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長冬待晴

溯雨信箋·奶糖酥·2,505·2026/5/18

十二月。   冬天的梧桐褪盡了葉子,蒼勁又乾淨。   蒲雨在咖啡店上班,中午店裡客人不多。   她擦著杯子,聽見風鈴叮咚一聲。   「歡迎光臨。」她抬起頭,看見梁硯修推門進來。   「一杯美式,謝謝。」他走到櫃檯前,頓了頓,「還有……一塊芝士蛋糕。」   「好的,稍等。」蒲雨應道,低頭打單。   「蛋糕是給你點的。」梁硯修笑了笑,「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蒲雨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什麼?」   「不急,等你忙完我們再談。」   梁硯修是大三的學長,也是文學院的風雲人物。家境優渥,書香門第,人長得斯文儒雅,寫得一手好文章。   他明年要準備考研的事情,會忙得焦頭爛額,想把文學社社長的位置在這個學期結束前交接出去。   「蒲雨,我想來想去,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咖啡館裡,梁硯修把社團的公章和資料推到她面前,眼神溫潤,「你做事細心,文字又有靈氣。」   蒲雨猶豫了一下:「學長,我怕我做不好,而且我性格比較悶……」   「你性格很好啊,文學社又不是辯論隊。」   梁硯修笑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而且,除了社長的位置,我還想把別的東西交給你。」   蒲雨正要去拿資料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眼神清澈得看不見一絲雜質:「學長,如果是關於社團發展的規劃,你可以發我郵箱裡。」   梁硯修看著她這副明顯的防備姿態,苦笑了一下。   「蒲雨,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他嘆了口氣,身子微微前傾,「這一年多,我不相信你感覺不到我對你的……」   「學長。」   蒲雨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但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謝謝你的看重,文學社的事,我可以接。但其他的,抱歉,我沒有那個打算。」   梁硯修眼裡閃過一絲失落,但他是個體麪人,很快便收斂了情緒:「是因為……那個高中同學嗎?」   作為看過《回溯》原稿的人,他多少猜到了一些。   蒲雨點了點頭,承認道:「是。」   「可是蒲雨,」梁硯修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和勸慰,「恕我直言,你們分開很久了吧?異地戀本來就難,更何況……聽說他根本不在東州,甚至沒有讀大學。你們……真的是一個世界的人嗎?」   「我們不是異地戀。」蒲雨否認說。   「那就更……」   「我們沒有在一起。」蒲雨再次打斷他,嘴角揚起一抹很淺的笑,眼神裡卻有著讓人心驚的執著,「或者說,是我單方面在等他。」   梁硯修愣住了。   良久,他才問出一句:「值得嗎?」   東州的寒風吹過窗稜,發出嗚嗚的聲響。   蒲雨看向窗外。   不知道是在回答梁硯修,還是在回答自己。   「有些事,不是用時間長短來衡量值不值得的。」   晚上回到宿舍,林佳正在敷面膜,聽說了白天的事,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蒲雨的腦門。   「我的祖宗哎!那是梁硯修啊!咱們院的男神!家境好,長得帥,保研北大也是板上釘釘的事,關鍵人家那是真喜歡你,為了等你大二才表白,你怎麼就……」   「我不喜歡他。」   蒲雨坐在書桌前,整理著社團的資料。   林佳還在攛掇說:「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嘛!梁學長真的不是那些吊兒郎當不靠譜的追求者!」   其實不止梁硯修喜歡她。   像蒲雨這樣漂亮又有才華性格又好的女孩,身邊從來不缺追求者。   有送花的,有在圖書館佔座的,有寫情書的。   甚至還有在她們宿舍樓下擺了個大大的心形蠟燭,差點引發火災,被保安拎走的。   蒲雨總是禮貌而疏離地拒絕。   聯繫方式都很少加,問就是有喜歡的人了。   林佳轉過椅子,認真地看著她:「小雨,你老實告訴我,你還在等你那個高中同學嗎?」   蒲雨整理資料的動作倏地停住。   林佳嘆了口氣,掰著手指頭算,「你們高考後分開,到現在大二都快結束了,不僅面都沒見一次,甚至連電話也沒打通過,現實點吧小雨,你把青春耗在一個虛無縹緲的等待上,值得嗎?說不定人家早就……」   「佳佳。」   蒲雨不敢聽下去,直接開口打斷了她。   林佳愣住了。   她第一次看到蒲雨這樣臉色蒼白的樣子。   就好像是生命裡最重要的東西忽然間消失了。   蒲雨開始感到恐慌、害怕、喘不上氣。   她也在心裡反覆詢問自己無數遍:值得嗎?他還記得蒲雨嗎?會不會遇見了一個更好的女孩子……自己再也等不到他了……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會不會重逢。   梁硯修固然很好,但世界上的好人有很多。   他們都是被陽光和養分滋養長大的樹,枝繁葉茂。   只有原溯。   他生活在黑暗裡,卻還是把生命中唯一的陽光、唯一的養分,全部給了她。   那種把命都豁出去的愛,這輩子,只能遇見一次。   蒲雨垂下眼眸,聲音很輕:「如果你見過那樣熾熱又隱忍的靈魂,如果你被那樣毫無保留地、甚至不惜毀掉自己也要保護過……你就會發現,後來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及他。」   「所以,永遠值得。」   「哪怕一輩子不見,也值得。」   -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因為接手了文學社,蒲雨要負責籌備期末特刊,主題定為「故鄉與遠方」。   「蒲雨學姐!」   「學姐好!」   社裡來了幾個大一的新成員,都很活潑。   蒲雨跟她們打了個招呼,走到講臺前放下資料。   「今天我們要討論的是『故鄉』專題的籌備。」她打開筆記本,「下個月校刊要出這個專題,每個人都要交一篇文章。體裁不限,但要求真情實感。」   底下有人舉手:「學姐,一定要寫自己的故鄉嗎?我老家就是個小縣城,感覺沒什麼好寫的……」   「故鄉不在於大小。」蒲雨認真地說,「在於那些讓你記住的人和事。可能是巷子口的早餐攤,可能是夏天午後的蟬鳴,也可能是某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   討論進行得很順利。新成員們逐漸打開話匣子,分享著自己家鄉的故事。   輪到新加入的大一學妹發言時,她有些靦腆:「我叫蘇曉,來自雲南。我想寫我們那邊的集市,賣什麼的都有,特別熱鬧。」   「很好啊。」蒲雨鼓勵她,「具體一點更好。」   蘇曉點點頭,繼續說:「其實我能來上大學,挺不容易的。我家在很偏遠的山區,如果不是有資助,我可能高中都讀不完。」   「資助?」蒲雨抬起頭。   「嗯,是一個助學項目。」蘇曉說,「每學期會把錢直接打到我們學校的帳戶上,學校再統一發放,這樣我就不用擔心學費的問題了。」   蒲雨手中的筆停了下來。   「直接打到學校帳戶

十二月。

  冬天的梧桐褪盡了葉子,蒼勁又乾淨。

  蒲雨在咖啡店上班,中午店裡客人不多。

  她擦著杯子,聽見風鈴叮咚一聲。

  「歡迎光臨。」她抬起頭,看見梁硯修推門進來。

  「一杯美式,謝謝。」他走到櫃檯前,頓了頓,「還有……一塊芝士蛋糕。」

  「好的,稍等。」蒲雨應道,低頭打單。

  「蛋糕是給你點的。」梁硯修笑了笑,「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蒲雨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什麼?」

  「不急,等你忙完我們再談。」

  梁硯修是大三的學長,也是文學院的風雲人物。家境優渥,書香門第,人長得斯文儒雅,寫得一手好文章。

  他明年要準備考研的事情,會忙得焦頭爛額,想把文學社社長的位置在這個學期結束前交接出去。

  「蒲雨,我想來想去,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咖啡館裡,梁硯修把社團的公章和資料推到她面前,眼神溫潤,「你做事細心,文字又有靈氣。」

  蒲雨猶豫了一下:「學長,我怕我做不好,而且我性格比較悶……」

  「你性格很好啊,文學社又不是辯論隊。」

  梁硯修笑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而且,除了社長的位置,我還想把別的東西交給你。」

  蒲雨正要去拿資料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眼神清澈得看不見一絲雜質:「學長,如果是關於社團發展的規劃,你可以發我郵箱裡。」

  梁硯修看著她這副明顯的防備姿態,苦笑了一下。

  「蒲雨,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他嘆了口氣,身子微微前傾,「這一年多,我不相信你感覺不到我對你的……」

  「學長。」

  蒲雨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但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謝謝你的看重,文學社的事,我可以接。但其他的,抱歉,我沒有那個打算。」

  梁硯修眼裡閃過一絲失落,但他是個體麪人,很快便收斂了情緒:「是因為……那個高中同學嗎?」

  作為看過《回溯》原稿的人,他多少猜到了一些。

  蒲雨點了點頭,承認道:「是。」

  「可是蒲雨,」梁硯修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和勸慰,「恕我直言,你們分開很久了吧?異地戀本來就難,更何況……聽說他根本不在東州,甚至沒有讀大學。你們……真的是一個世界的人嗎?」

  「我們不是異地戀。」蒲雨否認說。

  「那就更……」

  「我們沒有在一起。」蒲雨再次打斷他,嘴角揚起一抹很淺的笑,眼神裡卻有著讓人心驚的執著,「或者說,是我單方面在等他。」

  梁硯修愣住了。

  良久,他才問出一句:「值得嗎?」

  東州的寒風吹過窗稜,發出嗚嗚的聲響。

  蒲雨看向窗外。

  不知道是在回答梁硯修,還是在回答自己。

  「有些事,不是用時間長短來衡量值不值得的。」

  晚上回到宿舍,林佳正在敷面膜,聽說了白天的事,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蒲雨的腦門。

  「我的祖宗哎!那是梁硯修啊!咱們院的男神!家境好,長得帥,保研北大也是板上釘釘的事,關鍵人家那是真喜歡你,為了等你大二才表白,你怎麼就……」

  「我不喜歡他。」

  蒲雨坐在書桌前,整理著社團的資料。

  林佳還在攛掇說:「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嘛!梁學長真的不是那些吊兒郎當不靠譜的追求者!」

  其實不止梁硯修喜歡她。

  像蒲雨這樣漂亮又有才華性格又好的女孩,身邊從來不缺追求者。

  有送花的,有在圖書館佔座的,有寫情書的。

  甚至還有在她們宿舍樓下擺了個大大的心形蠟燭,差點引發火災,被保安拎走的。

  蒲雨總是禮貌而疏離地拒絕。

  聯繫方式都很少加,問就是有喜歡的人了。

  林佳轉過椅子,認真地看著她:「小雨,你老實告訴我,你還在等你那個高中同學嗎?」

  蒲雨整理資料的動作倏地停住。

  林佳嘆了口氣,掰著手指頭算,「你們高考後分開,到現在大二都快結束了,不僅面都沒見一次,甚至連電話也沒打通過,現實點吧小雨,你把青春耗在一個虛無縹緲的等待上,值得嗎?說不定人家早就……」

  「佳佳。」

  蒲雨不敢聽下去,直接開口打斷了她。

  林佳愣住了。

  她第一次看到蒲雨這樣臉色蒼白的樣子。

  就好像是生命裡最重要的東西忽然間消失了。

  蒲雨開始感到恐慌、害怕、喘不上氣。

  她也在心裡反覆詢問自己無數遍:值得嗎?他還記得蒲雨嗎?會不會遇見了一個更好的女孩子……自己再也等不到他了……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會不會重逢。

  梁硯修固然很好,但世界上的好人有很多。

  他們都是被陽光和養分滋養長大的樹,枝繁葉茂。

  只有原溯。

  他生活在黑暗裡,卻還是把生命中唯一的陽光、唯一的養分,全部給了她。

  那種把命都豁出去的愛,這輩子,只能遇見一次。

  蒲雨垂下眼眸,聲音很輕:「如果你見過那樣熾熱又隱忍的靈魂,如果你被那樣毫無保留地、甚至不惜毀掉自己也要保護過……你就會發現,後來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及他。」

  「所以,永遠值得。」

  「哪怕一輩子不見,也值得。」

  -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因為接手了文學社,蒲雨要負責籌備期末特刊,主題定為「故鄉與遠方」。

  「蒲雨學姐!」

  「學姐好!」

  社裡來了幾個大一的新成員,都很活潑。

  蒲雨跟她們打了個招呼,走到講臺前放下資料。

  「今天我們要討論的是『故鄉』專題的籌備。」她打開筆記本,「下個月校刊要出這個專題,每個人都要交一篇文章。體裁不限,但要求真情實感。」

  底下有人舉手:「學姐,一定要寫自己的故鄉嗎?我老家就是個小縣城,感覺沒什麼好寫的……」

  「故鄉不在於大小。」蒲雨認真地說,「在於那些讓你記住的人和事。可能是巷子口的早餐攤,可能是夏天午後的蟬鳴,也可能是某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

  討論進行得很順利。新成員們逐漸打開話匣子,分享著自己家鄉的故事。

  輪到新加入的大一學妹發言時,她有些靦腆:「我叫蘇曉,來自雲南。我想寫我們那邊的集市,賣什麼的都有,特別熱鬧。」

  「很好啊。」蒲雨鼓勵她,「具體一點更好。」

  蘇曉點點頭,繼續說:「其實我能來上大學,挺不容易的。我家在很偏遠的山區,如果不是有資助,我可能高中都讀不完。」

  「資助?」蒲雨抬起頭。

  「嗯,是一個助學項目。」蘇曉說,「每學期會把錢直接打到我們學校的帳戶上,學校再統一發放,這樣我就不用擔心學費的問題了。」

  蒲雨手中的筆停了下來。

  「直接打到學校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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