小糰子的重量，看著周圍人尊敬的目光，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在胸腔激蕩。
這真的是那個家裡人口中的「災星」嗎？
不，她是小福星。
是連國家都要致敬的小福星。
「走了。」
姜晨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熱意，抱著糯糯大步走向保姆車。
「再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要是留了疤……我就扣節目組的錢！」
直播間里，彈幕已經徹底瘋狂。
【這就是排面！刑偵隊長敬禮！】
【誰還敢說糯糯是災星？出來挨打！】
【姜晨最後那個背影帥炸了！護妹狂魔上線！】
【快看！天上的雲好像散了，陽光正好照在糯糯身上，像不像在發光？】
此時，雖然早已完成了任務，但糯糯並沒有睡去。
她趴在姜晨寬闊的肩膀上，看著車窗外迅速倒退的樹林。
那裡，似乎有一群穿著舊軍裝的透明影子，正站在路邊，朝著她的方向揮手。
糯糯彎起眼睛，在心裡悄悄說：
大家別急哦，糯糯會一個個帶你們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